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吻》沐月清芳

23、第二十三章 照片风波

　　汤奕杰看见程峰走来，大方地与他打了个招呼，而后说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你们认识”曲忆浓问。
　　“远远地听说过，是学长嘛！”程峰笑着说道，“我带你去看我们学校的小西湖啊！”
　　曲忆浓点点头，两人携手走在校园美丽的湖边，霎时甜蜜的微笑被远处的相机定格。
　　一切按照邹文丽的计划顺利进行。
　　出乎意料地，曲忆浓接到了程峰的电话。她本以为定是程峰察觉到她在炒作，来电骂她，不料竟是邀她到他家里做客。
　　“是我妈妈的主意，她在网上看到我们俩的照片，叫我请你到家里去，介绍你给她认识。”程峰说。
　　曲忆浓心下一惊，眼前浮现出当年舞会上方巧珍冷漠的脸，此时邀她做客，恐是来者不善，思虑片刻，便对程峰搪塞道：“这……她一定误会了，都是那些记者乱写，你跟她解释一下，说我们没有恋爱。”
　　“我说过了，不过妈妈说她知道，她就是想认识认识我的新朋友。”程峰说，他叹了口气，又道，“我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以前她若是在网上看到我与女孩子的照片，定要骂我。”程峰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相信她没有恶意的。”
　　程峰话已至此，曲忆浓若再推托，倒显得有些小气。
　　程峰听她半晌不做声，又道：“你若是太忙，觉得不方便，我告诉我妈就是了。”
　　“不，我方便，阿姨一番好意，我岂能辜负”曲忆浓道。她觉得她不应该逃避，更不应该恐惧，是方巧珍对不起她，不是她对不起方巧珍，她没有回避的理由，一如往常，她有足够的期待去直面方巧珍，这不再是对亲情一厢情愿的执着，而是与所恨之人坦然相对的周旋。
　　程峰听她应下，语气里透露出喜悦，“我想妈妈一定会喜欢你的，她喜欢看电影，说不定她是你的影迷呢！”
　　曲忆浓不忍破坏程峰单纯的喜悦，她知道这一面将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激战。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赴约之日，曲忆浓坐在程峰的车上，感到一阵紧逼的压迫感断断续续地敲打在她的心头。
　　“怎么了你好像很紧张”程峰问道。
　　“去见长辈，当然紧张了。”曲忆浓顺着程峰的意思回答。
　　“哈哈，我以为你这样的大明星，做什么都不会紧张的。”程峰笑了起来。
　　“那是工作嘛！习惯了自然不紧张。”曲忆浓道，她转头看向程峰，又道，“不跟你说了，免得给你机会取笑我！”
　　“那有什么我上讲台做汇报都要紧张地抖手呢！”程峰为了安慰她，开始自爆糗事。
　　曲忆浓感觉到他的善意，不由得笑起来，道：“别说这些了。说说你吧，你这车子可真漂亮！”
　　程峰笑道：“这是我姐夫的车，我大学还没毕业，我爸不会给我买车的。”
　　曲忆浓隐约忆起回到金西后在酒会上见到的陪在程岚身边的男人，那便是程峰的姐夫何志康，是何志康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随后何志康从精神科医生摇身一变为名企经理，定少不了方巧珍的助力，这是一笔交易，筹码却是她的人生，无关交易双方的利益。
　　按捺住悲伤思绪，曲忆浓主动开玩笑道：“让我猜猜，你姐姐和姐夫，你和姐夫关系更好”
　　“没错，你猜对了。”程峰道，“那你再猜猜，今天你会见到我姐夫吗”
　　“不会。”曲忆浓说，“他们都是大忙人呢！”
　　“是呀，今天家里只有我妈妈一个人。”程峰说，“我爸也出差去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只是三个人吃顿饭而已。”
