《恋夏》林凡书

26、第26章 强扭的瓜更

　　长街上，两岸的灯光照亮夜幕下繁华的都市，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子。
　　他们站到路边聊着天，注意着空出租车。

　　忽然一道不确定的声音从侧边传来，“汪老师。”

　　几个人不约而同看过去，于夏一眼认出朝他们靠近的人。
　　是卢延。

　　这个城市真的这么小吗？
　　在这里都能碰到熟人，关键还是同门。于夏想躲起来，除了路边几棵高大的树木，压根没她躲的地方。

　　只能这样，直直的和卢延审视的视线对上。
　　汪山看清来的人，亲和的笑道：“小卢。”

　　“老师真的是你呀！”卢延走近，停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目光在几个人身上逡巡，郑重的打量于夏和言礼一番，最后重新落回汪山身上，“我刚刚看到您，还以为看错了。”

　　“和朋友吃完饭。”汪山转身看向于夏，“夏夏，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吧！刚开学这两周我也忙，本来准备找个时间和你们约一约的，只有等国庆节后。”

　　卢延复杂的目光看向于夏，“见过了。老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朋友还在那边等我。”

　　“好的，去吧！注意安全，别玩太晚了。”
　　“谢谢老师。”卢延转身离开时，探究中带着复杂的目光再次落在于夏身上。

　　于夏不知为何从卢延眼中看出敌意。刚才她在注意到他的时候，就有些担忧，他看到自己和汪山在一起后，会乱猜测。
　　看他的神色，像是已经在乱想了。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反正她和汪山有没有什么学术上龌龊的交易。

　　妈妈告诉她，硕博期间，同门间最大的分歧就是导师资源分配不均。
　　况且她和卢延也不是一个方向，虽说现在学硕和专硕，同一个导师手下培养都差不多，但学校的毕业要求还是不同。

　　学硕毕业发表论文要求中文核心以上，专硕只需要普通期刊就可以达到毕业要求。

　　回程的路上，果真收到卢延的微信消息，「于夏，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于夏看着消息，心情复杂、凝重。
　　思索片刻后，回复：「你问。」
　　卢延：「你和汪老师私下很熟吗？」

　　这下，于夏犹豫了。
　　她不确定卢延是否知道，她爸爸是于阳华。快要毕业时，他们班到是不少人知晓。至于隔壁班，她还真不知道。

　　如果要说熟，以后在学校，汪山稍稍偏向她，卢延肯定就会不满意，到时候影响同门关系。
　　说不熟，刚才又看到他们一起站在路边。

　　第一次遇到如此难办、难回答的问题。
　　简直堪比，她知晓陈若初和何隅白在一起后，心情还要复杂。

　　她抬头看向旁边的人，言礼开公司的，见多识广，肯定能帮忙支个招。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言礼看她一眼，“你说。”

　　“刚才我们在路边，我同学不是过来了吗？他发消息问我，我和汪老师是不是很熟？我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言礼看了一眼后视镜，打灯，变道，不紧不慢开口，“如实告知。”
　　“啊！这怎么行！”
　　“如实告知，你和汪叔叔原本就认识，远比以后他自己发现来的更轻巧。”
　　“为什么？”于夏不明白了。

　　言礼温淡的目光看向来，“你很在意别人知道你是于阳华的女儿，你爸爸和汪叔叔是同学关系。”
　　于夏想否认，但言礼说的没错，还是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自己的问题所在。”
　　于夏惊讶看向她，她有什么问题。

　　让别人知道她是于阳华的女儿有什么好的，只会让别人以为她学农学完全是靠着爸爸。

　　“我问你几个问题。”
　　“好。”
　　“是你自己考上的南农大，对吗？”

　　那不是废话吗？
　　当年因为滑档，她进南农大农学专业的分数远高于其他人，第一名成绩录取的。

　　不是说考南农大不好，而是多数人带着对农学专业的偏见，不仅是本人，乃至很多家长，填报志愿的时候也会跳过、忽略农学类的专业。

　　“对。”
　　“北农大，也是靠你自己参加初试、复试，考进去的，对吗？”

　　于夏不明白，这些与回不回答卢延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她不敢反问言礼 还是说：“对。”

　　“所以你在怕什么，在意什么。你凭着自己的实力考进去的，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想法。”

　　对啊！
　　于夏顿时，茅塞顿开。
　　不管是南农大还是北农大，她都是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的。
　　她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呢！

　　“你说的好像真没错，为什么我以前没想到呢！”
　　“因为你陷入自己的死循环中。”言礼淡淡的扫她一眼，“你永远要明白，资源具有倾向性。”

　　“什么意思？”
　　“地理上讲的，地域发展不平衡。衍生出同样的道理，因为于叔叔几十年努力打下的基础，现在你就是受益者。你和卢延虽然现在看似站在同一起跑线，但你不得不承认、正视自己。早在二十二年前，在农学这个方向你们就不是一条起跑线上的人。”

