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根蛛丝 奥莉维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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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ex俱乐部藏在唐人街和金融区交界的一条窄街尽头，门口站了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其中一个看见山姆领着艾俪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就让开了路。
门一开，音乐和热浪一齐涌出来。俱乐部的内部比门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大厅里灯火通明，赌桌一张挨一张排开，轮盘转动的声音、筹码碰撞的脆响、人群的嘈杂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某种甜腻香水的气味。
山姆把她带到吧台旁边的一个侧门口，一个穿黑白格纹西装的男人正站在柜台后面核对什么东西，山姆凑上去说了几句，朝艾俪的方向努了努嘴。
“脸蛋是不错，”经理抬起头来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格外久，皱了下眉，“…但年纪有点小。”
山姆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有的客人不就喜欢嫩的嘛。”
艾俪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她已经在心里把山姆被揍的画面重新播放了一遍，那个保镖d 拳头落在他鼻梁上，血从皮质手套的指缝里渗出来，很有观赏价值。
经理没接山姆那个话头，打量艾俪的目光多了几分挑剔：“当荷官会吗？”
“不会。”
“那你能做什么？”
“端酒水可以。”
经理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权衡要不要花时间教一个新手。最后他妥协了，毕竟端酒水这种事不需要脑子，他朝吧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换衣服。
艾俪顺着指引进了吧台后面一扇窄门，里面是个小小的换衣间，墙上挂着几件统一款式的制服裙——黑色，低胸，短得快要到大腿根了。她挑了一件看起来尺码还算合适的换上，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这个晚上比她想象中要忙。赌场里的客人源源不断，她端着托盘在赌桌之间来回穿梭，把酒杯和饮料一桌一桌地送过去，偶尔回收空了的杯子，再放到吧台边上等清洁。
低胸裙虽然不太方便，但她个子小，动作灵活，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也没打翻过什么东西，几趟走下来她甚至开始适应那双硬得硌脚的细高跟鞋了，只是在转弯的时候需要放慢一点步伐。
大多数客人不会留意一个端酒的服务生，最多在她凑近的时候抬一下眼皮扫一眼她的脸，然后又把注意力落回手里的牌或者骰盅上。偶尔有醉醺醺的手不老实地往她腰上搭一下，她侧身让开，不动声色地用托盘挡回去。
但艾俪迟迟没找到那位金发少女。
她猜测以奥斯本家的财力，大概不需要坐在这片嘈杂的大厅里跟人挤桌。在大厅最里侧靠左的位置有一扇门，里面是单独的包间，她这种级别的小服务生连递酒水都没资格——奥斯本小姐或许就在那里。
艾俪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继续端她的托盘，在桌子之间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她听见门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女人短促的惊叫。
有人撞开那扇门摔出来，翻滚了两圈才停在一张轮盘赌桌的桌脚旁边，是个穿着深蓝西装的男人，鼻梁已经歪了，血顺着下颌淌下来，浸红了衬衫白色的领口。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周围的人开始往那边张望。
艾俪看准了时机，把托盘往吧台上一搁，快步朝那扇门走过去，趁安保人员顾不上拦人的混乱间隙，她跟着一批想看热闹的客人，侧身挤进了包间。
包间比大厅安静得多，铺着深色的地毯，吊灯的灯光也被调得很暗。
里面只摆了三张赌桌，最右边那张赌桌的台面上散落着掀翻的牌和推倒的筹码，椅子被撞翻了歪倒在地上。另外两桌的客人已经退到了门边，想看热闹又怕被殃及，谁也不敢再往前凑。
艾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金发少女——她坐在桌边一把高背软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坐姿端正得像在参加某个贵族学校的毕业典礼，与周遭的一片狼藉格格不入。
她那个戴墨镜的年轻保镖跨过倒在地上的椅子，闪开朝自己扑来的山姆的攻击，抬手拎起他的后领，手臂一甩就把人掼到了地上。
——和预知画面一模一样。
艾俪侧耳听另外两桌的客人压低声音议论，大约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奥斯本小姐今晚手气太顺，从头赢到尾，同桌的顾客输急了，一口咬定她出老千，争执中有人将一块筹码掷向她，她的保镖眼疾手快地接住筹码，直接甩回去砸中了那人的眼睛。
