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星》念清卿

6、第六章 少年时期的

　　新一周的早课像往常一样死气沉沉，徐来站在讲台上一脸无奈地看着下面撂倒的一片，清了清嗓子，“咳咳，都精神点儿啊，我说个事儿。”

　　“准了——”又是懒洋洋的回答。

　　“没大没小，”徐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气氛，笑着继续说道，“咱们下周校庆正好赶上了艺术节，老师们合计了一下，决定这次把这两件事和一起大办，要排一整天的节目，有想要报名节目的下课去找班长和学委啊。”

　　一听有活动，田宝骥率先来了精神，“那不就是可以玩一整天了！”

　　“是这样没错，但你想想之后的期中考试。”杨师博趴在桌子上在纸上乱画，“咱们这叫先甜后苦。”

　　“啊......对啊，期中要到了，哎呀好烦好烦！”田宝骥把自己抓成鸡窝头，转头看了一眼顾以航，发现这货竟然还在睡觉，顿时孤注一掷，本着“谁也别想好”原则一巴掌拍了过去，“航哥啊航哥啊，要考试了你还在睡觉啊——”

　　“卧槽......”顾以航本来就没睡熟，一掌拍过来的时候怔愣一下到底还是被拍在了肩膀上，他条件反射站起来，全班一片寂静，顾以航才反应过来老徐在说事，讪讪坐下，瞪了田宝骥一眼，一脸“你完了”的表情。

　　“航儿啊，你在这儿耍猴呢？”徐来看了过来，“行了就你了，你得出个节目啊。”

　　“啊？”顾以航瞪大眼睛，班级周围传来细微笑声，田宝骥也一脸幸灾乐祸。

　　“你不是会弹吉他吗，找个你最拿手的曲子露两手啊。”徐来看着他，语重心长，“班级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好嘞徐哥，这事肯定给你办妥，”顾以航也不扭捏，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之后突然话锋一转，“可要是只弹吉他是不是太单调了啊，我觉得我缺一个配舞，你说是不是啊田儿。”

　　田宝骥也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损友以仇抱怨自己惹火上身，“啥？”

　　“徐哥你看呢，我就弹最炫民族风，然后田儿就跟着开始跳，啊不，扭，扭秧歌，看这淳朴的艺术，啧，多美好，肯定能让观众眼前一亮。”顾以航语气真诚，但是田宝骥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架势。

　　班里听了这话顿时乐成一片，林星楠正喝着水，差点呛到。

　　果然，损出一定境界了。

　　徐来就当这是玩笑，摆了摆手，“行了，话说到这了，你们也都精神了吧，私下底有意向的就都报给何诗萌和李雨婷啊，咱们现在上课，昨天那个电路图你们看明白没......”

　　下了课不少人都跑到何诗萌那里，其实真正报名的人没几个，多半是过来凑热闹的。

　　林星楠慢悠悠地喝着热水，看着前面几个男生鸡飞狗跳，何诗萌那里水泄不通，倒是李雨婷那边没什么人，虽然说是让报给班长和学委，但看上去何诗萌的人缘要更好一些，愿意报给她的同学更多。

　　一眨眼就来这边一周了，班里同学都混了个眼熟，大部分也都能叫的出名字，老师也认全了，不怕走路时碰到尴尬了，这边学习节奏还是挺顺心，这么一来感觉什么都没怎么变化，只是身边的人换了一群，要一起磨合再认识，不过倒也是也很惬意。

　　“诶，林星楠，你不打算报什么节目吗？”后面的人大大咧咧地坐下，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林星楠半侧身回头，“我没什么特长，难道要表演胸口碎大石吗？”

　　“啊......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顾以航挑眉，“不过其实也行，这就体现了咱们班文武双全了。”

　　谁文？谁武？你也好意思说......林星楠心里默默嘀咕。

　　“我可去你的吧航哥，你可真是谁谁都损啊，咱班这群花儿你都不放过，”田宝骥走过来，把卷子递给顾以航，“要不是看在你借我物理卷子的份上我就要替花儿打抱不平了。”

　　林星楠点了点头，直起腰板一脸我认为你说得对。

　　“你别一天天花儿花儿的，整的好像你俩很熟似的，”顾以航接过卷子，“而且就算是花，那她也得是彪悍的霸王花。”

　　“......你还是闭嘴吧。”林星楠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开口，“开口即破相。”

　　顾以航：“......”

　　田宝骥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林星楠也憋着笑假装严肃地看了一眼一旁石化的顾以航，再次抿了一口热水。

　　......

