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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去,很快,短暂的寒假就结束了。

      班上的同学又变少了,顾馨雨果然没有再出现,整层楼都陷入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沉寂压抑。

      花园另一头的三个班级情况也不遑多让,节奏比普通班要快一步,早在上学期开学,就进入了暴风雨的洗礼中。

      不再来上课的同学理由多样,不仅仅是退缩而转班的,也有很多是顾馨雨夏雪这种早早定下职业规划的,还有申请了国外学校的,他们的生活不再仅仅是课桌到画架之间的小天地。

      像原树那样,已经进入职业画家的圈子,还坚持来上课的是稀有品种。某种程度上来,到这一步,还留下上课的才是失败品,和转班生差别不大,只能和其他的失败品进入下一轮角逐。

      不干涉子女的职业选择,是魏家人的传统。

      魏庄很好地继承了这个特质,从不过问魏尤的学业和选择,除非魏尤主动问起。

      魏尤原本打算和许欢上同一所大学,他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对方,一无所获,魏尤把它当做许欢留给自己的悬念,也是命运的考验,某一天他们或许会再次相遇于这道谜题的答案里。

      或许是觉得同病相怜,也或许是斩不断情丝,下学期开始后,胡蝶开始靠近魏尤,和当初的顾馨雨很像,面对更加冷漠的学习机器魏尤,在人情世故上的天赋比顾馨雨还要高,几次接触之后,魏尤难免为对方可惜。

      填报志愿的前一天,魏庄一反常态地请了一下午的假,顺便也帮魏尤请了。一言不发地绕着学校走了十分钟,魏庄终于开口,小心翼翼地询问魏尤的第一志愿。

      “说实话,我们家向来不干涉任何人的职业选择,我当初选择当老师,也完全是自己的意愿,爸妈根本不在意。对我们来说,骄傲和荣誉不应该寄托在他人身上。”见魏尤不回答,魏庄继续说。

      “昨天我接到你们班主任的电话,说你的参考志愿里完全没有艺术类院校。这不正常,我很确定你喜欢画画,这个选择是你内心真正的想法吗?”魏庄轻言轻语,生怕惊扰了魏尤思考。

      “姐,你知道,艺术需要在扎实功底的基础上野蛮生长吗?其实真正将画画作为职业的话,现在已经到赛末点了,并不是开始。你看,隔壁班的夏雪,就是你前天在电视上看见的那个,原树你是知道的吧……我们都要面对现在的结果,我输了。即使起点再高,那也只是过去的辉煌,热爱能变成职业固然很好,但是热爱没有成为职业,并不意味着我不热爱它了,我想去看看别处的风景。如果有一天我还是想走这一条路,那时候再重新出发也不晚,相信我。”魏尤难得地说了一大段话,听起来充满了思考,理智冷静。

      时间已经给他们答案了,对于他们来说,比周围的亲朋好友更早看到终点,只不过是甘不甘心愿不愿意的问题。

      对于上什么样的大学,选择什么样子的未来,魏尤没有不甘心,没有不情愿,甚至不太在意,她只是想去看看许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替没生病的许欢,去看看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她只对这件事抱有期待。

      魏庄无言以对,她也知道,魏尤很久没有出作品了,她明白为什么。

      “尤尤,爸爸妈妈希望我们都很好。”魏庄最后说。

      “我知道。”

      只有三个字的回答,魏庄知道话题结束了。

      以魏尤的固执,再多说什么也无益。

      其实有一瞬间魏庄想说,就算放弃去艺术类院校,可不可以选择离家近一点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想到魏尤住了半年多,还空荡荡没有多余装饰物的房间,想到她和自己一样早出晚归,想到肚子里的宝宝。

