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池方薄》染灯年

4、第 4 章 苏

　　苏暝云愣了愣，那双瞳连带着血色也暗淡下来。嘴角动了动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时间追溯到十五年前....
　　“思顺哥哥，你等等我。”一个青衣少年朝着前面的白衣少年喊道。白衣少年闻此，便停步在原地，等着青衣少年追上来。待青衣少年站于身侧，开口“晦暝。”“嗯？”苏暝云疑惑。江酝叹道“你要努力追上，而不是一味地去让别人去停足。”那时江酝自身也没有比苏暝云大多少，却显得年少老成。“我不可一直等你，待到一定时期或许会背道而驰，那时...”后面的话江酝没有说完，但苏暝云却心知肚明。可谁也没料到那个时期来的如此之快，祈安派一夕之间血流成河，二人一灵拼死逃出，而苏暝云和江酝走散，一个不知去向，一个入了凌越派拜了灵渝仙君为师。就在二人以为对方死亡是，他们再度相遇了。可是再见之时，却是背道而驰之时，那时苏暝云成了人人喊打的魔物。而江酝那时正需立威，苏暝云就成了这个牺牲品。
　　江酝闭了闭眼，好似不愿回忆起那一幕，可耳边却萦绕着那时苏暝云的话，以及其他江湖门派众人的欢呼声。
　　十年前--叛赦渊
　　“叛赦渊”乃三界禁地，因为此地近彼岸，多鬼怪，也封印着数万冤魂，更有上古妖兽镇守。凡人进到此地，别说尸骨，连骨灰都不剩。恰好，苏暝云便是这个凡人。
　　苏暝云被江酝一行人追杀至叛赦渊与外界的交处，逼近崖边，当时是什么情况来着？江酝拿着一把当初苏暝云在儿时为江酝亲自打磨的剑指着苏暝云。说出的话还极具正义感“暝云，不要作恶了，就此收手，跟我回去领罚。”苏暝云百口莫辩“思顺哥哥，我真的没有杀人，没有作恶，那些都不是我做的。”还未等江酝开口，他身旁一同而来的人就纷纷说道“这人怎么这样，作恶还不承认呢？”“对呀，要不是江掌门大度，不然他早就灰飞烟灭了。”“话说，江掌门真惨，既然养了个白眼狼在身边。”更有甚者“哎，你们还不知道吧？这玩意就是个魔，魔的天性就是弑杀。”“怪不得，德迭村的人都说看见他杀人了，周身还布满黑气。”议论声纷纷，一寸一寸侵蚀着苏暝云的神经。那一刻苏暝云的确有想杀人的冲动，甚至想就此变成魔，让那群可笑的正道修士好好看看什么才是魔，但他知道江酝并不喜欢。
　　“思顺哥哥，我真的不是魔。”这是江酝遇见苏暝云第二次哭，一次是祈安派灭门，一次是现在。江酝心思微微动了动，但他还是闭了眼，再次睁眼，眼中只剩冷淡。苏暝云见江酝不语，笑了，笑得疯癫，像极了世上最恶的魔。而江酝就这样看着他，苏暝云停下了笑，恶狠狠地盯着盯着江酝，嘴里说着话，却没有一句是骂江酝的“我苏暝云此生就不该遇见江酝，江酝，如若我活着，你好好给我道歉，若我死了，记得好好烧香供奉我。”苏暝云顿了顿，继而又道“还有你们这群自称正道的不配为人的污秽，迟早有一天，你们妻子儿女会死于你们的刀下！而你们自身则被厉鬼夜夜缠身，夜不能寐，死都不安宁！”苏暝云用着自己一生所知的污言秽语，说着他所认为最毒的诅咒。可他不知道，他所说的这些在那些人眼里只不过一个玩笑话，那群正道人士当然认为自己的行为就是为正道，又怎么会有错呢？而苏暝云说完便不等江酝反应，向后退一步。那一步便是生死。江酝瞳孔微缩，想伸手去抓住，但似乎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眼神也转瞬变得冰冷，在确认苏暝云真的坠入叛赦渊中便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而跟着来的那行人便在远处欢呼着魔的死亡。世人只知道江酝为正道杀魔，大义灭亲，实乃正道之人也。苏暝云也只见到了江酝的冷酷无情。却不知在另一面，江酝用自身的一半灵力去保全那被世人所厌恶的魔的平安。甚至用了冰寒之地的神石去为他驱散魔气，让他可在这三界禁地能有一线生机。而江酝的代价便是闭关关十年至今未愈，还因为偷盗神石被罚五十刺鞭，罚至极寒之地找了五年的神石，可神石有哪是那么好找的，五年时间，神石倒没找到，却因此落下了严重的病根。
　　江酝叹了叹，因为前几次苏暝云来见他用的都是替身，并没有看到苏暝云的眼睛有变化，如今...万万没想到他会被人强行注入魔气，成为了历史上只有百年前才出现的半魔。
　　“江酝。”苏暝云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江酝的思绪。苏暝云刚想开口嘲讽，却听江酝道了一声“抱歉。”那两个字江酝说的极为小声，但还是被苏暝云清楚的捕捉到了。那时苏暝云也说不清是何感受，只是觉得自己多年的怨恨好像因这二字而烟消云散了，苏暝云默默地想，自己也太好哄了吧！于是乎，苏暝云退了一步，把江祈安从自己空间放了出来。江酝上前一步，把处于昏迷的江祈安抱了起来，并迅速用灵力检查其身是否有受伤，见江祈安就只是单单的昏迷，就此安下了心，正欲抱着江祈安转身离去，却发觉衣袖被拽住，而后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那你可以带我走吗？”苏暝云以为江酝跟他道歉就是对推他叛赦渊的事后悔了，却忘了还在一盏茶前江酝淡然开口的“未曾。”
