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吻》沐月清芳

25、第二十五章 迷情

　　汤正晖的许诺令曲忆浓的心境有了转变，她决定减少与程峰及其他男人的见面，以免惹怒汤正晖，自己嫁入豪门的愿望就此破灭。
　　再度与程峰见面，是在傍晚的公园外。这个公园的斜对面便是程峰的学校，他下了课便出来见她。
　　程峰一见到曲忆浓，便忍不住问道：“前段日子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肯见我？”
　　“太忙了，记者会、宣传节目等等一个接着一个，我都喘不过气来。”曲忆浓说道。
　　“真的？”程峰问，“你该不会是有意躲着我吧？”
　　“我躲你干什么？”曲忆浓笑道，“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
　　程峰不再多问，跟着她走进了公园外的一家餐厅，这家餐厅价格不菲，开在大学附近，生意并不兴隆。两人选择了灯光昏暗的角落坐下。
　　曲忆浓为程峰倒了杯酒，说道：“拍完下部戏，我就要回新加坡了。”
　　“为什么？”程峰不解，“你在这里，不是发展的很好吗？”
　　“好是好，但总觉得不适合我。”曲忆浓笑道，“也许是水土不服。”
　　程峰看着她的笑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里浮现出失望，低声道：“其实，你是不想再见我了吧？”
　　“您怎么会这么想？”曲忆浓道，“你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不想见你呢？”
　　“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程峰看着曲忆浓，真诚地说，“我喜欢你。”
　　曲忆浓面上现出一丝尴尬，喝了口酒作为掩饰。
　　“是不是我妈妈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她没说什么。”
　　程峰垂下头去，低声道：“那就是你不喜欢我。”
　　曲忆浓看着程峰失落的表情，忍不住安慰道：“不是的，我很喜欢你，只是这种喜欢，不是你认为的那种样子。”
　　“你是不是嫌我小？”程峰问道，“女孩子都喜欢比她大的男生。”
　　曲忆浓禁不住一笑，道：“如果真的有爱情，年龄又算得了什么？”她望着程峰，用一种真挚的语气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不适合你，你比我年轻，还在学校里，未来有比我更广阔的世界，会有比我优秀很多的女孩子喜欢你，我不想耽误你。”
　　程峰看着曲忆浓，沉默半晌，方道：“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你以为我有很多女朋友？”
　　“没有。”曲忆浓摇头笑道，“过去我不知道，但现在，你肯定没有。”
　　“过去也没有。”程峰斩钉截铁地说，“你不要相信那些八卦新闻，那是有人陷害我。”
　　曲忆浓这才明白程峰指的是从前他与各种明星、模特的绯闻。
　　“我跟那些女明星、女模特根本不熟。”程峰解释道，“只是有时候跟朋友出去玩，会遇到她们，她们就主动来找我，喝酒跳舞什么的，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人拍了照片，放到网上。”
　　“原来是这样。”曲忆浓道，她的确疑惑程峰从前的花边新闻，因为自从她结识程峰，觉得他并非新闻中三天两头换女朋友、与明星嫩模打得火热的滥情之人。“你说有人陷害你，谁会这么做？”
　　“我不知道。”程峰说，他叹了口气，又道，“唉，其实也知道……只不过，不相信她会那么无聊……”
　　“是谁？”曲忆浓更感好奇。
　　“是我姐姐，程岚。”程峰道，他无奈地耸耸肩，“说出去也没人信。”
　　曲忆浓一直觉得这姐弟二人关系微妙，不料还会生出这种事端。她笑着打趣道：“怎么？你姐姐担心你找不到女朋友吗？”
　　“她哪里有这种好心？她巴不得我被爸妈骂才是真的。”程峰道，“每次我和那些明星模特的照片上新闻，定要被爸妈轮番轰炸。这时候，程岚便最高兴了。”
　　“你怎知道她高兴？”曲忆浓问，“她总不会在你面前笑吧？”
　　“实话告诉你吧！我跟程岚不是一个妈妈，她一直就不喜欢我。”程峰道，我爸爸重男轻女，虽然也宠程岚，但不会把公司里的大事交给她，听说程岚大学毕业后，爸爸只想给她一个公司的闲职，程岚不愿意，索性去了报社。后来，她结了婚，才重新进入公司，其间想是也有姐夫的缘故。近几年，我爸爸身体不好，筹划着退休，程岚对橙光是势在必得。所以，她总是暗算我，比如找女明星和我制造绯闻，让爸爸以为我不务正业，对我失望，才会更器重她。”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曲忆浓感叹道。
　　“是，不仅夸张，而且无聊，我告诉爸妈，他们也不会信我。”程峰生气地说，“我以前没想跟她争，可是她太过分了，我不会让她得逞。”
　　“那你就要好好学习，不要总去玩，不给你姐姐暗害你的机会。”曲忆浓道。
　　程峰抬头看向曲忆浓，幽怨地说道：“你是说我连你也不要见了吧！”
　　曲忆浓笑道：“你有目标总是好的，你若能赢了你姐姐，让家人看到你的实力，所得的快乐岂不与我在一起多得多？”
　　“不是这样的。”程峰说，“我认为这两者并不冲突。”他看着曲忆浓淡然的神情，心中泛起一阵忧伤，喃喃道，“算了，是我自己的原因，你不喜欢我……若是我再长大几岁就好了。”
　　曲忆浓见他一心认为自己不接受他是年龄的缘故，便也不再解释，他这样以为或许是最好的结果。方巧珍没有骗她，程峰是个单纯的孩子，她决定放过程峰，但这并不会改变她对方巧珍的仇恨，她终有一日会强大，她终有一日会有能力夺去方巧珍最珍视的东西，她令她如此痛苦，她绝不会让她快乐。