      她这个妹妹,在人情世故上,大部分时候看上去一窍不通,是个榆木脑袋,但总在关键地方,清醒得害怕,她总是敢去探究别人不愿意深究的东西,哪怕再危险,再痛苦。

      小时候,别人都说,她们姐妹俩个,姐姐像妈妈,妹妹像爸爸。事实是反的,魏尤才是最像妈妈的,具有欺骗性的懵懂外表里,藏着飞蛾扑火的野性。

      第二天早早报完志愿之后,魏尤逃课去了阳泽站,列车已经停止运行,出租车师傅脸上的好奇遮都遮不住。

      到了那里,才发现,不仅废墟被铲除了,老旧的马路等一切具有现代化气息的东西都消失了,大片大片的树苗等植被拔地而起,整个阳泽面目全非。

      绕了一圈回来,才发现出租车师傅还等在原地,抱着手走来走去,看到她出来,似乎舒了一口气。

      回程途中,司机师傅开始不停地说些“世界还是美好的”之类的话。

      魏尤笑着答应,笑容里有几分促狭,看见她笑了,司机师傅才彻底放下心来。

      意外地是,胡蝶和她报了同一个城市的大学,那个没有冬天的海滨城市,而白桦理所应当地会去最好的学校,那里风沙很大,却是文化绿洲,是所有人的理想之乡。

      夏天再次来临的时候,班上大部分人的未来都有了明确的方向,班长以极高的分数被国内最优秀的艺术院校录取,毅然决然奔向这个可能会经受很多挫折的未来,还因此上了新闻报道。白桦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进了所有人心目中的第一志愿,时隔多年,全校第一的成绩再次出现在花园这一头的班级。原树早就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完成学业只是他给自己的超额任务。

      路丁勇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心仪的专业,虽然学校一般。而尹甜甜则响应国家政策,加入了教师激励计划,去了遥远的西部,毕业后直接在当地就业,可以想见,之后将按部就班地找一个当地的男朋友,结婚生子,一生都确定。

      八月中旬,由所有高校联名举行的美术展线上线下同时进行,这一次,呼声最高的原树反响平平,反倒是耿直大出风头,引发了耿直热,拥有了大批粉丝。很多评论家,甚至断言他将引导下一个十年的风格走向。原树和耿直的声势完全逆转。

      魏尤特意买了机票,去看线下展,原本也给姐姐姐夫买了,但魏庄预约了产检,对于第一个孩子,小夫妻俩很小心,魏尤只好将票换成伴手礼。

      去到画展,魏尤才注意到夏雪也有作品参展,画风没变,水平却进步了不少,再加上名声在外,魏尤注意到已经有很多记者在拍照,顾馨雨真是个不错的经纪人。

      魏尤在耿直的画前遇到了原树,耿直一夜成名天下知,粉丝暴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顶着天才少年头衔的原树难免被用来比较,以伤仲永为例,恶毒地怜悯,甚至扣上江郎才尽的帽子。

      魏尤在网上查票的时候,还是叹了一声气,世人皆苦,苦而不自知,伤害比治愈容易,而忘记爱比恨更有力量。

      原树戴着口罩和帽子,看见魏尤,冲她眨眨眼,并没有受到影响。这是真正的原树,从前声名远扬,依旧从不做伪装,对任何人都一样直接坦诚,心里有大千世界,眼里众生平等,与生俱来的开阔磊落胸怀,才是他早早与同龄人划下不可逾越天堑的真正原因。

      基础依靠不断努力付出汗水的练习,技巧需要聪明伶俐,风格看悟性,而境界看胸怀。

      这一条道路很难走,并不是众人一句天才那么简单。

      比如魏尤,她的世界太小,这也局限了她的作品,限定了受众,和原树站在天秤的两端,异曲同工的时而大放异彩,时而不受待见。

      倒是一直站在原树身后的耿直,最后走出了康庄大道。

      魏尤明白原树是不想被人发现,再次引起争议。刚刚魏尤看过原树的新作,那种树木穿透天空的生命力,震撼了魏尤,原树又进步了,无论是功力还是境界。

      这次除了魏尤,也没看见高松的作品。

      和原树坐在画展外的咖啡馆,原树脱下口罩,露出大大的笑容,吐槽。

      “戴口罩好难受。”

