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sunmersnower

6、第 6 章

　　弟弟慢慢长大了，招娣也要像来娣一样处处让着他，她明白弟弟对家里有多重要，所以大部分时间并不与他争抢。但是有一件事情，是她不能让步的，那就是不能打扰到自己的学习。因为这些年来，通过学习，她渐渐知道了自己也能为家里做些什么。其他同学热爱玩耍，而她热爱学习，学习不仅可以让自己掌握知识，还可以得到人们的肯定。从入学到现在，老师对她的态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最开始的勉为其难到后来的刮目相看，再到现在的完全倚重，她感受到了自己在班级中的价值；而这几年的学习表现，也让村里人渐渐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他们总是拿她去教育自己家顽皮的孩子，她成了同龄人的学习榜样，虽然她并不喜欢大人们的这种做法，但这种存在感还是让她体会到了存在的意义。因为自己学习表现突出，再加上有了弟弟，家里的地位在村里有了较为明显的提升，总是有人说羡慕招娣爸妈儿女双全又能干。她喜欢现在这种状态，不希望被打破，幸好，到目前为止，这种状态还没有被打破。

　　招娣六年级的时候，弟弟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妈妈要求自己每天带着弟弟一起上下学。学校里有很多同学也是每天和弟弟妹妹一起上学，招娣认为这样没有什么，便点头答应了。但是没过几天，她就意识到弟弟爱睡懒觉、吃饭拖拉、走路慢的问题影响了自己的学习规律。以前她总是最早到教室的，但是现在不能了；以前她有很多时间写作业，但是现在等弟弟就要浪费很多；以前她可以和来娣他们一起去，但是现在只能和弟弟慢悠悠地走……招娣觉得很不舒服，和妈妈说了自己的感受，妈妈说弟弟还小，作为姐姐应该多让着他，带着他，学校不远，早点晚点也不会太耽误学习。招娣也不好再说什么，想着还可以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多看看书或写作业来弥补失去的时间。

　　到了六年级下半学期，时间变得异常宝贵，班上的同学都在为毕业考试而紧张，老师缩短了午休时间，要求大家每天中午完成一套试卷，以便下午上课讲解。为了节约时间，家离学校远的同学基本都带了午饭。招娣家离学校有20分钟左右的路程，不远不近，她和妈妈讲了老师的安排，让妈妈每天中午一定要准时开饭，不然可能会影响自己做试卷，妈妈一向是最疼孩子的，做饭也是最守时的，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影响。然而有一天，弟弟终于打破了招娣紧张而有规律的备考生活。

　　这天中午，由于家里来了客人，招娣他们回到家时，还有两个菜没有做，等到饭做好了，时间已经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对于招娣来说是宝贵的，她只能通过加快吃饭速度和走路速度来弥补，但是也因为这天有客人，弟弟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更慢了很多。他拿着筷子，时而在各个菜碗里挑挑拣拣，时而停下来听客人说话……招娣已经吃完了，他却一碗米饭都没有吃完，而按照惯例他会吃两碗米饭。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很可能会导致招娣中午不能完成试卷。她焦急地看着他：“弟弟，你吃快点，我快要迟到了。”弟弟似乎并没有听到，还是在菜碗里游离，甚至故意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说：“我就是要慢点吃。”她看了眼妈妈，想让妈妈再催催他，妈妈夹了块肉放进弟弟碗里，说：“来，吃这块肉，吃饱了快和姐姐上学去。”弟弟刨了两口米饭在嘴里，把碗递给妈妈：“妈妈，我还要一碗。”招娣很着急，她本能地说道：“妈，少盛点，他吃得太慢了。”“说什么怪话？吃个饭催什么催？”爸爸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招娣吓了一跳。妈妈连忙说：“招娣你去外面等。”招娣转身出去了，坐在门前桃树下的椅子上，脑海里闪现着爸爸生气的眼神。

　　时间真是漫长，她等着，感觉过去了好久，而弟弟还没有出来。她嚯地站起来，对着屋里喊：“妈，我先走了。”正要跑起来，屋里突然传出“呜啊啊……”的哭声，夹杂着委屈：“妈妈，她不等我……她不等我……”“别哭别哭，你快吃，她不敢……”是妈妈安慰弟弟的声音。招娣重新坐了下来：“我不先走，你吃快点行不行，我真的要迟到了。”屋里的哭声才渐渐停止。

　　又过了几分钟，弟弟终于出来了，招娣有些生气，又有些着急，只想快点到学校，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弟弟在后面跟着，可能是由于刚吃饭的缘故，走得很慢，招娣觉得比平时还要慢，便转头对他说：“你吃饭那么慢，走路可不可以快点？”“我已经走得很快了。”两人这样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招娣看着弟弟实在有些走不动了，便说：“我真的迟到了，你自己在后面慢慢来吧。”“你敢走，你走了我就回去告诉妈妈说你打我！”招娣的内心里好像燃起了一束火焰，弟弟怎么变得这么坏，居然用谎言威胁自己：“你说就说，我没打你，看妈妈相不相信你。”说完，她转身奔向了学校，背后传来弟弟“哇哇”的哭声。

　　招娣到了学校，专心完成了试卷，没有将弟弟的事情放在心上，她知道走了那么多次的路，弟弟一定会自己到学校的。下午放学后，招娣还是和弟弟一起回了家，脑海里一边想着老师下午讲的题，一边准备放下书包写作业。妈妈刚好从地里回来，正拿着钥匙开门。弟弟一看见妈妈，突然大哭起来，跑过去抱住她的腿：“妈妈，姐姐今天在路上打我！”“啊，怎么回事？”妈妈打开门，一把抱起他，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望向招娣。“我没有，我没有打他。”招娣反驳道。“她不等我，还打我，呜……”弟弟好像越讲越委屈。“我真的没有打他，是他自己走得太慢了，我让他在后面自己去学校的。”招娣努力讲出事情的真相，她没想到弟弟居然真的对妈妈撒谎。“打了我的，打了这里，还有这里……呜啊啊……”他煞有介事，越哭越有劲。

　　“好了好了，别哭了，她长本事了，居然打你……她打你我就打她，快别哭了……”妈妈放下弟弟，顺手抽出门后的藤条，这根藤条曾经吓唬过她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真正打在她身上，所以招娣并不害怕。招娣补充讲道：“反正我没有打他，是他在撒谎。”然后准备进屋做作业。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自己经过妈妈身边的时候，藤条落在了自己书包上，由“唰唰”的风声变成了“啪啪”的大雨声，那声音很清脆有力，但是一点都不悦耳，伴随着这两声，弟弟的哭闹也戛然而止，世界瞬间变得寂静，招娣的心里瞬间五味杂陈。“看吧，我打了她了，她以后再也不敢了！”妈妈的声音打破了这寂静，招娣心中盛着五味的器皿也碎了，眼泪好像堵在了胸口，闷得慌，过了好久，终于冲上了眼睛。“我真的没有打他，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她转身望向妈妈，好像望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写作业去。”妈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招娣突然有些明白来娣的感受了，她趴在桌子上默默地哭了起来，想着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做，大概是要哄弟弟吧。可是弟弟明明撒了谎，妈妈为什么还要偏向他？为什么哄弟弟就可以打自己？虽然只是打在书包上，可是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还要挨打？她想着，想不明白。于是抬起头抹干了眼泪，开始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