混战一触即发，同桌的客人也不是泛泛之辈，一拥而上想找回场子，结果全被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青年放倒。
经理拨开人群挤进包间，满头大汗地环顾了地上的惨状，脸上堆出笑容，弓着腰向金发少女连连道歉：“实在抱歉奥斯本小姐，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我这就把这群失礼的家伙轰出去！”
奥斯本小姐——或者说奥莉维娅·奥斯本——并没有理他，她的视线越过经理的肩膀，落在那些还在抽搐的人身上，像是隔着玻璃在看鱼缸里打架的鱼。
经理简直要给她跪了：“您大人有大量，还请高抬贵手——”
奥莉维娅才把视线收回经理脸上。
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嗓音甚至称得上温和：“你得问他的意见。”她微微偏了偏下巴，示意那边还在揍人的青年。
经理的背更弯了一些，硬着头皮转向那个保镖，不敢靠得太近，站在原地踮了踮脚，又不敢把声音抬得太高：“先生…请不要再打了……”
青年的反应比所有人都预想的要安静得多，他微微侧了下头，朝奥莉维娅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攥拳的手指松了松，沾了血的黑色皮手套在灯光下有点黏腻地反着光。
他慢慢把手放下了，站起身，回到奥莉维娅身后偏右的位置，重新站直了。
经理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安保与服务生过来清理现场。
“等一下。”奥莉维娅又说。
经理僵住了不敢再动作，对方却并没看他。
奥斯本小姐只是仰头看着身旁的保镖，淡眉稍稍皱起。
她朝他勾了一下手指，青年便乖顺地俯下身来，单膝触地，半跪在她椅子旁。她从手包里掏出一方丝巾，一手抬起他的下巴，仔细地擦拭溅到他脸颊上的血迹。
擦干净了，又示意他伸手，用丝巾裹住沾了血的黑色皮手套，慢慢脱下来。两只手套都被卷进那块昂贵的丝巾里，奥莉维娅又将其塞回包中，再从里面取出一副干净的，帮他一只一只重新戴好。
全场的人都在看他们，但少女做这些事的姿态极其自然，显得格外荒谬。
经理在一旁等着，额头上的汗已经沿着鬓角滑下来了，但他不敢催。
奥莉维娅把新手套戴好，才抬起头来，冰蓝色的眼睛盯住他：“带他们去查监控。”
经理一愣：“什么？”
“我知道这里的规矩，”奥莉维娅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讨论一道菜的咸淡，“——出千的人要被砍断小指。他们说我作弊，若是查出来没有，是不是该由他们付这份代价？”
她重新拢了拢披肩，手搁回扶手上，声音不高不低，却轻易压过了包间里所有细碎的杂音：“时间还早，我就在这等着你们的结果。”
经理的冷汗流了一背，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赌场确实有这条规矩，无论什么身份的客人，一旦坐上了这张桌子就要遵守。
他只能吩咐安保把那几个被揍得七荤八素的倒霉蛋拖走，又朝围观的人群挥了挥手，赔着笑示意大家散开。
人群松动了，有人往门口走，有人在原地看着热闹，而经理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艾俪，目光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个新来的人可以用，朝她招了招手。
艾俪本来就在找机会靠近，被点名正合她意。
她快步走过去，经理压低声音道：“你去服务奥斯本小姐，机灵点，别让她等得不耐烦，有什么事立刻叫我。”
艾俪点了点头，经理又看了她一眼，大概是不太放心，但眼下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他拍了拍艾俪的肩膀，转身追着保安去查看监控。
包间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艾俪走近奥莉维娅，询问需要喝酒还是茶水，回答是茶。
她端了茶壶与一个干净杯子再次靠近，借着倒茶的动作，近距离地打量她。
奥莉维娅·奥斯本与哈里的眉眼很相似，那种遗传自母亲的美貌让他们的五官轮廓有七八分重叠，但她比哈里瘦得多，下颌线的弧度锋利，肩胛骨在皮草披肩下面支棱着，整个人像一幅颜色褪淡的画。
与健康的哈里不同，她的气质是阴郁的、脆弱的，那种久病缠身的苍白从皮肤底下透出来，衬得她的瞳孔颜色格外淡，看人的时候仿佛隔着一层薄雾。
而她那个保镖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虽然身手敏捷，但每一次出手都更像是某种经过训练的本能反应，他本人似乎没什么自主意志，刚才经理叫他停手他就停了，奥莉维娅让他低头他就低头，简直像一具被操控的机器人。
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也不像普通的主从关系，更加亲昵，更加的……黏稠。
奥莉维娅很快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她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来，在艾俪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平静、冷淡、近乎轻慢，与看一堵墙或者一把椅子没什么区别。
显然，她并不在乎任何人怎么看她，也不在乎任何人。
艾俪在脑海里飞快地斟酌了几秒，决定赌一把。
"维娅？"她压低了声音，用的是那种试探的、带着不确定的语气，"你是奥莉维娅·奥斯本，哈里的妹妹，对吗？"
听见哈里的名字，奥莉维娅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杯子放下，偏过头来看艾俪，目光从漠然变成了审视，仿佛忽然才发现眼前这个东西原来是个有名字的人："你是……？"
