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山巅》李修远

9、第9章

　　第九章
　　沐昀抱着平板电脑趁晚饭后的空闲时间去找乐直求证。
　　乐直的房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但没人应答。
　　沐昀为难了，是没听到吗？如果现在不问等他下一次回基地就不知道是哪一天。
　　她鼓起勇气，再次用力的敲了敲，本就虚掩着的门随着扣门的力道慢慢滑开。
　　屋里的灯都亮着，八成在里面。
　　沐昀驻足在门口，良好的教养使她没得到别人允许绝不会直接进别人房间，只在门口提高音量：“乐老大，在不在？我有个关于拍摄的问题。”
　　越过会客厅，从里屋传来含混的应答声，沐昀没听清，但猜到肯定是乐老大在忙着什么，让她离近点说。
　　她心急的想要求证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循声往里，在卫生间门口撞见乐直正对着镜子用敷袋。
　　他右手扶着敷袋，正努力想用牙齿咬住固定套的绑带，左手在左腹处对着镜子比划要敷的位置，别扭得调整着绑带的角度。
　　微微侧扭着上半身，结实的腹肌清晰可见，腹部两侧下方的线条V得干净利落，延伸进裤腰边缘。
　　乐直感觉到有人进来，抬头从镜子里撞上沐昀的目光，才意识到进来的是她，连忙要从旁边架子上拿T恤往身上套，装满热水的敷袋“咚”得一声掉在地上。
　　沐昀小脸一红，连忙背过身子，结结巴巴的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忙，等你换好衣服我再来吧。”
　　乐直刚套进一只袖子，也尴尬得无与伦比：“平时住一起的都是大老爷们儿，没随手关门的习惯，嘶~~~”穿衣服的动作太大，又扯到伤处。
　　沐昀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害羞，转过身来，着急的问：“你伤哪儿了？怎么还要五花大绑着敷呢？”
　　乐直听她的对固定带的描述，简直乐不可支，解释道：“前几天跳伞拍摄的时候，绑摄像头的绳子勒得太紧，时间又长，当时不觉得疼，回来之后才发现勒得比较伤，有时间就热敷一下，好得快一点。”
　　沐昀犹豫了一下，想着平时没少承蒙他照顾，看他刚刚热敷的别扭样子，自告奋勇地说：“要不要我来帮你？”
　　乐直从善如流的捡起敷袋，塞在她手中，然后坐回到床边，拉起衣角，露出上腹靠近胸口的淤伤。
　　事实上这根本不是他轻描淡写的“比较伤”，交错的淤痕呈现出可怕的黑色，可想而知，在持续不断的外力作用下，当时该有多疼。
　　沐昀握着敷袋的缩口，先试了试温度，然后拉起乐直的上衣，确认了下需要热敷的部位，隔着上衣轻柔的挨了上去，
　　低头认真的侧脸，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
　　乐直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她的脸。热带地区毒辣的阳光似乎对她的皮肤没有一点点的影响，还是如初见般白得透亮。小巧的鼻尖微微上翘，太过认真而轻微开合的鼻翼，还有眼神里藏不住的一点心疼，轻轻柔柔的，勾着乐直的心。
　　沐昀此时的内心也是天人交战，虽然热敷隔着一层衣服，正因为如此左手不得不拉高他的t恤的下摆，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敷袋的位置。即使再怎么目不斜视，不经意就能窥到整齐的像巧克力的腹肌，眼神再往下移一寸就能看到引人无限瞎想的人鱼线。
　　传说中八块腹肌是不是坚硬得像石头一样，但那是人体组织啊怎么能跟石头比？好想戳一戳~~~
　　打住打住。
　　沐昀脑海里的小剧场被强行喊咔，再这么肆无忌惮的想象下去，难保她真的不会伸出那根邪恶的手指。她紧闭双眼，再猛然睁开，拉回云游的思绪，强迫自己的双眼，死死得盯住敷袋的logo。
　　时间在暧昧的气氛中溜得特别快。
　　敷袋变得微凉，这一场双方都煎熬的“同事爱”互助才结束。
　　乐直整理好衣服，才想起来她是来找他有事的。
　　沐昀拍拍脑门儿，懊恼的说：“我把正事给忘了，”说着转身拿出平板电脑，指着定格的一个画面：“你看，在你用游隼飞翔的方式拍摄的时候，我看到有一群猴子坐在山上。感觉很奇怪，像是抢了一排很好的座位观看游隼的飞行表演。重点是，这还不是普通的猴子，看起来更像是叶猴。”
　　乐直接过电脑，仔细的辨认，确实很像斯里兰卡独有的物种-----紫面叶猴。但这种紫面叶猴，个性胆小而谨慎，一生中的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树冠上或者悬崖边，极少下地面，平时很难拍到他们。
　　沐昀的表情里闪着疑惑：“叶猴不是很怕雕这一类的猎食者吗？为什么还要主动的去看它们飞呢？难道是为了知己知彼？果然灵长类的智商高，兵法用得不错……”她的脑洞越开越大。
　　自说自话的可爱模样，引得乐直想伸手去挠挠她头上柔软的顶发。
　　但是这样很不妥，会吓着小妞，他想。