　　曲忆浓点点头，她自然早已料到方巧珍不会让丈夫和儿女知道她的存在，可惜程岚聪慧过人，未曾受她的瞒骗，早已开始调查曲忆浓的身世。但曲忆浓知道，程岚定是没有查出她与方巧珍的真实关系，她所生长的乡村偏远闭塞，外人去寻村中的一个人并不容易，况且她早是孤身一人，家乡也已无亲戚，这正是警方查不出魏大军的真实身份从而无法破案的原因。
　　车子穿过闹市，驶入城市边缘宁静的街道，停在一栋幽静雅致的别墅前。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把车停好。”
　　“嗯。”曲忆浓点头答应，她回头望向别墅三楼的落地窗，鹅黄色的卷帘后，走出一个纤瘦优雅的女人，她隔着玻璃向下望去，正对上曲忆浓的目光，这一场对视相隔七年，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寂寞的鸟鸣点缀着草地上凝滞的空气，曲忆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向走近的程峰挤出一丝微笑。
　　程峰拉起曲忆浓的手，推开大门，唤道：“妈，曲小姐来了。”
　　方巧珍已踩着高跟鞋从金色的楼梯上走下来。
　　曲忆浓看见方巧珍，松开了程峰的手。
　　方巧珍脸上露出热情好客的笑容，走上前去拉起曲忆浓的手，道：“曲小姐，欢迎欢迎，来来，到沙发坐。”她牵着曲忆浓，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叫我方阿姨就好了。”
　　“是，方阿姨。”在程峰面前，曲忆浓尽力不使自己的语气冰冷，她笑着说道，“您叫我忆浓便是，不必小姐、小姐的那么客气。”
　　“嗯，你是峰儿的好朋友，以后常来家里坐。”方巧珍说道，“我叫人准备了饭菜，等菜齐了咱们就开饭。”
　　“林姐做的饭可好吃了，你一会儿就知道。”程峰补充道。
　　曲忆浓远远看到厨房忙碌的身影，知道那便是程家的保姆林姐。
　　“忆浓啊，我听峰儿说，你们也是刚认识不久，我这么急着请你来，的确有些唐突，希望你不要介意。”方巧珍笑着解释道，“这是因为我很喜欢看你的电影，早就欣赏你，知道峰儿认识了你，便忍不住想亲眼见见你。”
　　“看吧，我就说我妈是你的影迷。”程峰得意地说道。
　　“忆浓长得漂亮，演技又好，谁不喜欢”方巧珍夸赞道。
　　“阿姨谬赞了，我哪有您说的那么好”曲忆浓害羞道。
　　“有的有的，是你太谦虚了。”方巧珍美丽的脸上已笑出了皱纹。
　　三人正说笑着，一阵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程峰接下电话，皱着眉头点点头，道：“好，我现在就去。”
　　“怎么了”方巧珍问。
　　“姐夫说他一会儿要用车，让我马上给他送过去。”程峰说。
　　“那你快去吧。”方巧珍说道，“别耽误了他的事。”
　　“可是……”程峰心有不甘地看了一眼曲忆浓。
　　“去吧，我招呼忆浓。”方巧珍道，“谁叫你总喜欢开姐夫的车”
　　“是啊，你去吧。”曲忆浓亦道，“我跟阿姨这么投缘，有许多话要说，闲不着的。”
　　“嗯，你快去快回，回来一起吃饭。”方巧珍道。
　　程峰见状，唯有点点头，拿起钥匙走出了家门。

　　房内的温度随着程峰的离开冷至冰点，并不响亮的关门声将短暂的温馨隔绝门外。
　　方巧珍与曲忆浓四目相对，两人均是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太太，饭好了。”林姐的话打破了这份静默。
　　方巧珍恢复了热情的笑容，道：“来，忆浓，我们先吃饭。”
　　“还是等程峰回来再吃吧。”曲忆浓说。
　　方巧珍一口回绝，道：“别等他，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曲忆浓意识到方巧珍是有意将程峰支开，看来，她们已不必继续伪装。
　　方巧珍坐在饭桌一侧，对林姐说道：“辛苦了，今天下午放半天假，回家陪陪孩子。”