      “还以为你不会来看画展,怎么样?”不介意谁先开口,不看氛围,开门见山大概是原树作品再怎么进步,本人也无法改掉的性格。

      “你画得越来越好了。”魏尤无奈。

      “除了这个呢?”也是有进步的,至少会压缩问题,以少博多。

      “耿直很好,他终于走到这一步,看来你棋逢对手了,高手过招,英雄惺惺相惜,开心吧。仙人掌现在转行去当水仙花,幸好芦荟已经有了它的伴生植物,祝贺。”魏尤举起手中的牛奶,喝了一口,比起一中鲜乳,味道略逊一筹。

      “你……那也祝你新的旅途愉快。”原树嘴角笑意微敛,犹豫了一秒,还是将不解和挽留变成祝福。

      在大众眼中,作品流传百世的荣耀总是优于个人短暂一生的幸福,对于原树来说,并不是。
      那些东西,只是作者在寻找幸福途中的副产品而已,至于它所带来的的种种,就算受益者是作者,其实与作者本身无关,那是另外一个领域的事情。

      默默地喝着牛奶,周围早有发现原树的人,在魏尤说话的时候,就蠢蠢欲动,灼热的目光笼罩燃烧着咖啡桌周围的氛围,见两个人停止了对话,陆陆续续过来要签名,原树一如既往地温柔和善。

      魏尤感慨,果然成名也是挑人的,她可能一辈子也无法达到原树的境界,宁愿躲在人群中,角落里,不被发现,对她来说,就是最美好的事情。

      牛奶还剩三分之一,原树的司机打来电话,坐在另一桌的助理带着原树离开。

      魏尤放下牛奶,真的好难喝,她想念一中了。

      搬家是突然决定的,那天回家,魏庄习惯性地站在窗户面前,透过斜对面的玻璃,猜想许欢在干嘛,一晃神,发现时间过了大半个钟头,手机还是没有发来短信,提醒她有人同样惦记着她。

      其实也说不上来突然,开学之后,就要去另一个城市,习惯独处的魏尤自然不会选择宿舍,提前去适应新城市的环境和节奏,也正常,魏庄的小宝宝不久后就要出生,婴儿房还没有着落,魏庄心里的空房间也所剩无几,退场的时机刚刚好。

      收拾行李魏尤才发现,几张画,几件衣服,许欢送的星灯……原来自己一无所有。

      这次魏尤选择坐飞机,没有了许欢,长途列车就只剩下孤独。

      姐夫和魏庄将魏尤送到机场,魏尤看着整个人因为孩子变得甜蜜的魏庄,放下了所有的担心,离别前姐妹俩去了当地公证处,送出她给魏庄的最后一份礼物。

      父母的遗产分割协议书。

      协议中将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魏庄,作为这三年来照顾魏尤的回礼,想来父母尚在,亦会觉得公正。

      前两年,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父母永远地离开她们,宁愿将对父母的爱意转换成假想中被抛弃的恨意,也不愿意承认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给她最宽容的爱,同时可以让她毫无保留地去爱着。

      坚守着父母留下的一切事物,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假装父母一直在。

      魏庄不仅毫无怨言,还配合着她,从不提父母半句,或许是因为她知道梦早晚会醒,无论是美梦,幻梦,还是噩梦。

      但魏庄想不到的是,对魏尤这样的人来说,不做梦人生就会变得灰暗,从一个梦境中清醒最好的办法,就是陷入另一个梦境。

      手表发出提示声,魏尤走过安检口之后,回头向着魏庄挥手,手腕上的男士手表异常醒目。

      魏庄感觉心里闷闷的,下意识地捂住肚子,体测计显示一切正常,一阵手忙脚乱之后,魏尤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时间的药能够治愈一切,他们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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