　　乐直刻意清清嗓子转移注意力，说：“动物之间并不总是你死我亡的关系，一对天敌有时候也能和谐相处在同一片区域，也有跨物种的合作的例子。”
　　这样新奇的趣闻她还是第一次听，眼神里写满了“快讲给我听”的求知欲。
　　这种看偶像的目光乐直没少见，但来自沐昀的，他突然觉得特别受用。
　　“叶猴是群居动物，但有时候也很喜欢和斑鹿呆在一起。鹿是警觉性最高的动物，相当于是活警报。有时候树上的果实掉到地上，没吃饱的叶猴很馋，很想去捡来吃，就会观察鹿群的反应。如果看到鹿很悠闲的在树林里走来走去，这片林子暂时就是安全的，有些胆大的叶猴就从树枝上溜下来大吃特吃。同时，鹿也在观察叶猴的举动，因为大多数叶猴是藏在树冠里觅食的，相当于在高处有了许多个看守。一旦有危险靠近，这样互相合作，毫无战斗力的弱小物种才能及时逃脱，对抗更高级更强大的掠食者。”
　　乐直的寥寥几句就勾勒出自然界的弱肉强食，沐昀想听更多。
　　乐直打趣道：“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稍等。”沐昀是个行动派，过几分钟就抱回一堆零食和几罐啤酒，洒落在茶几上，大气的小手一挥，“今个儿用我的这些私藏来买你的故事。”不得不说她真是一个合格的记者。
　　反正乐直挺爱看她折腾的。
　　他从一堆膨化食品中挑挑拣拣，选中一袋风干牛肉，拆开一块放进嘴里，然后单手拎出一罐啤酒，掌心扣住瓶身，伸出食指扣住拉环，指尖一勾一拉一按，轻松打开一罐啤酒，递给沐昀。
　　沐昀的小嘴惊讶成O型：“所以，你是在表演单手开易拉罐吗？”
　　乐直不明所以，递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有点疑惑。
　　沐昀接过罐装啤酒，立即又送上去一罐新的，一脸兴奋：“再表演一次吧，想看！”
　　乐直虽然不知道她在激动什么，还是很听话的又开了一罐。
　　沐昀喜滋滋的接过啤酒，喝了一口，说：“段子手说有男友力max的排行，第一就是单手开易拉罐。”
　　“这还有排行？第二第三呢？”乐直难得对这些网络用语感兴趣。
　　“单手俯卧撑，单手转方向盘，单手抱，单手解纽扣，单手解皮带……”前几个还好，沐昀开始越说越不好意思。
　　神啊！这是适合跟乐老大聊的话题吗？沐昀后知后觉开始鄙视自己一百遍。
　　乐直一本正经：“前几个还好说，后面的可能现在不方便表演。”说不定以后有机会给你看，其实乐直心里是这样想的。
　　沐昀尴尬了，随便拆了一包薯片，然后转移话题：“你说过，还有其他的跨物种合作？”
　　回到工作上的事，他就认真了：“不同的物种之间除了合作，还能相互治愈。”
　　“这么神奇？”沐昀不自觉的歪着头，回忆着有没有见过类似的案例。
　　“是的，”乐直就是觉得她这个表情很可爱，接着说，“以前去过一个动物救助营地，在那里收留一些被伤害过的动物，或者是不被群体容纳的动物。我见过一头小黑犀牛，因为犀牛角在市场上具有极高的价值，在肯尼亚黑犀牛大量被猎杀，这头小犀牛是在一场盗猎里唯一的幸存者。刚被救助的时候，这头小犀牛心情好像很差，求生欲望不强，几乎到了不吃不喝的地步。在救助营里，工作人员的照顾是有限的，当时兽医偶然发现，一只小羊陪着小犀牛一起吃草。在小羊的陪伴下，小犀牛的食量开始增长，直到恢复正常的进食和活动，然后就跟着小羊同进同出。当时兽医得出结论是，这两种食草动物相当于是‘饭友’，有了朋友的陪伴，吃饭就更香了。”
　　沐昀聪明的举一反三：“所以缺乏安全感的小犀牛遇到吃同样食物的小羊，就觉得自己不再孤单，自然也感受到生活的乐趣，打开心扉，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忘记之前不堪回首的经历。”
　　乐直赞许的点头。
　　得到偶像的肯定，沐昀有点得意。
　　乐直告诉沐昀，这里的护林员之前透露过确实有过几波紫脸叶猴在这片区域活动，但它们行踪不定，动作敏捷，通常没等到人靠近，就从密林中消失。
　　摄制组的拍摄规划里确实有叶猴的部分，但也许头几周的运气实在不好，连叶猴的影子都没捕捉到，只能暂时搁置这一部分，转而去拍其他动物。
　　沐昀的发现无疑给了摄制组一个新的希望。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找到叶猴的踪迹。
　　乐直低头沉思，高大的身躯陷进沙发里一动不动，他专注的时候眉头就会不自觉皱起来。
　　周围安静的好像时间停滞了一样，沐昀似乎能听见偶像大脑飞速运转的声音。
　　她的目光几乎不在他身上停留，生怕惊扰他的思绪。
　　眼前的认真在想策略的男人真的是帅得一塌糊涂啊！
　　像是过了很久，感觉到沙发上有动静，她才抬起头来，用眼神询问，是不是想出办法来了。
　　乐直黑亮的眼睛倒映着沐昀的好奇，隐隐爬上他嘴角的微笑：“没错，我有办法了”。
　　“很晚了，你先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忙。”明明是赶人的话语，偏偏字字句句盛满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