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可以说爱你》三味芋

6、死不足惜 23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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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婉想起了八年前，在乌池的水榭边。她为沛林沏茶，沛林帮她打开茶叶罐子。
　　他说：“这个时候，就现在，你真像我的妻子，我们俩就好像一对最寻常不过的夫妻，共度一个最寻常的下午。如果能够天天这样，该有多好。”
　　她还想起了七年前，乌池被困，迫在眉睫。一天，日理万机的他，却主动提出要陪她爬山。
　　初秋的山林，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他们携手漫步其中。
　　静婉说：“这里好宁静啊，真美。”沛林说：“这种感觉，只有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时才会有。”
　　那时的她，怎会想到，他已下定决心，要送她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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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想起了，七年前的战场上，有一次，颖军空袭承军，将炸弹投向伤员的营房。而沛林，正好在营房里找一个被遗漏的伤员。
　　那一刻，静婉的脑袋，“轰”的一声，彻底懵了。
　　当沛林抱着伤员从营房里冲出来时，静婉发了狂地冲上去，喜极而泣：“你以后不许再这样离开我，你答应过我，要和我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一向沉稳如山的他，那一刻，竟也有些惊魂未定。
　　他拥她入怀，说：“我从来没有害怕过任何事情，就是死，也从不惧怕。可是刚才，在炸弹炸响的那一瞬间，我居然有些害怕。我害怕留下你一个人在世上。静婉，因为你，我竟然害怕死去。”
　　“因为你，我竟然害怕死去。”言犹在耳，却已阴阳两隔。
　　静婉缓缓地打开了瓶盖，吞下了一大把安眠药，和衣躺下，喃喃自语：“沛林，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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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婉的身子，似乎越来越轻。渐渐的，竟轻得飞了起来。飞过烽火连天，眼前，似乎就是承州地界了。硝烟弥漫，血流成河。
　　静婉试图看清眼前的路，但目光所及之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雾。她就像一个作茧自缚的春蚕，被牢牢地束缚在雾中，快要窒息了。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在距离她数丈之遥处，停下了。
　　“沛林！”静婉惊呼，想一个箭步冲过去，但不争气的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静婉似乎拼尽了全身力气，向沛林挥手，喊着：“沛林，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我知道！”
　　沛林朝她一如既往地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眉梢，是对静婉的一往情深。
　　“静婉，日本人狼子野心，这场战，我们注定要打下去了。你要为我而坚强，为保家卫国、捍卫尊严而坚强。相信我，你不是一个人孤独地活着，我始终就在你身边。在一个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想着你。静婉，请一定记住，如果你爱我，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替我亲眼看到把日本人赶尽杀绝的那一天。”
　　说完，他转过身子，意欲离去。
　　静婉大急，说：“沛林，那晚在承江边上，我们喝下那杯酒，算是你我之间的约定，我尹静琬和慕容沛林，共赴国难，生死相随。请你，不要抛下我！”
　　沛林似乎想回头，但停顿片刻，终究没有回头，大踏步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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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九年前的那个清晨，为了平定内乱，他单枪匹马去赴叛贼的“鸿门宴”，生死未卜，命悬一线。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必须走下去。生离死别之际，静婉一路小跑，追上了他。
　　四目相对，心头似有千言无语。但最后，她只说了一句：“中午十二点，我等你回来一起吃面。”
　　他心中了然，沉吟片刻，答应了她。然后，就那样义无反顾地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浓雾越来越大了，将本就单薄的静婉，吞噬在了承州的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