　　“你不要反驳我，你自己慢慢去想。只要你学这个专业，哪怕你当初选的不是汪叔叔，选的是其他老师，他知道你爸爸是于阳华，肯定他手里的资源多多少少会倾向你。”

　　今晚，言礼的话让她醍醐灌顶。
　　就像她总看到网上抱怨，各种学阀，不公平。她甚至都没像网友说的那样，轻轻松松得到实验成果，文章。
　　她却早已是受益者。

　　在大二暑假，她毫无实验经验的情况下，别的同学只能帮师兄师姐种种苗，洗洗玻璃瓶，记录记录数据时。
　　她就可以轻轻松松跟着师兄去三亚，亲自参与实验，拿到数据，还发了一篇二区不错的文章。

　　“夏夏，你记住。”
　　于夏看向言礼。
　　“只要是老师给你的，不是你去争别人、抢别人的、窃取别人的实验成果。你就挺直腰杆，认认真真完成你的科研任务。”

　　言礼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让她受益匪浅。
　　“好，我记住了。”

　　她毫不犹疑的拿起手机，回复卢延：「嗯，私底下见过。」

　　敲下这串字后，她又怕不妥帖，开口问道：“我这样回复可以吗？我回他，嗯，私底下见过。”
　　“不要这样回，你就回他一个字，熟。”

　　果然，言礼才是高手。
　　“好，听你的。”
　　于夏按住删除键，快速删除，重新打了一个字，「熟。」发过去。

　　她脑袋里突然冒出好多好多想问言礼的话，选择其一问他，“我想问你，你要是学医的话，是不是也是受益者。”

　　“是的。”言礼并没有夸大其词，实事求是讲，“我爸爸当年带我去认识各种人，就是为了铺路。只可惜最后我没学医。”

　　“夏夏，你的父母和我的父母在他们那个年代就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他们从一开始就给我们创造了更高的起跑线。所以，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只要正当途径。”

　　更高的起跑线——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她从读幼儿园开始就是南城数一数二的，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师大附属的。别人花钱、买学区房才可以进去，她因为是师大教师子女，直接可以进去就读。

　　就像陈若初，她还是从县城里面一步一步考上来的，师大附属高中每年都会面向整个省的地区学校招考学生，陈若初就是其中之一杀出重围，来到师大附属中学读书的。

　　爸妈给她创造较高的起跑线，但她却没有把握住。
　　她叹息一声，“那我应该就是正正得负，失败的例子。”

　　“不可以这样贬低自己。你已经非常优秀。今天咱们吃饭，你左手边数过去第三位，北城理工大学的教授，他儿子高考400分出头，本科线都没上，后来被他爸送出国读的本科。现在正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读博。”

　　于夏震惊又崇拜，“天啦！好厉害。”
　　言礼勾了勾唇角，继续讲，“我们都调侃他是，学渣逆袭记。我们问他怎么开窍的。他说，他爸把他丢去美国后，让他意识到不努力读书，只能去端盘子。要是成为黑户，端盘子都要被欺负。最惨是流落街头，等到死亡。在美国要饭都要上税。”

　　不是吧！
　　在美国要饭都要上税！
　　还是中国好。

　　原来这逆袭故事还有来头，她还以为是那个男生去美国后，换了一个地方，被激发的励志发愤图强，“这么惨的？他去美国后，他爸没给他钱吗？”
　　“缴纳了第一年的学费后，给了半年的生活费，直接断供。”

　　于夏盯着不远处前车的车尾灯，讲起自己的事情，“还真有点惨。刚上高中的时候，我妈妈也问我要不要出国读书，我害怕坐飞机，担心出国以后，每次回来也痛苦，也不可能四年不回家吧！最后想了想就放弃了。”

　　“有没有想去克服它？”
　　于夏愣了一下，回头指了指自己，“我吗？”
　　言礼嗯哼一声，“对。所有的困难，只要不是无法根治的疾病都可以通过外在去克服。”

　　这个她还真没想过。
　　就好比如当年爸妈看中南城滨江路上的一套看江大平层，通常买这种大平层的肯定要买中高楼层，因为她恐高也就放弃了。

　　“没有耶，这个也能消除？”
　　“或许可以试试看。”言礼侧头看着她，“就看你愿不愿意。”

　　她想，克服这个心理障碍，应该很难吧！她连爬小山丘都不敢往下看。
　　心底打起退堂鼓，讪笑一声，“以后再说吧！”

　　言礼答应的清脆，“好。”
　　这件事情更需要本人有意愿去做，达到的效果才会更好。

　　就像是两个人谈恋爱，你情我愿，比强扭的瓜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