　　新片开拍后，曲忆浓便住回了酒店，但她仍时常到汤正晖家中过夜，当然，这一切都须得瞒过邹文丽与其他同事。
　　汤奕杰依旧时常到片场找她，他的表白呼之欲出，这令她感到担忧，她决不能令汤正晖发现她与汤奕杰的关系。
　　这日，曲忆浓一反常态地拒绝了汤奕杰的花。
　　汤奕杰不解。
　　曲忆浓解释道：“我从前收花，是出于礼貌，没想到，使你产生了误会，我很抱歉。”
　　“你以为我在追你吗？”汤奕杰直言不讳地问道。
　　曲忆浓一愣，发觉自己会错了意，不由一阵尴尬。
　　汤奕杰看见曲忆浓略显局促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道：“我就是在追你啊！”
　　曲忆浓松了口气，嗔怪地看了汤奕杰一眼。
　　“你同意吗？”汤奕杰接着问。
　　“同意什么？”曲忆浓明知故问。
　　“做我女朋友。”汤奕杰笑着说。
　　“你好像很自信。”曲忆浓看着汤奕杰的笑容，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会追到你同意为止。”汤奕杰说，“你有男朋友吗？”
　　曲忆浓不知怎样回答，只道：“没有。”
　　“那就是了，你又没有男朋友，我一直追你，没什么问题吧？”汤奕杰道。
　　“可是……我认为我们两个没有发展的可能啊！”曲忆浓发现汤奕杰要比程峰难对付。
　　“那你和谁有可能？”汤奕杰问，“程峰？你们打算假戏真做？”
　　“当然不是。”曲忆浓靠在车座上，揉了揉太阳穴，道，“我现在不想谈感情。”
　　“你是在搪塞我。”汤奕杰说，他看着曲忆浓，问道，“你讨厌我吗？”
　　曲忆浓摇头。
　　“那你喜欢我吗？”
　　“我……我有苦衷。”曲忆浓看着汤奕杰，无奈道，“况且对一个人的感情，并不只有喜欢和讨厌两种极端。”
　　“那就证明我们有发展空间。”汤奕杰说，“你有什么苦衷？”
　　“这是我自己的事。”曲忆浓说，她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道，“我说真的，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以后，我们也不要再见面了。”言罢，便开门下车，上了最近的一辆出租车。

　　结束了与程峰和汤奕杰的暧昧，曲忆浓专心致志地陪在汤正晖身边，她告诉汤正晖她将会推出娱乐圈，全心全意地做她的妻子。汤正晖起初十分开心，对她也关怀备至，但随着日子过去，曲忆浓发现他仍未签字离婚，几番催促他去签字，他总以财产未分配清楚搪塞。曲忆浓担忧汤正晖反悔，便时时暗中查探他的行踪，果然发现他仍未中断与各色情人的来往。曲忆浓虽心中气愤，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应对的办法，面上保持不动声色，甚至更为殷勤地跑到汤正晖家中为他做饭。
　　半个月后，《鸢尾》杀青，邹文丽开始与曲忆浓商议谋划起她的退出计划。
　　曲忆浓心中焦急，打算与汤正晖摊牌，将两人婚事定下来，于是选择了一个空闲的上午，到汤正晖家中为他准备午饭。她算准了这日是汤正晖的假期，便提早赶来陪他。
　　两人吃过午饭，曲忆浓去收拾碗筷，从厨房出来，看见汤正晖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便径直走到他的身边，坐在他的腿上，问道：“又跟谁约会呢？”
　　汤正晖按下锁屏，把手机放在身侧，搂住曲忆浓的腰，笑道：“瞎说什么呢？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人。”
　　“我才不信你。”曲忆浓努着嘴说。
　　汤正晖亲了亲曲忆浓的脸颊，道：“我在处理公司的事。”
　　“今天不是休息吗？”曲忆浓道，她亲昵地搂住汤正晖的脖子，道，“你不要太操劳了，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汤正晖笑道。
　　曲忆浓看着汤正晖，思索片刻，说道：“你怎么还不去签字？你到底要不要娶我？”
　　“我当然会娶你了。”汤正晖答道，“只不过，离婚的事，很复杂的。你没经历过，你不懂。”
　　“离婚有多复杂我确实不懂。”曲忆浓别过头去，气道，“可你心不诚倒是真的。”
　　“哎呀，你别总是想那么多没用的。”汤正晖道，“咱们现在不是挺好的？”说着，他便揽紧了曲忆浓，亲吻她的脖子。
　　曲忆浓坐在他的腿上，被他下巴上坚硬胡茬蹭得又疼又痒，但一贯的伪装仍令她违心地笑了出来。
　　这时，大门突然打开，一个身穿白色T恤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一眼看到的便是这般暧昧的场面。
　　这个可怜的局外人却是汤奕杰。
　　汤正晖并未放开搂着曲忆浓的手，转头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曲忆浓僵直了身子，缓缓将腿从沙发上移下，松开了搂着汤正晖的胳膊，靠在他身边并排坐下。
　　汤奕杰的目光仍停留在曲忆浓身上，他的眼里写满了震惊与哀伤，半晌，他看向汤正晖，说道：“不好意思，我以为您不在家。我回来找个笔记本，上回落在家里了，后天考试要用。”言罢，他便走上楼梯，进入最左侧的房间，房里随即传来推拉柜子的声音。
　　汤正晖并未察觉汤奕杰与曲忆浓之间不寻常的关系，以为两人均是因为这个场面感到尴尬。待汤奕杰上楼后，他对曲忆浓说道：“是我儿子，汤奕杰。”
　　曲忆浓红着脸道：“他不在家里住吗？”
　　“他在外面租了个房子，离公司和学校近。”汤正晖说。
　　两人未说几句话，汤奕杰便拿着笔记本走下楼来，他走到汤正晖面前，说道：“爸爸，我走了。”
　　“这是曲小姐。”汤正晖介绍道，他从不在儿子面前掩饰自己的情人。
　　汤奕杰嘴唇微颤，看着曲忆浓，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点头道：“曲小姐好。”
　　曲忆浓强作镇定地回以微笑。
　　“再见。”汤奕杰说。
　　曲忆浓看得出他握着本子的手掌渗出了汗。
　　汤奕杰不作停留，转身走出了家门。
　　曲忆浓靠在汤正晖怀中，与他继续拥吻，心中却如一片乱麻。
　　思前想后，曲忆浓决定忘掉这日的尴尬一幕，不去主动找汤奕杰。幸运地，汤奕杰也并未联系过她。

