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录》清歌露

10、捡择

　　捡择令下达后，就是三轮捡择。三拣择后，便可选出王妃。最后一轮的选择对于两班闺秀至关重要，因为最终三个候选人中，只有一位成为王妃，另外两位若是不能被大妃看中选为后宫，就只能终身为王守贞，从此不得婚嫁。
　　对于王妃捡择，作为当事人的李润并没有半点想法。本国贵族成婚年龄一向比明国早的多，贵族男子十五未婚都已算是晚婚，而他们的妻室年龄无论比自己大或小，都是由长辈择选而来。此次捡择看似自己可以参与选阅，实则真正做主的是王室中辈分最高的大妃。按礼制，娶妻奉的从来是父母之命，选中殿更是得多方考虑，做出对于大局最有利的选择。这些两班小姐，他一个也不认识，也不能一眼了解她们是怎样的人。但无论最后胜出的是谁，都与他个人情感无关。对于那个最后被选中的女孩，也是如此。
　　大妃的选择一向有利于朝政大局，如今由她做主选择的中殿，估计倒也错不到哪里去。
　　八月，捡择进入最后一轮。最后进入选阅的三位分别是丰穰赵氏的女儿赵慈，砺山宋氏的宋景月，和文化柳氏的柳令因。
　　赵慈的生母是文宗显宪王后幼子蜀山大君之女永成县主，在宗室中处于中立，但是在大妃继任王妃后对大妃颇为支持，从背景上看，是一个背后家族不会对如今的局面产生不利影响的候选人。
　　宋景月的砺山宋氏也是本分的家族，定宗时出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如嫔，而她的小姑姑则是如今居住别宫的前世子嫔谨嫔宋氏。
　　柳令因背后也不曾牵扯党争，虽然算是和老论派方面有那么一点关系。然而大妃让她进入了三拣择恐怕也只是虚给老论派一个面子，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有那么一点希望。目前看来，中殿的人选，更有可能在赵慈和宋景月之间产生。
　　李润了解完三人的信息，在心里默默给这三个人被入选的可能性略略衡量了一下，将相关单子放到了另一边。
　　大妃殿内，大妃甄氏坐在案桌前闭目小憩，一旁的致密尚宫崔氏站在其侧恭立。案上的镇纸压着三张字纸，呈由内向外辐射样式摆放，上头似乎有着几个熟悉的名字。
　　“细细考量去，闺秀里，似乎还是宋景月柔中带刚，进退有度，最适合王妃人选。”大妃拈起其中一张字纸，看着上面的名字，笑意深深：“赵慈性子似乎柔弱了些，才艺却也好像不及宋氏。不过四平八稳，也算不错了。和谨嫔当年，倒是不遑多让。”
　　谨嫔宋氏，是当年肃宗为容嫔所出庄孝世子所拣选世子嫔。先王三任王妃所出之子都未能存活至成年，最终立长子李溶为世子，并且早早为他择选了世子嫔。当年谨嫔宋氏捡择入宫时不过十四岁，但到底长了世子五岁，若是有幸，本可以早育后嗣。但是一年后，世子溶意外坠马而亡，未留有后嗣，宋氏就此守寡。李润立嗣后，她被尊封为谨嫔，独个儿居住在别宫。虽说今年才二十岁，却活的如同古井一般，整日除了必要活动，几乎足不出户。但是在当年，谨嫔宋氏也是德才俱佳，颇有见地的出类拔萃之人。先王看重于她，自然也不仅仅为了尽快承嗣。大妃此时提到谨嫔，意思不言而喻。
　　谨嫔和她的家族多年来算是本分，并未与少论一派有利益冲突，就算是她家的女孩坐了这个位子，也不会对局势有任何影响，何况这孩子资质尚佳，祖门显赫，似乎是个能服众的。
　　三拣择如期而至，三位女孩面貌青稚的女孩并排坐开，姿态衣着均得体大方，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接受选阅。
　　中间身着一身月白，头戴翡翠头饰的是赵慈，今年虚龄十三。眉目素淡平凡，但是看着有股雅致的气韵。她看上去温温懦懦的，似乎有些紧张，交叠的手扣的有些发紧。但是除此之外，似乎也无可挑剔。
　　左边的柳令因年纪最小，与润同是十一岁，眉目清隽。年纪虽小，浑身透露着一股书香气。
　　右边的就是宋景月，宝蓝色装束，头饰也是同款的蓝。虽然比赵慈年幼一岁，看上去却显得更加老成，神色安静，始终给人一种淡淡的感觉。像是绣架上绣着的玉兰。
