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童话》伊莎蓓拉

7、chapter7

　　“我会推荐先生用虎潜丸。”工作人员终于回过神来，说道。
　　“虎潜丸？”林淇艳重复了一遍。

　　“不是。”另一位工作人员打岔，说道：“虎潜丸现在已经不在市面上销售。我推荐先生用滋阴明目丸。”她不动声色的加入，把两人引向一边。

　　林淇艳看了眼她脖子上挂的工作证，跟她走到前台，满满当当摆满了许多药物制品。旁边的柜子里还放了许多中药药材。
　　她给沈语冰介绍药物的时候，林淇艳走柜子旁边，看那些中药材，当归，洋参。药材被柜子封了起来，她低头闻了闻，很苦。

　　PD跟过来拍摄她低头看药材的场景。
　　另外那个工作人员赶紧走过来，给她介绍：“这是木蓝。”

　　木蓝。薛木蓝。
　　林淇艳没抑住自己的笑意。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工作人员继续说道：“木蓝，是豆科木蓝属植木蓝，分布于华东及湖北、湖南、广东，广西，四川等地，具有化痰止血，凉血止血之功效。”

　　她想起来。
　　沈语冰《葛上亭长》里，扮演的角色叫薛木蓝。

　　“木兰是花木兰吗？”
　　“不是。蓝是蓝色的蓝，这是一味中草药的药材。”

　　“哦这样。看来你们是中医药世家。”
　　男人唇角微扬，眼里含着零星笑意：“木蓝生于深山，采摘不易，有.....清热解毒的良效。”

　　女主双颊一热，低下头来，她正巧有暑热长疾。男人明明只是在客观介绍药材的作用，但却令她方寸大乱，两颊绯红。

　　这时工作人员叫她一声，“林小姐？”
　　她方才回过神来。工作人员说道：“刚才看您走神了。您想要闻闻吗？这个草药和其他的药材比起来，味道很清香。”

　　她犹豫片刻，下意识抬头看向沈语冰，他在柜台那里听医生的解说，玻璃里倒映出来林淇艳的影子，她正注视着他，于是他回过头来，冲她勾起一丝微笑。

　　她呼吸一滞，淡定的低头。工作人员已经把那枝木蓝置于她的鼻尖，她只好轻轻一嗅，果然清香扑鼻，有山林青草的香气。

　　就好像沈语冰身上的茶叶清香。

　　“你身上有种好闻的味道。你买的是什么牌的香水？”
　　“我没有用过香水，这应该是我衣服上沾染的中草药的药材。”
　　“骗人，中草药都是苦的。”
　　“不全是，有的药材却是清香扑鼻，比如木蓝。”

　　.......

　　她回过神来。
　　刚才竟想起了那部电影。

　　沈语冰很少演小妞纯爱电影。
　　那是其中一部。
　　沈语冰长一张这样英俊的脸，不演偶像男主真的可惜。

　　当时她看过《葛上亭长》的剧本，女主是清纯可爱的小白花人设，她很喜欢，甚至差点为了这个角色放弃一部冲奖大作，但因为自身长相太过艳丽，导演最终选了他人。

　　她当时愤愤不平。
　　还对自己的经纪人说道：“长得性感难道也是一种错？身材好还能怪我吗？”
　　经纪人失笑，安慰她：“淇艳，别难过，你还有很多和沈语冰合作的机会。”

　　“我可不想和他合作。你别乱说。”她狠狠瞪经纪人一眼，解释道：“我只是单纯喜欢这个剧本而已，这故事甜蜜又温馨，一看就有大爆的潜力。我只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好的故事。”

　　“对，我们淇艳没有任何私心。我们淇艳只想努力搞事业，成为最红的女演员。”

　　经纪人一本正经的说道。
　　林淇艳又剜她一眼，说道：“随便你怎么取笑我，不管你了。”
　　然后她就回屋，接着研究自己的剧本。
　　*
　　“林小姐气色红润，看来平时很注意调理。但拍戏的时候难免要颠三倒四的熬夜，我给林小姐配一副方子，按时煎药喝，能够保养身体。”

　　林淇艳配合的点头。

　　工作人员让她坐下，伸手为她诊脉。
　　一边介绍道：“这是望闻问切。”
　　又要她伸出舌头，观察她的舌苔。

　　“林小姐身体不错，很多人舌苔发黄发白。林小姐舌尖却很粉润。但舌苔还是略显厚重，需要用调理。”

　　一句话都不离中药。

　　根据脚本的设置，中药的产生来源介绍都单独录制，导演会带人去拍，最后剪辑在一起，不需要自己出现。自己只负责真人试药的部分。

　　这时沈语冰过来，看到工作人员观察她舌尖的一幕，他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听到解说后忍不住插话问道：“怎么看出来舌苔略厚呢？”

　　他站在几步外的地方，正好能看到林淇艳伸出的舌尖。

　　她的唇色和舌尖的颜色都是很娇嫩的粉红。

　　工作人员说道：“正常的舌苔会比较浅。但是林小姐的舌头颜色略微要深了一点。说明她体内有火。”