　　江酝闻言顿了顿，动了动手，想把衣袖扯出来，无奈苏暝云拽的太紧了，江酝也不恼，只是回过头，道了一声“松手。”语落半天，也未曾见苏暝云有任何动作，便想用自身的灵力把衣袖扯出。江酝刚想动作，苏暝云却松开了手，轻笑了一声，有些许自嘲之意。继而开口却带着细微的哭腔，还带着浓厚的不解“为何？为何如此，你却还是不要我，为什么啊？”其实这件事并没有为什么，相对于他人来说，苏暝云做的很好了，即便身处黑暗也没有真正的去杀谁。可事件的中心便是江酝，是江酝自身的问题。江酝听着苏暝云的疑问，敛眸，而后整顿自身不必要的情绪，回答着苏暝云的疑问“苏暝云，你做的很好，我也没有不要你。”说着他顿了顿“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你如今是半魔，不能把你带在身边。待我处理完，便带你走可好？”语落，又沉默了好半会儿，才被苏暝云的应答给打破了。
　　江酝见苏暝云已答应，便知他不再会阻拦了，于是转首离去。当江酝抬脚跨入门内时，苏暝云的声音再度传来“思顺，我等你。”等你来找我。江酝抱紧了江祈安，应道“好。”接着进入门内和顾知林道了别。“思顺哥哥，这么快就走了？”江酝摸了摸顾知林的头轻笑“嗯，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练剑可不要落下。”顾知林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江酝怀中正昏睡的孩子，问道：“思顺哥哥此次前来是为了这个孩子么？”江酝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而后应道“嗯，一个已故友人的孩子。”顾知林看着江酝眼中的痛苦，轻轻一笑，而江酝却因没有留心于此，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不过看了几眼，江酝就收回目光，看着顾知林说：“走了，记得看着你的晦暝哥哥一点。” “好，那思顺哥哥注意安全。”顾知林目送着江酝离去，才进入客栈。
　　顾知林一入客栈，便见到苏暝云靠在柜台上，看着顾知林先前整理出的账本，随即笑道：“苏暝云，这次你的感觉如何？”“不怎么样？”苏暝云苦涩的说，不过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出口朝顾知林讽刺“怎么？在你思顺哥哥面前装的太难了，找我挖苦了？”不知苏暝云说的哪点刺激到了顾知林，顾知林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一直温和的表情也在此刻有些扭曲，他厉声“苏暝云，你要是还想见他，就给我安安分分的，不然...你们这辈子就阴阳两隔了，毕竟这也不是你想要的，对吧？”语落，便挥袖离开，独留苏暝云半跪在地上，一袭白衣贴着地面，神色痛苦，冒着虚汗。
　　此时苏暝云在痛苦中又想起了处于叛赦渊的近十年，下去近十年的时间无食，无水。他只能吃那些掉下来，还未来得及被蛆虫啃食的尸体，以及尸体本身还未凝固的血水。直到前不久，他遇到了顾知林，那个之前与他们一起游玩的温润少年。可是，苏暝云见到他时，他却满身魔气，一身黑袍，所过之处那些亡灵纷纷让路。如今苏暝云这般模样，便是顾知林在其背后推了一把。二人见面之时，顾知林笑着开口：“晦暝哥哥，如今怎落得如此下场？”随后叹了口气，也未等苏暝云开口，便把自身的魔气朝着苏暝云身体运输，还喃喃道“都近十年了，居然还不能被魔气所侵蚀，那就帮你一把吧，毕竟十年的付出总要有回报的。”于是乎，苏暝云硬生生地忍受了一天一夜的痛苦，还是没能成功转化为魔，倒是成了要恶不恶的半魔。
　　如今，也不知道顾知林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身那么浓郁是魔气掩盖到江酝也察觉不到的地步，江酝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伤，还是改天找个时间告诉他...苏暝云想到这却突然吐出一口血，暗红的血滴落在一尘不染的白衣上，倒是有股和谐的美，白色的发带不知是何原因也掉落于地。一头墨发垂下，最终与苏暝云一起贴于地面。此时顾知林终于意识到苏暝云身体尚未恢复，本想就让他长眠于此，又想起还有一些事情还需要他，便回到客堂，把准备好的药喂给了苏暝云，便坐在旁边等着苏暝云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