　　林姐取下围裙，笑道：“哎，那我这就先走了。”
　　“嗯。”方巧珍笑道，目送林姐收拾东西走出了大门。
　　伴着关门声响，曲忆浓禁不住笑出声来。
　　方巧珍回过头来，看向曲忆浓，笑着问她：“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认识方阿姨开心，看到方阿姨这么费心地招待我，更开心。”曲忆浓依然止不住笑。
　　“哦那可真是我的荣幸！”方巧珍笑道，她为曲忆浓夹了一块茄子，“忆浓，尝尝这个茄子，味道很不错。”
　　曲忆浓的筷子在盘子里搅动许久，笑道：“还是等程峰回来吧。若是他看到我们先吃，恐怕会不高兴呢！”
　　“他今天不会回来了。”方巧珍平静地告诉她这个事实。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敢吃了。”曲忆浓放下筷子，看向方巧珍，眼里流露出一丝冷淡。
　　方巧珍从她冷漠的眼神中读出了讥讽之意，脸上露出一抹轻笑，道：“曲小姐，你想多了，我可不会拍电影，怎么敢在自己家里摆鸿门宴”称呼的转变加剧了气氛的凝结。
　　“不，方阿姨，您过谦了。”曲忆浓淡淡地说道，脸上依然挂着诡秘莫测的微笑，“您连一个人是否患了精神病都能一眼看出，区区一个个鸿门宴又算得了什么”
　　方巧珍的笑容僵住片刻，又再度恢复如常，道：“曲小姐，你可知道，人在许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所以伤害别人。”曲忆浓说，她双目注视着方巧珍，静静地说道，“为了保护自己，我能够理解。”
　　方巧珍的眼里闪过一丝凄楚，“如果你有恨，就恨我一个人，不要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奇怪了……”曲忆浓笑道：“谁是无辜的人你认为我伤害了谁”
　　沉默半晌，方巧珍问道：“你和程峰是什么关系”
　　方巧珍终于道出了她真正的目的，这句话对于曲忆浓来说如同旱天惊雷，激荡起心内汹涌波涛，她愤懑难平，瞪着眼睛，强抑着怒气说道：“您多虑了，程太太。”
　　曲忆浓知道面前这个女人已是程浩勇之妻，她无比爱惜“程太太”的身份，为此不惜毁灭她身后的一切。
　　方巧珍垂下头去，掩藏住眼里的哀伤，轻轻叹了口气，道：“峰儿是个单纯的孩子。”
　　“我知道。”曲忆浓冰冷的语气逐渐恢复了温度，她的嘴角现出一丝笑意，“程峰不仅单纯，而且善良，我很喜欢他。”
　　“曲小姐……”
　　“程太太，程峰已经二十岁了，他有交朋友的自由，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所以我们常在一起。”曲忆浓道，“您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不妥。”方巧珍道，她拿起水壶为自己倒上了一杯冷水，接着说道，“做朋友可以，但不能逾矩。”
　　曲忆浓忍俊不禁，问道：“不知道程太太所谓不可逾越的规矩，是指什么”
　　方巧珍却不正面回答，只道：“曲小姐如此聪慧，想必不需我直接点明吧”
　　“许是程太太高看了。”曲忆浓笑道，她看着方巧珍，含笑的眼睛愈发迷离，“我想不出什么道理。若说门当户对，我做演员也不缺积蓄；若说伦理道德，我与程峰并无血缘联系，两心相悦，有何不可”
　　方巧珍看着曲忆浓笑里藏刀的脸，心中愈发冰冷，她僵硬的手指逐渐弯曲，握住杯子，喝了一口冷水，低声道：“是的，我不该干涉你们的交友自由。”
　　方巧珍的回复令曲忆浓心寒，话已至此，她依然不肯承认她是她的女儿，曲忆浓开始明白，从今以后的任何时候，她都不该对方巧珍抱有幻想，都不该对这个冷漠狠毒的女人心慈手软。
　　曲忆浓看着方巧珍，脸上依旧保持着虚假的微笑，道：“程太太，你不用担心，我虽然是演电影出身，但对待感情十分专一，不会欺骗程峰的感情。”
　　“希望如此。”方巧珍说，她平静的眼神愈发淡漠。
