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大医精诚 ...

  •   附院支援H市的一众医生在多次核酸检测后结束隔离。个个欢欣异常与亲人相拥,与朋友相聚。

      不知黎敬在酒店外不知等待了多久,温会慈甫一露面就看见他跑了过来,在她眼跟儿前站定。

      “回家了,温医生。”

      数月而已,恍若隔世。

      她戴着口罩,朝他点了点头,任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去,走到众人面前去。

      这一路,她不曾回头。前路有他,是新生,是希望。

      她仍旧记得那天。

      黎敬粗暴地扯过她,指着电视上那些遮得不留缝隙的忙碌身影,盯着她,不想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压着火,出口切齿:“你看,来,你看这些人,里面是不是还有你的同事?他们不害怕吗?”

      “都是想了很久很久,可他们还是在克服内心恐惧的同时,又义无反顾地投身第一线。”

      “他们这些人,小的只有二十来岁,年长的儿女都跟你我一般大了,他们来这为了什么?”

      来这儿为了什么?

      温会慈听得有些愣,怔怔将视线转到眼前人脸上,见他眼里是一片骇人血红。

      从来没有卸下嬉笑面具认真说话的人,深吸了口气,语气坚决:“这些蒙得连眼睛都看不清的人来到这里不是为别的,是因为疫区需要。”是因为那些饱受苦难的人们需要。

      他们走的路就是正确的,没有偏差的,总有些人心中有大爱而不自知,自觉平凡,殊不知跨出的那一步足以称为伟大。

      真真应了那句——青山矗立,不堕凌云之志;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他敛下眼,自嘲地笑了声:“你不知道像我们这些人每天看着播报,有多手足无措……”

      看着那群穿着防护服的人义无反顾冲锋陷阵,心中有多么震撼!甚至想接过他们手中的武器,去替他们冲锋陷阵,更想与他们并肩,去拯救万民,去抚慰弱者。

      眼泪一点都不值钱,这场战役中,他们都不再是旁观者。

      黎敬深觉自己从来都不是大义凛然的人,只是芸芸众生中一粒不起眼的尘埃。无论那些人如何嘶喊家国情怀,在他看来都像没过心的宣言飘渺又虚无,做起实事却是一个比一个哑火。

      可那天他来到这里,置身于嘈杂喧嚣中看着那些拉满横幅的爱心物资从四面八方驰援而来,或千里奔袭,或恪尽职守,或巡防调度,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爱着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生育的人们。

      那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从心上风驰电掣般呼啸而过留下震荡痕迹久久不能平复,只一瞬,再转回头时,他就知道无论自己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他此生绝不后悔此行,但行好事微尽绵薄之力。

      他来,不止为她。

      那么多人为了他们的岁月静好前仆后继负重前行,拼上生命只愿春归时能够万家平安健康团聚。

      那时才是真正的新年,重生涅磐的,每一个人的新年。

      那双黑眸深不见底,仿佛要把温会慈看穿,再不允许她回避那些未曾见光的角落,语声沉静,每一个字都重重叩问着她的心。

      “你的到来与他们是一样的吗?”

      “你难道真觉得自己为逃避而来?”

      如此直白的质问,让温会慈怔怔直视他,她深知黎敬早已经将自己看穿,她已经无所遁形。

      那些她从不言说的,他竟然都翻出来曝晒在她眼前,逼得她退无可退。

      那些难以言道的深切情怀在心头燃烧,话到嘴边打了转不知如何出口,看着那些身影或忙碌或苦中作乐或坚定不移,与有荣焉。

      有多少人在这场战疫中为众生熬干心头血失去仅有一次的生命?有多少人在这场战疫中获得新生此后再不敢虚耗妄度生命?有多少人失去本就飘摇的栖息之所随后颠沛余生?又有多少人书写了整个时代的英雄本色战至终章?

      黎敬凝望着她,语声微涩:“我们的生命本就有限,这次活下来不是侥幸,是多少人的心愿,是多少人倾注的心血!”

      浮生如斯,你我只为微埃,幸有众生庇护得活。

      生死转瞬,活下来的注定要更加珍惜才是对那些人的最高敬意。

      一众白衣日夜穿梭在病房,里面还有她的母亲,他们在她承受着病痛折磨时为她保驾护航,为陷入疾病的人们倾注毕生所学,真真熬干心头血。

      她艰难地哽咽,竟是无法讲出一字。

      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大医精诚》。

      那群人在她心中留下的,是她近三十年人生中,最浓墨重彩最情深意重的一笔,永被铭记,珍重一生。

      “你知道你妈连关老师都带来了吧?”

      “你妹妹那两天找不到李老师就天天往我这里打电话,哭又不敢哭,怕我骂她,可她还是天天往我这里凑想打听你的消息。”

      众人以为他守在她身边,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也无从知晓,徘徊在疯狂边缘。

      “你那些学生看见学校转发你病危的微博时拜天拜地跪菩萨跪上帝祈求你平安。”

      “对于过往不愿意解释,那就不需要解释,你做你的事与那些妒忌小人又有什么干系?你弱成这个样子还怎么为那些小孩子保驾护航?”

      “如果不想在附院工作了就去儿童医院吧?他们肾病内科的主任是我爸妈的同学,你要是想去我可以……”黎敬忽的顿住,嗤笑一声。

      多此一举,以她的能力又怎会进不去?

