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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四房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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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过了八年的分界线,所有人年纪请自动加八,其实我是为了提醒自己=========
“飒飒又在发呆了,叫了你几声都不见回应,小姐今日特意赏了糯米团子给你,再呆下去可全被我吃了!”云飒刚穿来时因着啥也不懂,时常装傻充愣反应迟钝,一家子都以为她是创伤后遗症。
“好萧萧,你知我一直如此的,给我留两块。”云飒回过神,扯过雨萧的袖子摇了摇。雨萧也是沈家在回乡途中买过来的小丫头,云飒和雨萧的名字还是沈四爷改的,据说出自《楚辞》中的“风飒飒兮木萧萧”,四夫人田氏是个商家女并不懂这些文文绕绕,倒是老夫人听了颇有深意的盯着沈四爷看了半晌。
她来到这里已经八年了,云飒从最初的迷茫惶恐到现在的随遇而安,中间也曾试过多种方法想想是否能再穿回去,奈何床板太硬。八年前,沈老夫人携嫡次子一家扶棺回乡,途中偶遇岚清县乞巧节,听闻此处有观名岚清,岚清有树佑姻缘,便带着孙女沈之蔷来祈福,谁知飒飒突然跑来惊了田氏的车架,马惊人飞吓傻了众人,还是老夫人镇定的派人去问了前因后果。原来云飒正是岚清观内一尼姑的亲生女儿,那尼姑是本地一个员外的小女儿,少不更事时被一来此地游玩的潇洒公子骗了身子珠胎暗结,公子许诺不日归来下聘,却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父母无法以八字克亲为由将女儿送来当了尼姑,也是千娇万宠养大的总不能拉去浸了猪笼,多使些银钱让女儿过得安稳些就好,不料尼姑生下她没几年还是郁郁而终了,几年前岚清县突降天火,烧了大半个县城,死伤无数,员外一家也在其中,连人带房烧了个干干净净,没有银钱小云飒在观中也就被苛待了,过得十分艰难。
老夫人可怜云飒,正好孙女身边也没几个伺候的人,用了三两银子将半死不活的云飒买过来,云嬷嬷是老夫人的嫁进沈府后买的小丫头,当年老夫人本想抬了她当姨娘,云嬷嬷却是不愿,本想自梳被老夫人拦了下来,主仆二人谈过心后老夫人许她将来可自己选人,二十五岁的时候云嬷嬷选择嫁给了沈府的总管事继续服侍老夫人,第二年便生个女儿很得老夫人喜欢,十几年年前上元节灯会管事带着五六岁的女儿出门游玩,有人蹭掉了他给女儿的玩具,低身捡东西,回身女儿便没了踪影,找了几年音信全无,失了爱女的管事半疯半傻的把自己也走失了,云嬷嬷求去找个一年多,直到老夫人扶棺回乡前才心灰意冷的回来,老夫人才只知道云嬷嬷走前已经又有了身孕,但因云嬷嬷心思焦虑且年纪大了,二女儿生下来不到一岁就夭折了,老夫人查了云飒的身世,知她约莫九岁,就运作了一番让老家人以为云飒是当年云嬷嬷在外面生的女儿。云飒稀里糊涂的从一个良民(良·尼姑?)变成了沈家的家生子,据云嬷嬷说救治她也费了不少银两,云飒也不知到底是谁亏了。
“嬷嬷你看,飒飒的头发怎么还是又黄又糙,明明都帮她精心的养着。”萧萧摸了摸飒飒的头顶,深觉自己养“女儿”养得如此失败。云嬷嬷抬眼看了看养女的头发,还不如她养得几盆绿萝可人。
云飒将糯米团子塞进嘴里,“今日还没给小姐的绿仙儿浇水,娘~我去照顾照顾绿仙儿”,在云嬷嬷怀里拱了几下,便嗖的一下奔了出来,当年她刚醒来时可是头顶光光一毛不拔,如今这几根就算枯黄分叉好歹也是头发。哼着小曲走到院子里,却是有人先她一步正在浇花。
