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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慕斯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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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正兰漫不经心戳着手上的圆珠笔开关,一哒一哒的颇有节奏,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每次按压都像是心跳,节拍不紧不慢,却泄露了掩藏的心事。
他轻声问:“我快下班了,不等我一起吗?”
电话那端女孩声音被嘈杂淹没:“我已经在超市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给蔬菜过称了。”
闻言他轻叹:“密码还记得吗?”
每次都那么光明正大地输密码,不记得才怪,蒲歆曼即答:“黎总的光棍生日嘛,要用我的才行!”
他轻轻“嗯”了一声,挂上电话见王培靠着墙摩挲着下巴打量自己。
“我怎么从你这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宠溺和喜悦的意味呢?”
“听错了。”
“那你这微微上扬的嘴角怎么回事?”
“看错了。”
“嗯?你当我又聋又瞎?诶!别走啊!说清楚啊!”这人前几天脸黑如锅底,以他为中心半径两米的范围内都可以感受到他的冰冷气息,今天这是冰山融化?
“你很闲?主班在喊收新病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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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歆曼提着东西向电梯里的人按停了电梯等她的夫妇道谢:“谢谢您。”不然提着东西等电梯很不方便。
那位阿姨戴着口罩轻声笑:“不客气。”
蒲歆曼盯着显示屏跳动的数字,恍然想起每层只有两家住户,而关正兰对面那家还是个毛坯。
所以,身后两位是……
电梯匀速上升,失重感让她心跳微微加速,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像羽毛轻扫过脊背,她盯着金属门上映出的模糊人影,反正大家都戴着口罩他们也认不出自己,要不现在补按个13楼?
女孩的挣扎纠结都落在了许竟华眼里,她轻声笑着问:“你也去12楼吗?我帮你吧?”
“……”
铁壁轿厢逃也无门无路,两道视线如芒在背,蒲歆曼叹了口气终是认了,转回头向身后二位问好:“许妈妈关伯伯好。”
三人六目相对片刻,许竟华不动声色去接她手上的购物袋,接过的瞬间却不禁皱眉:“下次让他自己去买。”
“我……我只是顺路捎带的。”
许竟华问起她父母近况,电梯转眼就到了,站在门前,她笑了笑:“我们不知道密码,曼曼知道吗?”
蒲歆曼欲哭无泪,只能认命:“我知道……”
关父听着两人的互动,挑了眉没作声。
蒲歆曼打开门将手中的盒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熟门熟路为长辈拿出拖鞋,“许妈妈关伯伯请进。”
“别这么客气,我们自己来就好。”许竟华夫妇眼前略有些紧张的女孩安慰道,关平接过购物袋提去厨房归置。
蒲歆曼硬着头皮为二老泡茶,转念一想,自己这是反客为主了?
“我们来看看他。”许竟华接下茶杯,温声笑。
“……”
倒也不必特意说明,毕竟是您儿子。
·
“不是去帮忙的吗?”关父见许竟华出来便问。
许竟华回头看了看开放式厨房里的女孩,熟门熟路井井有条。而且她买的东西自己基本不会做,打个下手都像是在帮倒忙,女孩不好意思说,但她还是知趣地出来了。
夫妻两人太忙了,在家也不怎么做饭。住家阿姨休息的时候,都是关平煮点半成品面条,要不就是炒个没滋没味儿的菜。
此刻关平也不方便去厨房,不然本来就紧张的女孩岂不是要成煮熟的虾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各自端起茶杯互相推卸责任:“来之前该跟他说一声的。”
“不是你想来突击检查一下你儿子平时过的什么修仙生活吗?”
“你不能拦着我吗?”
“……”
“他这哪是修仙?”
“……”
关正兰打开门看到的是这样一副画面,他爸弓着腰给阳台那些绿植浇水,清理灰尘落叶,加固铁丝挂篮。
他妈则搜罗了一堆黎敬带来的垃圾食品放在茶几上,雪包用小爪子那堆垃圾食品上这拍拍那拍拍,仿若在保卫它爸的私有财产。
倚在流理台上的蒲歆曼看了他一眼后,又转过身去了。
这一眼,意味颇多。
关正兰来不及深究,边换鞋子边问:“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
“来给你过寿。”
“……”
许竟华看他下意识望向厨房那边,以他的脾性必定是关系不一般,此刻更加确定心中猜测,随即说:“我们吃完饭就走。”
“……”
厨房里突然“砰”地传出一道玻璃炸开的声音,关正兰顾不上其他赶紧跑过去,许竟华夫妇紧随其后。
“别动,我来。”关正兰手快拉住蒲歆曼,急切问道:“你有事儿没?”