　　林淇艳感觉到沈语冰盯着自己舌尖的目光，他的目光似乎有温度一样，令她肢体发热。

　　他的脸上依然是那种若有似无的笑：“很娇嫩。”

　　他在说她的舌尖。
　　却令她又有些无名的燥热。

　　这让她感觉很不舒爽。
　　她不喜欢被别人影响情绪。

　　工作人员正在介绍方子，林淇艳由于走神，什么都没有听到。她最后只听到工作人员说：

　　“我们厂房就在附近，可以去参观我们是如何制药。你们也可以学着上手煎药，这样以后自己配药抓药就可以。很简单的。”
　　她只听到这一句。

　　出门的时候，沈语冰上前跨了一步，和她并肩而行。

　　屋里一股药材味，但她却从这许多复杂的味道中间，观察到了那股茶香气。很轻很淡，但却缓解了她被中药材熏到有些头疼的难受。

　　沈语冰身上的茶香。

　　他们很快就来到厂房，经理出来迎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秃头男人。互相介绍一下，握手，然后进门。

　　厂房里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厅。各种机器的轰鸣声，来来往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流水线制作。

　　整个屋子飘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比之前在药店味道更重许多。
　　她对这种气味很是敏感。

　　= 真难闻。

　　她下意识往沈语冰那里靠了靠。
　　不管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原因，他身上的香水，确实比较清新。
　　她想起藿香正气水的广告，“提神醒脑”的效果。

　　她又勾起了唇角。
　　沈语冰看到她笑，问道：“想起什么这么开心？”
　　她淡淡的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们在工厂转了一圈，最后去制作中药药丸。

　　——滋阴明目丸。
　　这是规定好的步骤。

　　“虎潜丸需要用虎骨，节目播出后恐怕马上就停播了。”林淇艳对沈语冰说，又揶揄道：“还是你这张脸好用，刚才把人家小姑娘晃到台词都说错了。”

　　沈语冰看着她，笑而不语。

　　《大众电影》里的主编评价沈语冰。
　　说他随便看过来，在座不管男人女人，十个人中有十一个人自作多情，以为他在向自己放电。

　　十个人里，可以有十一个人误会。
　　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人自作多情。

　　林淇艳心上又有种夏夜蝉鸣的暑热，这让她有些烦闷，她不喜被人影响情绪。只此最后一次。
　　她调整心情。跟着工作人员洗手，带手套，开始准备。

　　“熟帝皇140克，山茱萸60克，牡丹皮40克，山药60克，茯苓40克，泽泻40克，枸杞子50克，句话40克，当归80克......”工作人员念叨着药材的重量。
　　沈语冰带着手套去取药材，把药材放到小秤上，精密的计量。林淇艳把这些药材收起来，放到臼子里，用小石棍捣碎。然后过滤掉残渣。

　　她接过来药材的时候，手指隔着塑料袋触碰他的手背，只是匆匆的一下，然后她马上就收回来手，但手指尖依然残留这种触感。

　　屋里温度有些过高了，应该开开空调。

　　.......

　　下午他们又去了制作银器的那个地方。
　　普及了银器的相关知识，她还买了两对银制耳环。换下那个黑玛瑙的，夜色中银色显得亮晶晶的，十分闪耀。

　　他们坐车往古镇方向过去。车上有司机，他们两人，PD，还有一个工作人员。

　　他们要去丽江逛夜市。

　　“我记得沈从文先生好像.......哦，他是凤凰人。这是丽江。我忘了。”林淇艳说。

　　“你在凤凰拍过戏。”
　　“对。我演过张兆和女士。”

　　她演过三部传记角色，张兆和女士就是其中一个。演那部电影时，她一直都很焦虑，张女士是历史中真实存在的人物，如果演砸了，她会备受质疑。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演知识分子，在此前，她是疯女人专业户，东方的伊莎贝尔阿佳妮。当时她的戏路已经被固定，她尝试着转型了好几次，但都无功而返，她不想回去演不需要演技的纯爱片，她想拓展自己的戏路。正在她焦虑转型的时候，接到了沈先生的传记片，饰演他的夫人。

　　这是她转型的关键机会。抓住了，就能破除自己的角色定式；抓不住，只能一直演疯子。

　　她进不了状态，不由自主按照自己之前的风格表现。

　　习惯性癫狂，习惯性张力。
　　最后，导演让她去看沈语冰的《lover》。说这是知识分子演技的典范。

　　她应下来，心里却不以为意。她从出道时和沈语冰一直存在竞争，谁都想做第一的演技天才，而不愿意屈居另一人名下。她不认为自己要从沈语冰身上学什么，她的实力和演技在沈语冰之上，但没有办法，在她一次又一次NG之后，她只得去观摩了他的表演。

　　他很擅长演静水深流的角色。

　　她仔细的看了一夜，然后第二天，她一条过。

　　之后她的戏路就打开了，从类型演员转成变色龙演员，能够出演完全不同性格的角色。千人千面，各种类型都可以驾驭。

　　导演说道：“我就说了，应该向他学习，沈语冰最擅长拿捏这种角色。”