“小姐,快放下,您怎能亲自做这些”,云飒急急的上前抢过眼前这位小仙女的水壶。是的,小仙女,当年云飒第一眼看见沈之蔷以为是观音座下的仙童,八年过去小仙童变成了小仙女,身量纤纤,肌肤胜雪,尤其是那一双眸子,顾盼生辉,常常让云飒忘了她家小姐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作孽,古代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开始挑选人家了,过几年就该议亲定亲了,好在老夫人还没有这个想法,看看自家的白菜,云飒松了口气。
沈之蔷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眉眼带笑,云飒瞬间捂住了胸口,甜甜的小萝莉,她有点受不住了。
“再过几日便要随祖母回京,也不知能不能再看见绿仙儿开花,好飒飒就让我多陪它几次”,沈之蔷看着绿仙儿刚冒出的花骨朵儿说到。绿仙儿是沈四夫人留下的,据说能开出绿色的牡丹,品种名贵,被精心养了好多年,如今怕是看不见它绽放了,连云飒都有些可惜。回京路途遥远,这等娇贵的花儿怕是经不起颠簸,只好留在老家。
京城二爷数月前捎信儿到苍南老家,二公子沈知节被圣上看中赐婚尚了文瑛公主,婚期就定在八月初八,正好大小姐沈之蔓碧玉年华,堇朝法定男女十六方能嫁娶,年姨娘也请想老夫人回来做做主,分了家的沈家三房没有子嗣,孙女招赘还是领养个孙子承嗣,年姨娘实在无法抉择。
老夫人拿着几经辗转的来信沉思了很久,好好一个栋梁之才没事儿去招惹公主,这儿子孙子心里存了什么她这老太婆心知肚明。当年为了沈家和独孤家她忍了沈老爷纳个宫婢生下庶长子,又晚了些许年才安心诞下嫡子,没成想她跟沈老爷的心机是半点没遗传给儿子,就这点行道还非要跟沈从沂斗,道了句“糊涂”,老爷说三代不准出仕就让儿子尚了公主,也不知这算不算孝顺,便吩咐云嬷嬷准备回京事宜,就当为了沈从涟这孩子,也得给沈之蔓找个好人家,老二家她是不想管了。
“也不知爹爹收没收到信儿,会不会跟咱们一起回京”,沈之蔷嘟着嘴,很是不开心。
“你想那个泼皮作甚,你爹爹已然玩野了,你娘去后心中早没了我们爷孙,管他生死!”沈老夫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沈之蔷小碎步的跑过去扶住了老夫人,想起爹爹的荒唐也不禁皱起眉。
沈四爷当年有沈老爷子制裁,黄赌毒是半点不敢沾惹,没成想回了老家却被一青楼女子勾走了魂,整日沉迷五石散,三年前更是被那女子诳去赌场输掉了大半个沈家,古董字画是一件不剩,祖田祖宅也转卖给大房二房换钱,最后连田氏的嫁妆都搭了进去才堪堪补全,怀胎九月的四夫人气得一尸两命,沈四爷却说自己尘缘已了跑进了不知哪座深山里修仙。
没脸继续在苍南老家待下去的老夫人带着孙女来了云北,老夫人的母亲是云北人,当年私下给了老夫人一套云北的娘家祖宅,老夫人从没告诉过任何人。曾经三朝元老的沈府变成了三进三出的沈院,没有了亭台楼阁,更不见水榭花楹,仆人更是遣散的只剩下了云嬷嬷、萧萧、飒飒和老夫人的陪房老邱一家不到十人。
“老夫人,东西已经收拾妥帖了,镖局的差人来问何时启程。”邱嬷嬷翠珠是老夫人的陪嫁丫头,而后又嫁给了老夫人陪房的管事儿子,三年前老夫人削了他们一家人的奴籍,他们一家人却不愿意走。
“翠珠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小姐的话,翠珠十岁来到您身边,如今已是五十年了。小姐问这话可是又厌了老奴,又想赶老奴走啊”,说着邱嬷嬷跪到跟前,抱着老夫人的腿,眼看就要哭了起来。
“我知你一直是个好的,可大厦将倾,我这把老骨头连着二房都保不住,何况是你们,罢了,你们一家留在这儿,帮我的蔷儿守住这宅子,地契你且藏好了,此番我带着青竹走,怕是回不来了,要是老四那混不吝的找来,打断腿也把他留住了,但是你记住,就算他搞得天翻地覆也不许动我家先人种在中庭的楠树!”说着老夫人扶起邱嬷嬷,拍了拍她的手,“这么多年了,你我又何须再论主仆,现下是我这个老婆子求你守着这宅子,这是沈家最后的根基”。