“没伤着吧?”这是许竟华夫妇问的。
三双眼睛的关切注视下,蒲歆曼连连摇摇头,一个出神手滑将橄榄油瓶摔碎了,搞出这么大动静把人都召来了,此刻有些头大:“这些油怎么清理呢?”
“这种事你别管,让他来。”许竟华说着便扯了一堆厨房用纸给关正兰,夫妇俩识趣地退出了厨房。
关正兰得了解释机会,温声道:“抱歉,我不知道他们今天会过来。”
“没关系。”蒲歆曼低着头喃喃道。
看着女孩略略无措的样子,让她这么早就面对这些,关正兰心中涌上愧疚。上次黎敬回家要接他们过来被二老拒绝了,所以他是真不知道他们今天会过来。
蒲歆曼关心的却不是这个,也不知道关正兰此刻在想什么,她进厨房也只是想躲避那微妙的氛围。现在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站立不安,只等着许竟华问出那个问题。
许竟华越是按兵不动,她便越是着急,可面上也没法显露,有些被动。
即便知他父母绝不会说什么,可她心里却是有些打鼓,也许是知这段感情素来都是不被看好的,可她依旧想所有的质疑和劝慰来得直白干脆一些,她才好见招拆招。
上演Family drama?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瞥了眼端盘子的人,有些摸不准:“你妈妈没问我。”
关正兰明白她说的什么,轻叹:“她不会问的。”她只会无限联想。这话没敢告诉蒲歆曼。
蒲歆曼想起什么,又说:“你妈让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别净想着吃现成的。”说完没忍住笑起来:“她不知道你请我做饭是要花钱的哦……”
关正兰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顺着她的话说:“嗯,曼芬日记服务满分。”
“谐音梗扣你钱噢!”
关正兰看着她的无伤威胁眉眼弯了弯,将做完饭的厨房收拾妥当后又摆好餐具,去客厅请父母吃饭。
饭桌上,许竟华与蒲歆曼相对而坐,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再次感慨:“女大十八变呀,以前蹦蹦跳跳的小姑娘现在都长成了这么标致的大姑娘了!”
眼前的女孩眉眼弯弯,妆容精致,五官与她那容貌出众的父母如出一辙,待人细节周到。
许竟华又看了眼儿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吃斋念佛积德的,“我没记错的话,曼曼你今年还没满24吧?”
蒲歆曼点点头应是,瞄了眼身旁的人又赶忙道:“过段时间就满24了。”
向来优雅从容的许竟华此刻却是笑出声,看向淡定的儿子冷哼一声,一点风声都没透露过,你倒是沉得住气。
她也没问两人关系沾边的问题,只说了些看似不搭边又触碰某人心弦儿的事。
“妈,我们刚确定恋爱关系,你不要问东问西把人家吓跑了。”
承认了吧!心疼了吧!绷不住了吧!沉不住气了吧!姜还是老的辣吧!
向来淡然自若的儿子此刻一直往女孩碗里添菜以此安抚,许竟华心中有种无比轻松痛快的感觉,终于啊,三十三年了,终于有人能拿得住他了!
蒲歆曼还在惊异于他突然向父母坦白恋爱关系,却不知自己被许竟华暗地里寄予厚望,搞不懂这对母子的机锋,她只得埋头吃饭。
“妈,快吃饭吧,老师刚刚发微信说在等你们。”
“……”
这就开始赶人了吗?
离开前,许竟华夫妇收到了蒲歆曼送的手工糖霜饼干,她一改戏谑儿子时的态度,温柔地看着女孩:“这次来得突然,没有准备礼物,下次给曼曼补上好吗?”
蒲歆曼笑着应下:“好呀好呀,谢谢您。”
许竟华又瞥了眼儿子,顿时捉弄心起:“祝你33岁生日快乐,曼曼再见哦。”
关正兰:“……”
一旁的关平决定跟紧妻子的步伐:“祝你33岁生日快乐,曼曼再见。”
蒲歆曼忍笑挥手:“许妈妈关伯伯再见!”
许竟华戴上口罩刚走出门,顿了顿没忍住,回身拉过关正兰低声说:“你不会做饭就请个阿姨,没钱我就转你点!”
“……我知道了。”
许竟华瞥他一眼,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蒲家独女洗手作羹汤,看你如何向你叔叔阿姨交代!