　　视线在三个女孩之中来回扫去，最终坐前的长辈换换开口，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妍伊和玉壶把自己的房间一起整理妥当之后，又搬出针线盒分类整理不同颜色的丝线。此时大妃忙于拣选新王妃，并不需要她们伺候，于是空出来的时间就被她们用来整理屋子，做个基本的清理。
　　玉壶跪坐在被褥上，擦着靠墙的柜子，和妍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最近看着你似乎都不在深夜出去遛达了，看样子是习惯了宫中的日子了。几日后还有一个出宫的机会，你看着还要争得一个不？”
　　妍伊整理丝线的动作微微停顿：“我从前深夜很经常出去遛达吗？”之前她每晚都是等玉壶睡了才轻轻推门出去，步伐放的极轻，就怕吵到玉壶。玉壶从来睡得香甜，似乎对她的行踪毫无知觉。殊不知，原来玉壶早就有所发觉，只是不曾让她知晓。
　　“是啊，可几乎是每晚必去啊。不过我之前刚进宫时也有一段时间会睡不着觉，大一些时，有时候也会在外头偷偷遛一遛。不过我不敢经常去外头走走，从前和我住一屋的姐姐可精着呢，就生怕我不守规矩。”玉壶轻轻松松地说着，回头看了看妍伊：“晚上想娘的时候，我也会想从月亮里看到娘，甚至看着星星，想知道娘在天上过得好不好，是不是也在想囡囡。”玉壶眼神清清亮亮，没有任何旁的东西，也寻不出一丝水光，可妍伊分明觉得，那段记忆于她来说并不愉快。
　　“不出去了挺好的，至少这意味着我们不会再放不开这些被视为不必要的情绪了。”玉壶又开始擦起橱柜来，然而上面已然被擦的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妍伊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实际上不必要隐藏自己的情绪，玉壶说着不介意，其实她分明是触动了伤心事。她不知道如此贸然地打破玉壶硬纸包装的内核会不会让玉壶更加伤心。人都不愿意被打破自己裹在外头的壳，即使它脆弱的一击就开。也许那层壳的熟悉意味着安全。
　　三捡择结束了。妍伊从消息灵通的致密内人的私语中听到了关于捡择的一部分信息——对于提出的问题，砺山宋氏的闺秀做出的回答似乎最让大妃满意，只是让她们仔细进前细看后，大妃忽然神色有些变幻犹豫，似乎是宋闺秀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尽管大妃并没有实际上表现出什么，但是根据诸位致密内人多年的经验，那意思早已很明显了。
　　最终大妃沉寂多时后公布了这次拣择的最终结果：永成县主之女，兵曹判书之女赵慈选为新王妃，而砺山宋氏的宋景月则被册封为从二品淑仪。
　　寝殿内，大妃甄氏以手支头，斜靠在枕头上，一旁的崔尚宫正帮她卸下头上的发髻。
　　“如今这里没有其他人，有什么疑惑，尽管道来。”是大妃一贯的语气，不疾不徐。
　　“小人不明白宋闺秀有何不妥，让大妃娘娘转而选了赵闺秀。却又为何同时又以淑仪之位让宋闺秀入宫。”崔尚宫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微微的一口气叹毕，大妃的声音响起：“原本我确是属意宋闺秀，那日她的回答也确实出彩，着实是个好苗子。只是让她进前看后，我发现她额际色泽暗淡，不是身体强壮康健之兆。若为中殿，需孕育嗣子，身体不康健怎可担此重任？事后我又让母亲和仁珠寻探一番，得知宋闺秀身子偏弱，怕是不够稳当。柳闺秀自不必说了，这位子是断不可予她的。如此除了赵闺秀更能有谁呢？只是宋闺秀毕竟贤良，就此折了孤寡终老，也怪可惜的。也罢，就让她也入宫，多一个助力辅佐主上吧。”
　　王李润继位的第三年秋，丰穰赵门的女儿赵慈成为妃氏，入宫学习各项礼仪，精进才艺。国婚举行后，砺山宋门之女正式入宫，册封淑仪，成为王的第一位后宫。
　　而这也意味着，关于上任王的故事与人物，将大多退至幕后，而这一任王的时期发生的故事，正式拉开了序幕。
　　是谁在云端放歌？又是谁坠入深深谷底，就此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