　　“林月然是吧？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从药物诊疗方面来看是有一定功效的，但你病情复发的间隔在缩短，这一点恐怕不是很乐观，还没有和家属谈妥手术的事吗？”医生翻看手里的报告单，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沉默不语的患者。

　　先心病有轻有重，轻的可能动个小手术往后就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重的程度大有不同，有的可能要当一辈子药罐子，有的可能命都保不住。

　　他现在眼前这个患者，就是在重这一层面反复徘徊。

　　“医生，我家人......不太支持我手术。”林月然抿了抿嘴，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药物诊疗就可以了。”

　　“是经济有什么困难吗？”医生话已经出口，随后又转念一想，光是配的这些西药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了，要是真是家庭苦难估计药都吃不起。

　　“......”林月然再次沉默。

　　见患者不想说，医生也不好再问，只好把病历单和配药清单递给林月然，“这次的药见效快，但副作用反应也更强烈，多半会引起头痛。”

　　“嗯。谢谢医生，麻烦你了。”林月然接过起身，走出诊疗室，外面排着队的不多，但都有人陪，有人安慰，只有她自己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想到这儿，林月然不禁苦笑了一下，可这么多年，她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现在矫情什么呢？

　　走出医院大门，林月然没有打车，而是选择走回去，她一直觉得步行是一件很好的事，她可以一路上走走停停，再看看这个城市的风景，因为她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上帝额外的眷顾。

　　已经找不到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

　　校庆艺术节在一阵紧锣密鼓中开始了筹备工作，这一话题也成了靖安一中在校生课余时间的谈资。现在无论是教室里还是教室外都能听见有人三三两两讨论这件事。

　　学校也很重视，鉴于只有一周半的时间准备，干脆就把下午的两节自习加上大课间安排成了排练时刻。没有节目的自习，有节目的找空教室练节目。

　　顾以航直接跑到四楼占了学生会办公室旁边的小屋，反正平时这就是堆杂物的地方，没有人来，他虽然不是学生会的，但好在有个当会长的哥，打个招呼借把钥匙不成问题。

　　背着吉他打开屋门，顾以航被呛了一嘴灰，他嫌弃地打开窗户，清新的凉风袭来，他才在心里默默收起了骂骂咧咧。

　　这间屋子本来是教室，后来为了拓展学工办空间，凿了半面墙，这里就少了一半地方。

　　他也是无意间发现了这块风水宝地，突发奇想直接在这儿练吉他，其实说是会弹，但也只是小时候的爱好罢了，上了高中基本就没怎么摆弄过，因为要考虑的事情太多，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太有限了。

　　这次艺术节也算是重操旧业。

　　顾以航摆好吉他试音，他不准备弹现成的曲子，他想自己弹自己创作的，他摊开一堆A4纸，上面的字迹还很稚嫩，像是很久之前写的——初中时候突发奇想的曲谱。

　　心里想着调子，手也开始拨弄琴弦，一阵轻快的旋律流畅地荡开。

　　我跟风有一个约定，
　　我藏在夏天的一个秘密，
　　卷过枝丫没有痕迹——

　　“嘶......”顾以航皱了皱眉，他怎么感觉这歌词这么幼稚呢，唱出来好像儿歌。果然当时自己瞎哼哼出来的东西就是没有质量，那就从头再来。

　　他胡乱地弹着弦，思绪却回到了很早以前，小时候淘气，喜欢爬家属大院的天台，他那时候总觉得站得高看到的星星就多，尤其是到了夏天，他更喜欢跑到天台去乘凉。

　　仲夏夜的星星都很亮，甚至某一瞬间月亮都黯淡失色，蝉鸣窃窃，雀啼阵阵，那是他最喧闹的温柔乡。

　　就像是陷入一个梦，
　　场面总是很朦胧，
　　气氛也总是很轻松，
　　星星点缀着夜空，
　　月亮就想罢工——

　　接着画面一转，女孩惊诧的眼神看过来，眼神中有点被抓包的心虚，但也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无奈，那是林星楠。

　　怎么突然想起她了？顾以航愣了一下。

　　兴许是回忆太美好，满天的星星勾起了怀念，又兴许是女孩名字里带着“星”，因此联想到了她，理由有很多，但顾以航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内心因为这个名字而产生的悸动。

　　他们认识才快两周，但每一次接触聊过的天，问过的题，竟然还都历历在目，他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看林星楠的眼睛，那双眼睛就是亮亮的，就像星星。

　　微怔片刻，顾以航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栽了。

　　少年时期的喜欢其实就这么简单，一个细节，一个瞬间，比过了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