唉,她都没脸去见温俞羚了。
·
“我妈她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蒲歆曼点点头,上次舅舅大寿时初见许竟华,举手投足优雅动人,如今却是一本正经地给儿子挖坑。
关正兰叹了口气说:“明天就走是吗?”
“对呀,早就定好了的。”蒲歆曼挑眉,眨眨眼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个语气……是觉得刚刚有个女朋友就要开始异地恋心理有些不平衡是吗?”
“请你不要学我妈那一套。”
蒲歆曼托着下巴笑,管用为什么不学?
“中饭吃那么一点,饿了吗?”
“少吃多餐嘛。”
关正兰皱眉,有些不赞同:“这么轻了还要节食减肥吗?”
“……你怎么知道轻啊?”节食不为减肥,只是吃多了胃会不舒服。
蒲歆曼眯起眼睛盯着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关正兰被她看得不自然,如实告之:“上次你喝醉了。”
“噢……你占我便宜?”蒲歆曼见他耳根微微红。
“……”也不知道是谁喝多了耍无赖,倒是向她伸出手:“坐过来。”
“你当我是雪包呢!”
“你比雪包可爱。”
“……”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吗?
雪包见心爱的男人伸出手,喵呜了一声,一个纵跃从蒲歆曼身边扑去了关正兰怀里,他也顺势温柔接住它,一脸宠溺地摸摸猫头。
余光瞥了眼处于怔愣的人,关正兰勾了唇角明知故问:“怎么了?”
蒲歆曼伸手去摸雪包却被地毯褶皱绊倒,眼看就要扑向他怀里,雪包预知到危险赶紧跑到一旁。
“投怀送抱?”他伸手接住她。
“误会。”
“女孩子矜持点。”
“……”
雪包又倏然钻回关正兰怀里,他抱着两只可爱闷笑出声。蒲歆曼挣扎,关正兰随即放开,她失去支撑点没办法自己站起来。
“你放扶我起来!快压到雪包了!”压坏了黎敬不找她拼命就怪了!
“又不是我儿子。”
“喵呜?”
·
“你说我的名字吗?”
“对呀,小参之前说像台湾言情小说男主的名字。”
关正兰闻言抬头:“名字是我妈取的,寓意取自《孔子家语·在厄》,‘芝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
蒲歆曼盯着他的脸思考了一会,在他目光中一点点挪动坐近他,忽的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右侧腰间深深地嗅了嗅。
腰间温热触感来得太过陌生太过猝不及防,酥酥麻麻的感觉迅速传遍全身,关正兰怔在原地好半晌。
“确实,你好香。”
随即明白她在说什么,他低笑起来。
芝兰幽谷,无人自芳。
不再满足于只抱着他,她动作飞快地抬起他的胳膊钻进他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切实感受他的笑声轻轻颤动引入耳中。
女孩自然而然的动作,关正兰却一双手无处安放,悬在身侧,差点忘记回抱怀里的人,随后伸手摸摸怀中她柔软的发。
“许妈妈为什么会觉得你会穷呢?”
“……”
“咱们谈恋爱一天不到,这日子我怎么感觉跟老夫老妻一样了?”
“也许上辈子也是一对。”他说。
“关医生封建迷信搞不得。”她提出批评。
“我又没说我是无神主义者。”他笑。
“你是个医生,你得崇尚科学!”
“哦。”
突然想起还有事儿没叮嘱,蒲歆曼把他拉去厨房,打开冰箱交代:“这些饼干不能放很久,你每天下班回来就吃一些。”
关正兰抱着手靠着餐桌,忍笑点头。
“午餐肉煮面的时候切一块,水果每天上班前也要吃,面包是早餐,你会煎鸡蛋和培根吧?”蒲歆曼看着他,竟有些怀疑。
关正兰眸光闪了闪,继续忍笑。
“你真是个厨艺白痴,果然上帝给你开了一扇门就会关上一扇窗,不说你像何钧一样什么都会,煮个面条总得能下口吧?”他煮的面条吃过一次的人不想再吃第二次,没滋没味的。现在餐厅大多都要放假过年了,不容易找到合口味的。
“我又不会被饿死。”
蒲歆曼嘴角一抽,那可保不齐,“冷冻箱里面是新鲜肉类还有速冻饺子汤圆,这些你别忘了。”
关正兰直起身拉过她,又顺手关上冰箱门,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33岁的确不是小孩儿了。”
“……”
关正兰揉揉眉心,今天是过不去这个坎儿了?随后指着流理台上的精美盒子问:“这个呢?”
