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冤家路窄 他就是席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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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宽阔的香樟树树冠下，连香白色体恤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他在路人频顾的视线中披上了外套，遮住了身上的血，一脚踏进了医院。
这里是嘉市最大的一家私人医院，不过连香来这里的原因很简单，离得近。
不知道这家医院当初建的时候是怎么选的，竟然建到了荒郊野岭，偏离市区的地方。不过由于医疗资源丰富，依旧吸引了不少人来。
这大概是连香从小到大第一次独自去医院，他站在一楼大厅内，仰头望着四周，半晌才收回视线。
先挂号，再排队。
他心里记着这句话，顺着导诊台的指引上了二楼，去了急诊科。
这边的人是最多的，远远望去门前的长椅都不够坐，后面来的全排起了长队。
他站在了队伍后面。也许是失血有点多了，此时才发觉大夏天的竟然浑身发凉，头脑也开始发昏、浑身脱力。
旁边就是墙，他半个身体倚靠在上面，低垂着头，半眯起了眼睛。那道刀口有点深了，最开始的麻木感过去后，终于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疼。
也不知排了多久，身后有人踩着高跟哒哒哒小跑来，突然站到了他的前面。
“小伙子，阿姨头晕，你不介意阿姨排你前头吧？”
连香抬眼。
面前站了个浓妆的中年女人。
她似乎经常做这种事，像是已经做好了不会被拒绝的准备，就等着踮起脚强行插进队伍中去。
两人对视上，那女人反而先愣了一下。
连香身上的戾气太重，尤其是那双眼睛，过分浓黑的眼瞳里透不出一丝光，便显得冷意十足，让人格外的不舒服。
女人已经隐约后悔了。
她原本是看连香年轻，身边又没有人陪同，便挑了一个软柿子，没想到对方看起来气势如此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然而连香移开了视线，并没有搭理她。
女人松了一口气。
由于他们这边的动静比较大，在安静的走廊里引得不少人的注目。多数人虽然气愤，但并未选择出声说些什么，反而是排在队伍前面的一个老太太目睹了全程，主动站出来替连香打抱不平。
“哎，你这人怎么还插人家孩子的队呢？”
那女人一见是个老太太，立刻瞪大了眼睛，中气十足道：“老太太怎么还多管闲事？谁插队了？我头晕，想和小伙子换一下号，有问题吗？”
老太太却没被她轻易蒙骗：
“你像难受的样子吗？反倒是那孩子，脸色白成这个样子，一看就是在忍着难受。你别仗着人家家人不在，就欺负人家孩子。”
“呦！”女人阴阳怪气道：“又不是你家小孩，你出什么头？”
老人家一时间有些急切，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连香皱起了眉，没想到她们竟然争执了起来。
四面八方嘈杂尖锐的声音，顿时如针扎般贯穿太阳穴。
原本他还想说些什么，谁知眩晕感却突如其来，眼前飞速模糊成一片。
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来支撑住身体，没想到手刚伸出去，抓了个空。
天旋地转，他昏倒在地。
一直披在身上的外套失去了支撑，从肩头滑落，一身十分骇人的血迹就这样暴露在了众人眼中。
那插队的女人都看傻眼了，在众人指责的目光中连连摆手：“......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啊！”
她逃窜似的溜了。
现场一片混乱，立刻就有护士跑来查看情况。
“怎么回事啊？”
她一看倒地的连香，立刻喊来了几个医护人员。
这边兵荒马乱的嘈杂一片，而医院大门口今天也格外的热闹。
此时，一位年轻人正同一群人朝这边走过来。
这人大约不到二十，正值年轻，大夏天里穿了浅灰色的衬衫，一双笔直的腿扎进剪裁得体的西装裤里，衬得那双腿越发的修长。
门口数十名医生在院长的带领下亲自迎接，众星捧月的将青年迎在其中。由于人太多，因此不少人只能看到他半张清俊的轮廓。
“小席总，先去我办公室喝点茶吧？您上次说喝着还行，我后来立刻又托朋友买了一些回来。”
说这话的是满脸堆笑的院长。
青年没说话，视线越过人群突然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同样被包围在人群之中，被扶起的身形消瘦而修长，修长的手臂无力低垂，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有些长的头发许久未剪搭拢下来，但离得太远，让人并不能看清他的脸。
他总觉得那人的身影格外的眼熟。
似乎像是一个人。
那个......