邱嬷嬷抹了抹眼泪,“小姐放心,望小姐平安归来”,随后便退了下去。
“祖母,这是怎么了,我们不就是回个京么,难道还要待上一辈子不成,祖母~~”,沈之蔷内心充满了疑惑,倒是看过无数宫斗宅斗小说的云飒有了些许明了,不管是族人还是外人看来,沈家四房已然潦倒,没有子嗣没有家产,就算想找个孩子过继承嗣怕是也没有资质好的孩子家里愿意,老夫人怕是想用最后的资源为沈之蔷谋个好亲事。其实沈之蔷嫁在云北没什么不好,老夫人到底还是对京城的二房硬不下心,亦对三房放不下心,云飒为此番回京无比担忧,这才穿了八年,自己还不到十八岁,回去也不知能活到宅斗第几集,想想曾经玩过的后宫游戏,嚯,从没超过三个回合,反正二选一总是躲不过策划的坑。
主仆五人两辆马车,一队镖师日夜兼程,安全起见皆走官道,终于在七月中旬,云飒看见了京城的大门。
老夫人在京城为四房置下的院子离三房不远,虽隔了三条街却是富与贵的分界,过去的太尉府沈之蔷已经没有了印象,倒是云嬷嬷想起了曾经的府邸替老夫人委屈了起来。云嬷嬷一直觉得四爷虽然浪荡了些却还算孝顺,原来有沈老爷坐镇也不至于胡来,谁料到一朝摘下紧箍咒就开始作天作地,沈家四爷直接进化为疯魔完全体,都不带给自己留后路的,老夫人荣华半生好歹还顶着个二品诰命的头衔,如今却住在这三进三屋的小院子里,虽是百姓中的富人区,但在云嬷嬷眼中是何等的落魄。
沈老夫人自己倒是不甚在意,虽说二房也差人来请她,说是早就收拾好了春晖院,但老夫人说当初既选择了在四房养老,家已经分了,人脸还是树皮她这把年纪都丢不起,将来入了黄土怕是坟头连一个床榻大都没有,就算被人看了笑话,她也是个腰板挺直的笑话,倒是原姨娘无端的送来了二百两银子正是京城内九品官员住的那片儿地方三进宅院的均价,银票虽没重量,暗中伤害量极大,老夫人气得差点杵断了拐杖。
太宗皇帝重视工农商产业还积极开发海外业务,并在六部之外加设商部农部海外部,三部协作将全国物价控制得极为严格,所以别看九品小官一个月也有五十两的工资,但加上布票粮票国家分房,只要不汲汲钻营大手大脚,一家人可以过得很小资,若是资质尚可年年校考优良,又得大儒大学青眼,平步青云看得也就是皇帝心情。
然堇虽重商,但税目花样层层,越是繁花似锦的行业,缴纳的税越多,想要减税除非家里出个学士或者兵士,哪怕考上个童生都能减免不少的税赋,但堇朝又明文规定一入商籍三代子孙可科举从军却不可为官为仕,说白了就是哪怕你有状元之才将军之能,只要你是商籍有功有名就是没职没禄,钱和权你只能选一个,除非捐掉大半身家赎籍,即便娶了商户之女,陪嫁也不能出现商铺酒楼这种,若是哪家官员的家眷想暗地里搞七捻三捞点钱花花,自有天镜阁盯着你。
这就出现个有意思的现象,堇朝的官员们要清的是真清,偏爱娶学儒世家之女,爱惜羽毛步步为营,清远传家;要富是真富,家里肯定有个来自地主商户的妻子或儿媳,天镜阁评语大都是不敢贪金银却重享乐,官位撑死做到五品。两大群体你看不上我清高,我看不上你物质,中间夹着的工农经常和稀泥。
沈老太尉在世时算得上是个清官,家产全靠他给皇帝安安分分的办事得来的,先先帝深谙官场之道,因此下属学生们平时跟上司大儒们求个字画对联什么的,只要不是过分的一字千金,天镜阁和吏部大都闭上半只眼睛。当年独孤家颓败,老夫人的母亲怕独女留在京中受委屈,也是将自己的嫁妆都塞给了老夫人,不然偌大个沈家哪里能撑到几年前分家。
老夫人摇了摇头,老二家这么勤快的请自己回去住,怕是琢磨上自己最后这点身家,倒是沈从沂这个庶长子她愈发的看不透了。沈从沂的妻族北陵叶氏虽然没钱没权,但族内出了几位大学士皆在知名书院执教,更有人当了山长,他本人又在翰林院当了这么多年的编修,看似平淡,但往来早已是鸿儒,如今他又给自己的长子娶了小叶氏,小叶氏跟叶氏已经出了三服,但她的亲长姐三年前大选入宫被封了美人。
叹了口气,老夫人揉揉眉心,从分家起她就没指望二房给她养老送终,只求将来风风雨雨别牵扯到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