　　三日后，在《鸢尾》的首映式上，曲忆浓宣布即将退出影坛，《鸢尾》将会是她的最后一部电影。记者问起其日后打算，她只笑说随缘而定。
　　傍晚，曲忆浓发消息给汤正晖，却得不到他任何的回应。导演请参加首映式的演员嘉宾和工作人员一同到舞厅庆祝，曲忆浓本欲推脱，但见汤正晖迟迟不回消息，便也不再等待，随同事一起去了附近的舞厅聚会。
　　闪烁的灯光令曲忆浓忆起初来金西时工作过的珠光和金城夜总会，时光境迁，珠光已经倒闭，金城也升级换代，换了老板。而她曲忆浓，却依然只能孤独地坐在夜店一角，吞咽着旁人看不见的苦涩。
　　昏暗的灯光下，一对熟悉的人影走过。
　　曲忆浓回头看去，一个中年男人搂着一个穿着性感的女孩走进了包间。那个男人正是汤正晖。
　　曲忆浓悄然起身跟在二人身后，侧身站在虚掩着的门外，凝神细听。她靠在墙边，垂着头，手指上下滑动着手机，故而来往的服务生并未向她投以过多的目光。
　　手机页面上的字一个也没有看进去，而包间内两人的对话却是一字不漏地落进了曲忆浓耳中。
　　“凭什么那个女明星能住在你家？我连去都去不得？论年轻，论漂亮，我哪里比不过她？就因为我不演电影，她比我名气大？”
　　“去家里有什么好？在这里不是更快活？”
　　“那可不一样？我听说，你答应了要娶她！”
　　“别瞎说，我老婆还没走人呢！怎么娶？”
　　“那你干什么让她在家里住？别骗我了，你就是答应她了！”
　　“哈哈。”汤正晖熟悉的笑声响起，“我是答应她，不过我是骗她的！”
　　“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前段日子，她跟个毛头小子炒绯闻，还当着我的面说要跟那小子发展关系……你知道，向来只有我不要女人，没有女人敢不要我的，她这么做，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哦，我知道了……你要报复她，把她追回来，又承诺娶她，让她对你死心塌地，不惜退出娱乐圈，等她事业没了，你再甩了她？”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你也是老机灵鬼了！哈哈，这招可真毒，我已经迫不及待看那个大明星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了！”
　　曲忆浓放轻了脚步，悄悄离开包间，回到了同事所在的沙发上，双目怔然，细细思索着方才汤正晖的话，暗暗嘲讽着自己的愚蠢，她竟然会相信汤正晖这样的男人，她握紧了拳头，发誓决不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结束了聚会，曲忆浓乘车返回宾馆，坐在后座翻看起朋友圈，看到汤奕杰发了一张金西大桥的夜景，地点显示的也是金西大桥。她心中一动，告诉司机调转方向开往金西大桥。清凉的夜风从窗缝钻进车内，吹起了鬓边的碎发，曲忆浓关上手机，脑海中已构思出一个绝妙的报复计划，暗道：汤正晖，你不仁，休怪我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