      黎敬低头,掩去那些不想被她看见的情绪,轻声道:“不想在医院工作了去学校教基础课程也行,不想去A大我们就换个城市换个大学。”

      温会慈心中波澜起伏未露,始终安静听着,听见他在耳边说:“你想去哪里我就把公司搬到哪里。”

      “没人能成为你的心理负担,只管往前,其他的交给我。”

      “温会慈,十八年了。”

      “你该给我个答复了。”

      眼波流转间,视线早就模糊了,没等他说完,温会慈再强撑不住,一步步退在墙边捂住了眼。

      这些年即便有意脱离,可她于人群中却仍是最夺人耳目的存在,身边或多或少有人希望看见她从神坛落下的那一天。

      她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人一定嚣张得意至极,以为她仓促狼狈落败而逃。

      可她的确不是逃避而来,实则早有打算。

      人们的乐趣只在于制造以及传播谣言,至于这会给被造谣者带来什么后果一概不在他们考虑范围。

      即便被误会被疑猜被针对,她除了不会解释之外,更是随君讥诮反正她不在乎的神情,连个冰冷眼神都懒得给。

      她不明白,但乐在其中。

      反正叫嚣蹦跶的又不是她,她最多不过是有兴致时抱起手冷眼旁观他们拙劣的演技。

      那些粗陋浅显的心思被一眼看透而那些人却仍自觉高尚从未停止道德绑架,或背后讽她不食人间烟火不合群,或嘲她心那么冷硬不该做这份仁心工作。

      因她的冷淡威慑,无法正面抨击时人们只得背后冷言冷语。

      对此,黎敬或安慰或讥讽或恼怒,可也只有他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过往在眼前匆匆掠过,为数不多的情绪大起大落身边都有他的身影。她感觉有什么再挡不住,划过脸上温热滚烫。

      他曾说不需要自己的回应,他一个人乐在其中。他嘴里说出的话,她分辨不出哪句真哪句掺假,她无法信任无法交托,她抓不紧。

      纵使从不怀疑自己,面对他仍会心慌不已。

      即便外人眼中她冰冷得不似世间人,像是陷入虚无主义的冷漠旁观者。可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既不悲观,也不厌世,更没有在虚无世界里不能自拔。

      相反地,她就是太过理想主义,让一颗心满载,三十年如一日地超负荷运转,从不曾向现实妥协。

      如果情绪再外放,估计在世人眼中她就不是冰冷,而是一个疯子了。

      她曾经赤着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方日出微光,想起他在梦中如魅一般出现,于万千俗世里朝自己伸出手来,用力抓紧她,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那是他的世界,她听见周遭破冰微响,她的世界目之所及开始冰消雪融。

      她曾在梦中有一丝庆幸那个人是他,出声唤他的名字,到最后失去所有自制冷静,竟是疯狂质问他为什么才来?

      这么多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较劲儿,还是真的从不在意过他的感受,或者已经恶劣到有恃无恐。

      所以梦醒时,她又是那个冷冷清清的于高崖之上傲然孤立的美人。

      以往她不曾明了他的感情,恍惚到觉得梦里梦外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黎敬,我被困在这里近半生孤独,也曾期待你带我离开这冰冷现实的世界,我也曾在落寞时分想起你,可我又何德何能有你来赎我于冰天雪地,予我承诺?

      可是今天,就在刚才,他朝自己说,与他一起吧,背负的非议都交给他!

      他背负着所有,守候了她十八年。他最青春最美好的时光里都是她,全都是她。

      眼前这个男人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我爱你”,却是每一件事都将她置于首位,每一个回忆的落脚点都是情深意重的守候。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视线才开始清明。

      他始终都没打扰她,静静等在一旁,等待她平复,等待她答复。

      温会慈抬起头,眼中噙着些许泪,温柔意长,在他若怔的注视下走过去,伸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上他一侧嘴角。

      她再没办法压抑自己的感情,快要痛哭出声,闭上眼轻吻他。

      长久的克制到最后,是喷薄而出的疯狂。

      黎敬大脑宕机怔在原地,直到她扯起嘴角低头叹了口气,他才一把拉回她扣住她的后颈,阻断了她的退路反客为主吻了上去,抚上她的腰轻缓温柔游弋,似有若无地捏着她的腰眼,他生生克制着,连呼吸都变得不太平稳。

      等待了他近半生的时间,她终于向着自己走了一步。

      所有的喜悦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想去向她求证,又有些害怕她会像以前一样搪塞自己,怕自己抓不住。

      他竟然也有害怕自己无法应对的时候,他所有的期盼都源于她。

      终于,所有的克制都在温会慈搂上他的脖子时化为乌有,他抵开她的齿疯狂入侵,逼得她不得不仰起头与他唇齿纠缠。

      黄昏落了满地的光洒在她的身后,她置身于满室辉耀中美得惊心动魄,她是绝境重生暗夜归来的骑士,已然强大到需要他仰望,让他移不开眼只得拥紧她。

      有人说终有弱水替沧海,可她却是他于此间最后的诉求。如若错过,便只有他一人往前继续流离,再无一人能抵。

      所幸,这片土地怜惜他们,连同他们一起重生,迎接崭新的人生。

      温会慈被他打了转抱上鞋柜,与他同高,与他鼻尖相抵,呼吸相触。

      直到现在,黎敬还是眩晕的状态,什么都不想说,只想拥着她,吻她,以弥补缺失了很多年的空白,闭了眼再去寻她的唇,被她轻巧躲过。

      黎敬睁开眼,眼里迷离温柔,看着她的微红水润的唇,便笑着用手去抚,开口微哑:“对不起…老男人一时没忍住。”

      你再不来爱我,我就真的老了。

      温会慈心中大痛,开口不复冷淡,“对不起。”

      该是我对你说这句话。

      黎敬半晌才回过味来,只是笑了笑: “总得要你自己看清楚。”

      如果一再相逼,大概也阻断了她与自己之间一切可能。

      温会慈轻轻拥上他,那些不公的过往他不咎,那她也该释然,往前看往前走。

      谢谢你拨开云雾来到我身边,剩下的有限生命里,与你耗在一起,与你尘埃落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大医精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