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尽头》星星梦剧院

1、仓促归来

　　楔子

　　Sobranie淡淡的，不至于太过馥郁的味道，却始终挥之不去，在她的回忆里。

　　即便不是特别钟爱，可在后来的时光里，她都不曾换过香烟品牌。

　　——

　　“这里是无烟区，右边转个角就是吸烟室了。”

　　第一个字钻进耳朵时，她就如触电般缩回手。长袖回落遮住手臂的同时，那支女士烟也被掩藏起来。

　　蒲歆曼错愕地抬起头，立身于眼前的人一身雪白的医师服，脖子上挂着透明蓝听诊器，拿着一叠塑封医用口罩，另一只手就垂在身侧。

　　那双明目从她的手上移到脸上，静静地看着她，再没说一句话。

　　蒲歆曼匆忙转了视线，脑中正思考要不要解释之际，那只捏着烟的手也在袖中微微发颤。

　　所幸在她开口前，关正兰已经迈开长腿疾步离去了。

　　多年未见，他对她说的第一句与医嘱无关的话竟是让她去吸烟室。她垂眸，摊开手上那根被捏得皱巴巴的烟，片刻后又重捏回手心。

　　公众场合，惯性使然拿着烟嘴戳烟盒出了神，可这么安静偏僻的地方也被他抓了个正着？

　　这段时间，蒲歆曼一边照顾妈妈事必躬亲，一边通越洋电话处理回迁工作室的繁琐杂事。见她忙得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蒲方北于心不忍想让她休息一下，她也只是轻轻摇头。

　　从国外赶回来那天已是深夜。

　　新旧住院部连接处不甚明亮的灯光下，舅舅温俞金将后期治疗，及预后毫无保留地告知于她。

　　温家兄妹自小丧母，从物资匮乏的年代一路扶持走过来，感情自是深厚。

　　所以，温俞金对这自小疼爱的外甥女这些年的荒唐行为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爸妈不忍心说你，我这个老头子可不怕得罪你，你们年轻人喜欢在外面的世界疯玩，可别忘了回头看看家！”说完拍了拍蒲方北的肩，转身离开了。

　　空无一人的长廊上，蒲方北看了眼身旁的女儿，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女孩立在落地窗边，良久才走回病房外，透过视窗远远地看着病床上睡着的人，一瞬眼前昏懵，脚下发虚。

　　连母亲重病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可不就是荒唐吗？

　　次日，早起晨间。

　　蒲歆曼将早餐摆上小餐桌，晃眼瞥见病房门口路过的白色身影，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笑了笑：“妈，关医生真是越长越帅了啊。”

　　温俞羚语声温柔，表示赞同：“这么多年不见，正兰这孩子越来越稳重了。”

　　蒲歆曼轻轻“嘶”了一声，她低头皱皱鼻子，对妈妈的话不太认同，倒不如说那人越来越没什么人情味儿更贴切？

　　前几天刚回来，一群医生来查房，她总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不过事情太多了，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路过科室介绍牌，看见名字和简介时，她登时面目紧皱，原来真是他？

　　少时的他与现在无异，一身冷然，跟个冷面天煞一样。如今他成了医生，她倒也不意外，挺合适的。

　　冷静思考，严肃处理，妥帖完美，不正是他吗？

　　傍晚交班查房，病房外。

　　王医生递上一张记录单，并温声交代：“蒲先生，院长请过外院会诊后会加上适当的中医药，这是今天下午的会诊记录。今晚的值班医生是这位关医生，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找他。”

　　蒲歆曼不动声色在长椅上坐下，认真听着。

　　病理结果已出，分级已经确定，王医生用最简单易懂的语言来解释病理报告。

　　尽管医生语带庆幸，依旧难以化解她心中的焦虑不安，以及无能为力的挫败。那些晦涩难懂的语言字字蹦进脑中，随意叫嚣，时间难捱得让人头脑发胀。

　　深溺于自责而被所有亲近人知晓，她以为掩藏得够深，可众人都心照不宣似的有意避开，她有着无法言说的羞愧和难堪，竟是尝到连找个无人角落痛哭都提不起力气的苦涩。

　　两位医生去到另一个病人床前了，因每天输完液就回家，所以这位病人住在走廊加床上。

　　关正兰正递笔指导病人签字，开口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这是之前给您提过需要申购的专项药，医院没有太多库存，王医生的病人申请了两盒，我们商量先让您用一盒。”

　　夕阳光影斜着透进长廊，照在那人雪白的医师服上，笼上片刻暖色，晃得人眼晕。那张脸眉目如刻清冷如霜，没有多余的表情。

　　蒲歆曼怀疑是他分管表情的神经坏死了，不然怎么会面瘫成那样？

　　眼中人转过身去，那背形挺阔肩若削成，只是背影而已，无端让人觉得那定是个端正人物。

　　冷冰冰的，不似人间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