“住手,这个不准动。”蒲歆曼连忙将那个小盒子放去了别的地方。
关正兰挑眉,昭然若揭的心思,也就没拆穿。
晚饭时,蒲歆曼做了长寿面端到他面前,还念着贺词:“祝我们关医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子孙绕膝福气多,日月增辉年寿长!”
“……真七老八十贺大寿吗?”谁当初说年龄不是爱情的绊脚石的,现在看来一定是着了她的道。
关正兰在她的强烈注视下吃完了一整碗面,又坐在地毯上看着那个不知道在忙什么的人,还不准他过去看。
蒲歆曼端了些草莓和剥了皮的小桔子放在茶几上,像打发雪包一样:“吃吧吃吧。”
又跑进厨房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关正兰叹了口气不再管她,清理着电脑上今年留存的无用文件。
全屋的灯突然都灭了,只听见脚步声跑过。
关正兰站起来向厨房那边走,陷入黑暗眼睛还没有适应,怕她看不见撞到,语带急切:“你在哪?站在原地别动。”但没人应他。
熟悉家具摆放,他一路走过去还算顺畅,见那边有微弱的橙光,她转身瞬间,烛光映亮了半个屋子。
她端着那个小小的蛋糕唱着生日歌向自己走来,托盘上还有几个小桔灯,蛋糕上是两个数字蜡烛,烛光映在她满是笑意的小脸上,眼里的动人晶亮如星光落在她的眼里穷尽了所有的光芒。
他悄然伸手拉开她就快撞上的椅子,她一直看着自己,都没注意脚下。她终于走到他面前,他觉得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他想,此刻他的眼里一定与她一样,盛满了笑意。
“生日快乐!”
关正兰接过蛋糕,牵起她的手将她往客厅带去,两人坐在地毯上。蒲歆曼将小桔灯摆在茶几上催促道:“快许愿吹蜡烛!”
他依言闭了眼许愿,良久才睁开眼吹了蜡烛,房间里光线又暗了暗,只剩下几个小桔灯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
“吃蛋糕吧。”
“你做的吗?”
“都是我做的,好吃吗?”那个小桔灯要把果肉取出来还不能弄坏果皮,可费劲了。
关正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笑:“好吃。”
酸奶慕斯蛋糕甜而不腻,淡淡的牛奶味,点缀几个奶油小花,连蛋糕上的草莓都格外地甜,可见做的人有多花心思。
蒲歆曼笑了笑,起了个大早在爸爸的纠结嫌弃的眼神中完成的。
“那就吃完,不准浪费。”
“好。”
话音刚落就被抹了奶油,在脸颊上,他敛眼笑:“不准浪费的呢?”
“这不是吃蛋糕的必经流程吗?不算浪费。”又趁他不注意往他鼻尖上抹,不由得在心中叹谓,鼻子这么挺都可以滑滑梯了。
“伶牙俐齿。”说完也伸手轻轻给她的鼻尖点上,她佯装生气睨着他,他吃着蛋糕悠悠开口:“走个流程。”
他惯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身,蒲歆曼自知说不过,拿出手机调好设置,对着镜头调整姿势:“来看镜头,茄子~”
来不及反应的人被抓拍,她拍完也不给他看,自己却在一旁笑得仰倒。
小桔灯里的蜡烛一点一点闪烁着,燃烧殆尽,她起身想去开灯。
关正兰拉住她,她不解:“怎么了?”
本想自己去,免得她撞到哪里,却见女孩一脸疑惑,歪头看向自己,长发全都偏到一侧露出了耳垂上精致的金色三角耳扣,泛着小桔灯的残光,一瞬温柔又缱绻。
也许只是她一个歪头的动作而已,与她突如其来的亲密一样,让他猝不及防无以招架,所以他在小桔灯燃尽最后一点光之前,鬼使神差一般失去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偏头吻上她的嘴角。
屋子里随即陷入黑暗,所有的暧昧心动暗暗滋生蔓延缠绕于心上渐深,他闭上眼,呼吸心跳砰砰地在耳边清晰可感。
“唔……你……”
她大脑宕机,退也是沙发底座无门无路,她也根本不想退,黑暗中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只觉一点点温热香甜触碰,他的呼吸拂在面上,遂轻轻合上眼。
关正兰轻吮她的嘴角,草莓酸奶慕斯,好甜。
他无声勾起唇,恋爱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