　　曲忆浓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声音亦恢复冰冷，问道：“程太太，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方巧珍不答。
　　曲忆浓接道：“程太太若是没什么要说的，我就先告辞了。”言罢，便起身离去。
　　“曲小姐。”方巧珍唤住曲忆浓，道，“峰儿真的很单纯，你不要骗他，更不要害他。”
　　“是的。”曲忆浓背对着方巧珍，一动不动地站立在门口，“程峰是个好孩子，程岚也是，他们是这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孩子。”她回过头去，远远地凝望着方巧珍，含泪说道，“因为他们拥有你这样完美的母亲。”
　　目送曲忆浓走出程宅，方巧珍顿时丧失了浑身的气力，四肢瘫软地靠坐在椅子上，眼角渗出一滴苦涩的泪珠。

　　回到宾馆，曲忆浓意外地看到了汤正晖。经过与方巧珍的一面，曲忆浓已满心疲惫，见到汤正晖也没有了以往的喜悦兴奋。
　　曲忆浓刷开房门，请汤正晖进来，她将手提包放在桌子上，酝酿了片刻地情绪，转身抱住了汤正晖。
　　汤正晖没有回应她的拥抱，而是冷冷地问道：“你跟那个程峰是怎么回事”
　　曲忆浓放开搂着他的双臂，沉下脸来，说道：“没什么事。”
　　“说实话。”汤正晖逼问道。
　　“是文丽姐的主意。”曲忆浓语气敷衍地说道，“你应该懂的。”
　　“你以前从来不搞这一套的。”汤正晖说，“你不是很自信你自己的实力吗”
　　听到此话，曲忆浓禁不住一声冷笑，她转头望向汤正晖，反问道：“你真的不明白吗？”
　　“你想我明白什么”汤正晖问。
　　曲忆浓道：“我从前不做，是因为我对你还有期望，我爱你，也相信你爱我。可是现在呢我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不接，亲自去找你也找不到你，我能怎么办我没有失望的权利吗我没有另觅幸福的权利吗”
　　汤正晖脸上露出怒意，抬高了声音，问道：“你喜欢他什么他比我年轻他比我有钱他的钱都还在他爸爸和姐姐手里！”
　　曲忆浓看着他愤怒的模样，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说过跟他没有关系。不过，未来有没有，我不确定。”
　　“我不喜欢我的女人跟其他男人有任何的关系，包括牵手。”汤正晖直言不讳。
　　曲忆浓听罢，不由笑了起来，道：“原来如此，不就是牵了个手嘛，你就不高兴了。那你呢，你每天晚上跟不同的女人上床，我就可以高兴了”
　　“我是男人……”
　　“男人又怎么样”曲忆浓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诡辩，“爱情面前男女平等，我可以毫无保留地爱你，你却不能回报我同样的爱，我凭什么不能生气凭什么不能放弃这份不对等的爱”
　　汤正晖的占有欲令她震惊，同样也令她欣喜，因为这将是她致胜的法宝。
　　“你没有放弃的权利，除非是我先放弃。” 汤正晖极力平息着自己的愤怒。
　　“你太自私了。”曲忆浓说。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上写着程峰的名字，曲忆浓按下接听键，当着汤正晖的面讲起了电话。
　　“喂，程峰，是我。阿姨人挺好的，特别热情，林姐做的菜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嗯，好的，下次有机会一定再去……什么时候这周天我有时间，有时间的……好，到时候见。”
　　曲忆浓挂上手机，已看见汤正晖的脸色黑了大半。
　　“你去他家了”
　　曲忆浓不答。
　　“他又约你干什么”
　　曲忆浓依旧不答。
　　“你说不说”汤正晖怒气再度积聚心头。
　　曲忆浓无视他含怒的双眼，冷冷地说道：“你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