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豆瓣》沧麟

26、26

　　毕业后在家休息了大半年，年后周川如约陪素素去外地工作，川妈不舍，背后偷偷抹泪。川爸说：“让孩子去飞吧。”
　　周川大跨步走进登机口，风衣被机场入口的风扬起。她回头深深的看了父母的方向一眼，冲那两个逐渐老去的身影挥挥手。
　　来到这个节奏相对缓慢的城市，新市场开拓期的周川和素素连正常睡觉的时间都没法保障。高瘦的周川身形看上去更加萧索；往日里视恋爱为生活必备调剂的素素也没时间风花雪月了。这个到处充斥着火锅底料香味的城市，吃火锅和家常便饭一样简单。吃饭是她们唯一可以放松精神的方式。周川熟练的在调料柜前调制跟素素学来的火锅蘸料。豆瓣酱、香菇酱、牛肉酱，醋，配制比列是3:2:1:1。
　　回到桌前素素已经点好了菜单，周川把调好的调料放一份到素素面前。四年多下来，她们已经精准的了解对方的口味，并适当的融合了对方的喜好。照例最先上的是红糖糍粑和山楂球，这两样甜点都是周川餐前喜欢吃的。
　　周川叉起糍粑蘸上浓稠的红糖汁，吃了这么久没有一丝腻味的感觉。
　　素素也吃了一块，环顾四周，热气蒸腾，热闹却不嘈杂。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个城市吗？”
　　周川摇头，糍粑外脆里糯的口感好像把她的思维都黏住了。周川这个人从来都无法一心二用，吃饭的时候她无法思考。
　　“这个世上穷人多的是，富人也多得是，他们终其一生都在为财奔波。不同的是，穷人挖空心思企图改变现状；富人无休无止的用钱生更多的钱。这世上多的是唯利是图，不安于室的人。他们活得都很累，唯有卡在这二者中间的人活的才是最轻松的。”
　　周川的脑子慢吞吞的转个圈儿：“不懂。”
　　在她看来，既然素素这么羡慕安稳平缓的生活，不还是为了家族生意的拓展单枪匹马的在陌生的城市里驰骋吗？尽管素素将她当做伙伴，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把自己定义为了打工者。
　　“其实我特别想停下来，但是我不能停下来。”日渐老去的父母，急需扩大和转型的家族企业。她的堂兄弟姊妹，表兄弟姊妹，无一不在算计李家的产业。那颗苍天大树已经开始中空腐朽，很快会徒有其表。原本乌黑靓丽的长发为显成熟烫染成金黄色的大/波浪。只有单独和周川在一起的时候，素素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
　　红糖糍粑的香甜充斥口腔，周川张了张嘴，最终选择当一个倾听者。

　　来到这座满满人间烟火气息的城市快一年，周川还没有好好欣赏这里。难得的休闲时光，周川独自悠闲地乘坐地铁穿梭在城市各个角落里。从刚开始的水土不服到现在的逐步适应，连口味也开始趋于当地化。饿了渴了，随处可见的地域特色小吃。
　　周川半蹲在路边摊排队，腿脚有些麻。她站起来活动脚腕筋骨，门边的中年大叔捧着碗埋头吸面，地中海发型下的头皮白到发亮。周川的视线无论移到那个方位，眼角的余光总是自觉或不自觉的被大叔白花花的头顶吸引。没忍住，她噗嗤笑出声。
　　小时候奶奶总是嫌弃她个子太高担心长大了不好找对象，妈就总是说：“个子高好，海拔高的地方空气都比别的地方新鲜些。”
　　以前周川也是这么认为的，现在看来凡事确有两面性。站得高看得远，看得东西多了也未必全都是美好的。
　　大叔瞥周川一眼，继续吃面，脑门儿边缘稀疏的毛发里有细细的汗珠渗出来。原来有和她一样不能吃辣还非要吃辣的人。美食节目里说，吃辣是一种良性自虐的体验，而且这种体验容易上瘾。
　　排了许久都没到自己，周川干脆学起大叔的样子要了一碗面捧着吃。老板娘给周川放下一个高脚凳，姑娘家年纪轻轻的怎么一点包袱都没有。有了个起头的，后面的人都跟着学起来，纷纷和老板娘要高脚凳蹲在路边吃。他们家从来没有过的事，老板娘纵然不好意思主动要求客人趴在高脚登上吃，但如客人主动要求她也只得照办。
　　凳子一溜烟儿在她身前身后错落排开，周川奇道：难道老板娘家之前从来没这么干过？那大叔可是动作熟练的很。
　　老板娘手在围裙上擦擦笑说那是她老公，桌凳肯定要省给客人的。
　　周川呵呵干笑两声。

　　返回公寓的周川踩掉短靴，赤着脚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脑子里想的是脚好酸今天一定要好好泡个脚，身体却很实诚得陷在软乎乎的沙发里头一动不想动。素素从家里带来的保姆孙阿姨给她套上棉拖鞋。
　　“注意别着凉。”
　　说了句谢谢阿姨，她把头埋进抱枕里。
　　卸了妆的素素从房里出来拽开她的抱枕，周川双眼眼角红红的，她想家了。
　　素素故意打趣她：“怎么，没跟着我自己出门被人打了？”
　　周川拽回抱枕盖回脸上，嗡声道：“能打得过我的还真没几个。”
　　素素紧挨着周川靠在一起，她从没问过她为什么和纪未断了联系，也没有问这中间发生过什么；周川也从没问过她后不后悔和司锦瀚的过往，后不后悔那些曾经的玩世不恭。
　　独自在陌生城市打拼的两人如同乍然离群的幼鸟，用尚且稚嫩的怀抱温暖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