　　她摇了摇头，诧异的说道：“什么沈语冰，你在说什么。我没有看他的片，我只是，看了一晚上张女士的传记，终于琢磨出来而已。”

　　“啊这样，那你可真的很有天赋了。我知道你什么角色都能出演，你已经突破了瓶颈。”导演说。

　　*

　　“林姐演的片子你好清楚啊。”摄像放下机器，说道，“惭愧，我是林姐的粉丝，我都没有看过这个片子。太文艺了。

　　沈语冰失笑：“我当时是演员，多看优秀的电影是我的本职工作。我需要从其他演员身上学习他们的表演。”

　　“那你从林姐身上学过吗？”

　　“那当然，淇艳是我们这一代演员中最优秀的，她什么角色都可以驾驭。”

　　“那沈哥，你觉得你和林姐谁演技更精湛？”跟拍导演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脸八卦的问道。

　　林淇艳心里一跳，口是心非的说道：“无聊。”就转头看向窗外，她的耳环倒影在灰色的车窗上，印出一片旖旎的痕迹。

　　“我和淇艳么......当然是淇艳。”沈语冰从容的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明朗，仿佛这是他最真诚的评价：

　　“淇艳十四岁时候拍的《卤鸭》，就已经可以登上演技教科书。那时候我也刚入行，我比淇艳运气好，处女作就遇上了善于调教演员的大导，他一直在磨我的戏。但是淇艳遇上的导演并不好搞，她的表现完全来自于自身的天赋。她往那儿一站，演技就如行云流水。”

　　“我还记得第一次在大银幕前看她的戏。我整个人都被震惊了，我很羞愧.......同样年龄的女孩已经有如此超凡脱俗的表现，我却还在依靠导演调教而沾沾自喜。那时我第一次意识到演员这个工作的意义，也是我第一次想认真把这个工作做好。”

　　PD听的亮眼发直，工作人员也是一副听故事的入迷神情。两人哇了一声，一脸羡慕的表情，这时司机也插话道：

　　“你们年纪小，没经历过那个时代。淇艳和语冰真的是横空出世，两个天才演员，被视为华语影坛的奇迹。他们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径，淇艳的演技如同潜藏在火山下的岩浆，暗流汹涌随时就会爆发。而语冰的演技更像是月亮表面的清辉，不同声色又无处不在。同时出道，同时获奖，同时成名。是一段影坛的传奇。多少人希望他们合作。”

　　“但是只合作过两次。好可惜。”PD大着胆子说道。

　　“对。很可惜，之前金鸡合体的时候，我们这些老影迷都要激动疯了。那是真的一个时代。”

　　尤其和现在的娱乐圈对比，现在的娱乐圈资本当道，都是废物，演员没有演技，完全依靠流量。有一部及格分以上的电影，观众就激动到疯狂，又怎能明白那时群星璀璨好戏不断的喜悦。

　　车里一时陷入沉默。
　　“好想生活在那个时代。”PD道。那就能看到华语影坛真正具有世界影响力的时刻。而不是现在这样，影坛已经衰败。

　　林淇艳回看向沈语冰，他这时正巧也望着她，神情温和，勾起笑意。她又不动声色的转过头去，望向窗外车水马龙。

　　他们的名字确实被捆在一起很多年。
　　只要说到一个人，必然会提另一位。

　　好像双子星一样。
　　但彼此之间又带了暧昧。

　　一路无言。

　　很快就到丽江。夜幕已经降临。车门打开后，沈语冰先下车，她穿的是高跟鞋，走下车门的时候没注意脚下，差点扭到，沈语冰眼疾手快的握住她的手腕，“小心！”

　　林淇艳稳住，狭长的黑色高跟踩在地上，低声说道：“谢谢。”
　　她抬起头来，沈语冰和她眼神撞在一起，他的眼珠漆黑如墨，专注的凝视她。

　　心下一热。

　　她晃了晃手腕，示意他松手。
　　沈语冰自然的松开。没有说话。她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热。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腕。

　　她心中传来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好像什么东西在胸腔口碰撞。想要疯狂的冲破牢笼，但最后又被铜墙铁壁牢牢的堵在后面，压制，熄灭。

　　“谢谢你喜欢我的片。”她说。
　　沈语冰笑：“看你的表演，是一种荣幸。”

　　“你真会说话。”她微笑，唇角有微小的梨涡。
　　“我只说实话。”他说，眼神如深不见底的幽潭。

　　*
　　保安清道，他们跟在保安开辟的路内。
　　路人在外层围成一圈，拿着手机拍他们。

　　很多人都知道林淇艳要来录节目，在场许多专程而来的粉丝，但没有想到的是，沈语冰竟然也来了。

　　他们窃窃私语道。
　　“沈语冰！那真的是沈语冰吗？”
　　“真的是他，是他！他真的好帅啊。”
　　“男女神同框了。我一本满足。”
　　“这是真的吗？我的天哪，有生之年系列。”
　　“前段时间金鸡奖同框，现在综艺同框。为什么突然发糖。呜呜呜，是在一起了吗？”
　　“how pay。how pay。求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