艾俪立刻接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话，说自己是哈里在纽约的朋友，出来旅行路过哥谭，被一个叫山姆的男人骗到赌场来的，她输光了所有的钱，现在连回纽约的路费都凑不齐。
"你能帮帮我吗？"她摆出一个略显狼狈的笑容，语气很诚恳，"带我出去就好，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这个谎话编得仓促，但现场够乱，山姆已经瘫在地上不省人事了，经理又不知道她跟山姆之间有什么纠葛，短时间内没有穿帮的风险。
奥莉维娅安静地听她说完，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朝艾俪露出了一个笑容。
"当然，"她微笑地望着艾俪，眉眼弯弯的，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看起来真诚得无可挑剔，"既然是哥哥的朋友，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艾俪感激地点点头，表现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不确定奥莉维娅信了多少，但对方愿意顺着这个台阶下来，她也没必要把谎编得更圆满。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经理小跑着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拿着平板电脑的员工，屏幕上播放的是刚才那个包间的监控回放。画面很清晰，奥斯本小姐从落座到开牌，双手全程都在桌面上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
经理擦着汗宣布奥斯本小姐被证实从未出千，那几位指控她的客人被安保人员从走廊尽头拽回来，按照规矩带到了后面。
包间里剩下的人也散了，经理走到奥莉维娅面前说了好一阵软话，表示今晚她的所有消费由俱乐部承担，以后她来也一律按最高规格接待。奥莉维娅显然对后续不感兴趣，站起身来，随手往他的西服口袋里塞了一叠小费。
“对了，”奥莉维娅朝艾俪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她跟我走。”
那把钞票足以堵住经理的任何怨言，他对着奥莉维娅点头哈腰："当然当然，您请便——"
"等一下，"艾俪插嘴了，"我今晚的工资还没结。"
经理的表情活像吞了只苍蝇，见鬼似的看着她。
碍于贵客在场，他没有拒绝，领着她去柜台领了现金，艾俪数了数，足够买一张去布里斯托的车票，还能剩一点吃饭的钱。
她数钱的时候奥莉维娅就在旁边看着，似乎产生了些许困惑。
“早知道就把刚才的小费给你了。”这点钱根本不值得高兴。
艾俪一看她的表情就猜到她在想什么，好笑地摇摇头：“你给的太多了，我可不敢收——还是自己赚的钱用着踏实。”
奥莉维娅沉默了，像是在思考什么。
等艾俪去员工更衣室换回原来的脏卫衣和牛仔裤，奥莉维娅打量着她，表情有所松动。
“这么晚已经没有去纽约的车了。”她没有再笑，却比刚才多了些真实的人情味，“你可以在我家休息一下，等天亮再离开。”
艾俪倒是没想到她还会提出进一步的邀请，看来这位奥斯本小姐比想象中友善。尽管很想蹭上免费的顺风车，可冒着暴露住址的风险就不划算了。
她连忙摆手说不用麻烦了，她订的旅馆就在附近，走过去很快。
奥莉维娅没再坚持，大概这份善心也只是临时起意。
艾俪跟着奥莉维娅和她的保镖一起走出俱乐部，门口的安保果然没有阻拦。
一辆宝蓝色的宾利无声地滑过来停在门口，司机从驾驶座下来，替她拉开后门。
奥莉维娅轻轻推了下保镖的胳膊，示意他先上车。
她又回头看了艾俪一眼：“不要再来哥谭了。”
这句话似是提醒，又似是警告。
说完，她没等艾俪反应，弯腰坐进后座，关上了门。
宾利平稳地驶入夜色，很快便将那个孤零零的影子甩在后面。
司机把隔音板升了上去，车里安静得出奇。
奥莉维娅靠在后座的皮椅里，偏过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防窥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面容。过了大约两个路口，她转过身，盯着坐在她旁边的保镖的侧脸。
“她不像是冲着你来的…”奥莉维娅低喃道，一边伸手摘掉了青年戴着的墨镜，“难道真的是哈里的朋友？”
她又自顾自地把他的右手牵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帮他脱掉手套，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以防万一，我是不是应该把她处理掉？”奥莉维娅与那双翡翠般的绿眸对视了几秒，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他商量，“你觉得呢，杰森？”
似乎对这个名字有所反应，那对绿眼珠颤了颤，偏头朝她看过来，他的瞳孔依然是涣散的，并没有真正聚焦在她脸上。
也没指望他真的能回答，奥莉维娅叹了口气，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脑袋枕进杰森的颈窝，眼睛已经闭上了。
她抬起两人交握的双手，将他的手背凑到唇边贴了一下，似是安慰：“没关系…我不会让你被带走的。”
杰森垂下眼睛，学着她的动作，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根蛛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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