被他亲手逼着离开嘉市的人。
院长见他半晌没出声，不由得去看。却没料到席家太子爷一向温柔的眼眸里满满都是晦暗。这算是很失态了，他从没见过这位待人谦和有礼、出身名门的贵公子会露出这种神情来。
他又顺着青年的视线望去，只见那边似乎有人晕倒了，医护人员正忙着抢救人。
院长连忙道：“这种情况也是很常见的，咱们医院的医护人员都培训过，应急措施做的很到位。”
青年“嗯”了一声，眼神不为所动，只盯着那边，并未被院长这话轻易翻篇，脚步已经朝那个方向转过去了。
但他又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着急的拉着护士，正说着什么。
似乎是一对祖孙俩。
他缓缓敛下过分失态的眼神，冲院长微微颔首，声音听起来低沉又带着从容与温和。
“没事，院长，我们上去谈吧。”
此后，青年走远，八卦声才敢渐起。
“这是谁啊？咱们院长这么客气？”
“咱太子爷，席仪君啊。你刚来没多久，也是运气好，这就见到本人了。席家家大业大的，名下资产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也是难得视察到我们这儿小小一个医院里来了。”
“别看小席总年轻，他接手家里产业早，经验丰富得很呢。所以你们一个个都打起精神，好好表现。”
伴随着嘈杂声音远去，只剩下两人的时候，院长的语气比方才还要亲昵。
客套了半天，他试探性的说，“咱们上次说的那套设备……”
席仪君唇角只挂着浅浅的笑，视线落在人脸上，并不应声。
院长心中暗道不好糊弄，但也不想错失这一大笔回扣，又争取道：“这样，您这两天还在嘉市吗？我让人做一份详细的策划书送到您那去。这样行吗？”
席仪君这才出声。
“据我所知，平市一院这个月也采购了同款设备，和同市几家医院走的是联合招标的流程，最终成交价只用了报价的七成。院长，你已经晚了人家一步。”
院长尴尬地想擦汗。这不就是拐弯抹角说他，捞钱都赶不上趟吗？这下他也不敢拿什么“为了医院诊疗水平”之类，冠冕堂皇的话去绑架席仪君了。只能乖乖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再去和供应商那边争取争取。”
“不用。”席仪君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为难他，只说：“这批设备的生产商是司家，我会去和他们谈谈的。”
……
病房里，连香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他体力透支严重，再加上失血过多，因此才晕倒。
医生已经给他挂起了吊瓶，叮嘱他一定要好好睡上一觉。
同病房的正是刚才那个替他说话的老太太。等医生一走，立马紧张的询问：“孩子，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连香不怎么擅长应付这种陌生人的关心，只沉默着摇头。
老人没信他。刚才医生来包扎的时候，她也看到了。那条原本纤长的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口，皮肉狰狞外翻。那么深的口子，一定很疼。
“你这么小，逞强什么？你爸妈呢，怎么没来看你？”
连香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已经带上了不耐烦。
他厌恶别人窥探他的家庭。不愿想，也不愿提。
但话到口边，却瞥见对面病床的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真心实意的关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
他这才突然意识到，老人似乎也是孤身一人。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隔了好半晌，连香说：“我妈去世了，我爸死了。”
老人的脑子没有年轻人那么活络，并没察觉到这话里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连香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顿时连叹了好几声。
“孩子，以后一个人在外要强硬点，你妈要是知道你在外头被人欺负了，不知道该有多难过呢。”
连香没再回应她的话，选择闭着眼。
在半睡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替他拉了拉被子，随后就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睡吧。”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也不知道是何时睡着的，等再一醒来，窗外太阳都落山了。对面床铺的老人已经没在了。护士过来替他拔针，和他说：
“你奶奶出去遛弯了，她说老躺在那骨头疼。好了，没什么问题了，你一会儿就可以先走了。”
也确实该走了，今天已经耽误了一天时间。
连香没反驳那个称呼。他低头看了眼被缠起来的手臂，又瞥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外套，漫不经心的想着，衣服沾上血一点也不好洗，还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
边想着，边随口问道：“她这是什么病？”
“你奶奶没和你说吗？”护士诧异道：“她是分化型甲状腺癌。晚期。”
听到最后两个字，连香缓缓抬起了眼。
......
席仪君和院长谈了很久，最后拒绝了院长的相送，一个人走到僻静的地方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旭初，有个事要找你帮忙。”
对面笑道：“说呗，你席大少爷也有用得着我的一天？”
席仪君也没和他客套，直截了当的说：“我打算从司家订购一套医疗设备，但他们不肯议价。你这边有什么消息吗？”
梁旭初问：“你是想问司家，还是想问司忌？”
“有区别？”
“当然。”梁旭初笑了：“你要问司家，他们老董事长如今在疗养院修养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要问司忌的话......”
“他如今，正在山沟里蹲着呢。”
席仪君对司家这个司忌的行事作风略有耳闻，并未觉得古怪，只说：“给我个司忌的地址。”
“行，一会儿发你。别说是我给的哈。”
席仪君笑着嗯了一声，正准备挂电话，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人猝不及防的来了一句。
“我说，席大少爷......这么久了，还没有香儿的消息吗？”
席仪君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他又“嗯”了一声。
梁旭初没察觉到异常，叹气道：“他脾气也太大了点。一件小事而已，怎么就和你闹得那么难看。还离家出走，把我们这群人都拉黑了。”
席仪君半晌没出声。
梁旭初说：“你也不要往心里去，他这人的脾气就这样。等他什么时候消气了，回来后，你可不要和他计较。”
席仪君的脸色已经是乌云密布了，但他语气依然温和，听不出一丝异样，“放心，不会计较的。我一直在找他。”
电话挂断之后，席仪君许久没有动静。天色渐晚，周围散步的病人也陆续从他身边回去了。唯有一人停到了他的不远处，没有离开。
席仪君缓缓抬起头，眼前是白天那位眼神不太好的老人，正有些求助的望着他，“麻烦问一下，住院部往哪儿走啊。”
他安静片刻，温声询问道：“您住哪个房间，我送您吧。”
老人连忙道谢：“我住3011。你是有事吧，不用麻烦了，你给我指个地儿就行。上了年纪了，出来一趟，回去就不记得路了......”
“没关系，耽误一会儿不要紧。”席仪君扶着她走。
老人道：“谢谢你啊小伙子。”
席仪君耐心的再次说：“没关系。”
他扶着老人一步步慢吞吞的上了楼，刚到了3011病房的门口，碰巧病房的门就开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