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叶禾

1、十五年

　　那天回到家，接到方石律师的电话，说要与她面谈。她立刻感觉到出事了，而且这事会波及到她以及她以后的生活。
　　到了见面的地方，她看到了律师，发现他身边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是他。”她的心头一颤。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律师开门见山的将一切对她做出交代。
　　方石在三天前死了，是场意外，这孩子——方弘，是他的唯一继承人。而介于他尚未成年，作为他的生母，应负起抚养他的义务。
　　石，她回忆起那个英俊而干练的男人，她曾经是如此的敬重他，现在仍然。只是他已不再。
　　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他和石是如此相似。这不是正如她所期望的？从和石的第一次，到十月怀胎，她总是这样希望着。
　　而她的希望实现了吧，方弘不仅和石的长相相似，他还有着和石一样的让人心醉的气质。只是他现在还是个孩子，若是石仍在人世，对这孩子在加以培养那石的心愿一定也可以达成。
　　只是可惜。
　　既然石已经死了，那当年的约定便已失效了。

　　与律师交涉完之后，她便转向方弘。
　　“弘，你的东西都带起了吗？”弘，她喜欢这样呼唤她喜爱的人。
　　“是的，妈咪。”他的声音还残存着点点稚气，但他很快就会长大了。
　　“那我们回家。”
　　回家的路上，两人几乎没有什么言语。十五年了，他们从未见过彼此。
　　回到家，“弘，饿吗？”
　　“没有。”弘平静的回答，并打量着她的公寓，也就是他的新家。
　　“那你把行李…天哪！”她怎么这时才发现这个严重的问题，她的公寓式两室一厅的家庭式没错，但她早把多余的那间卧室改成书房了。也就是说，现在根本没有让弘住的地方。她在头痛之际也越渐明白，弘的出现会彻底颠覆她的生活，而现在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好吧，好吧。反正该来的都回来。“你先把行李放到我房间去，时间也不早了，你去洗漱吧，我正好还有点工作没做完，你就睡我的房间吧。”难道真的要工作到天亮？她暗暗叫苦。
　　弘也很听话，洗漱完之后便乖乖的睡去了。
　　而她只有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整理工作资料。

　　夜渐渐深了，时间开始变得很难打发。看着屏幕的眼睛开始隐隐发痛。
　　“妈咪，”不知什么时候弘一站在门前，一脸抑郁的看着她。“我择床。”
　　原来他还是在自己身上得到了点遗传的，若真是自己遗传给他的那还是有点麻烦。因为一般换床睡，她会有半个月都睡不好，要适应的唯一方法是要有人陪。
　　于是，她还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头陪弘睡觉。
　　“妈咪，你不睡吗？”弘望着她。
　　“我…”开玩笑，怎么睡？“我还有点工作…”
　　“突然看见已是十五岁的儿子，你很困惑吗？”弘打断她的话。
　　“哪有？你可是我最骄傲的儿子。”话是这么说，但的确有点为难。但都这样说了，也只好上床和弘一起睡。
　　但她还未睡定，弘便转过身来将她抱住，“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像抱着妈咪了。一直都以为那只是梦想而已，想不到今天终于可以睡在妈咪的怀里。好高兴。妈咪，这么多年你想过我吗？”
　　“当然想过，独自一人的时候我都在想你呀。”听着弘的这席话，她也只有乖乖得让他抱着，这是她最骄傲的儿子，便理所当然的会是她的青春以及所有的想念。
　　“我也是，我也最想念妈咪了。”弘甜甜的笑着。但是笑容之下依旧若有所思，为什么是在独自一人的时候？与父亲的承诺她真的一直遵循，从不失约吗？
　　“妈咪，我可以一直这样和你睡吗？我想要更多的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要把十五年的时间补回来，可以吗？”如此无理的要求，她会答应吗？
　　短暂的沉默，“当然可以，我也好想和你在一起。真的好想。”

　　“妈咪，你是怎么认识爸爸的？”第二天，两母子在吃晚饭时弘这样问道。
　　“那是在我读大学之后的第一个暑假，我到石的公司里打工。这样便认识了你父亲。”她淡淡地回答道。
　　其实这些弘都知道，方石早已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当年，是方石在公司里看见了这位普通又坚韧的女子。他明白她就是他要找的女人。他们并没有坠入所谓的爱河，他们仅是在进行一笔交易。
　　当两人的关系熟识之后，方石提出了他要的，“我需要一个继承人。”他希望她能为他生下一个孩子，由他调养日后成为他的继承人。可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直至她出现在他的公司里。
　　“为什么选我？”所有的人都会问这个问题的，可是她并没有问。她只是说，“好吧。”
　　石是个很值得她尊重的男人，也许也只有他提出这种要求，她可以不假思索地接受。两人很快便结了婚，为了那个继承人，也就是弘的诞生，她还特地休了学。
　　弘满月之后，他们便按照约定离婚了。石给了她几栋房子，以及有着漂亮数字的支票。从此她与方家再无瓜葛。“也许这对你很残酷，但是我希望你最好不要见他，甚至别想念他。这样对你对他都好。”石这样说，她便这样听着，然后带着属于她的东西回到了她原来的世界里去。
　　然后，她又重新读书，然后进了一家普通的公司做一个普通的小职员。没有人知道一个月会有几栋房子的租金进入她的账户，更不会有人知道在这个城市里住着她的前夫和孩子。很多人都说世界很小，但是就在同一个城市，他们却从来没有再次相逢过。
　　“为什么会答应？甚至没有问原因。”弘不明白。
　　是呀，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得就答应了？十五年了，过去的事都慢慢的遗忘了。若弘不是现在出现她的面前，她无法保证若干年后她还会将他珍藏在温柔的心底。她是个诚实的人，特别是对自己，她特别坦白。
　　又是沉默，“因为我很想见你呀。”她回忆着模糊的过去，当看见石的时候，她就有所期待，但是她并不清楚她的期待是什么。直到石告诉她，他要她为自己生一个孩子以成为自己的继承人。她才明白，其实自己也正期待着这一个孩子。
　　弘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答案，但是他很高兴的。原来她一直期待着自己的出生，一直在等待着自己。“我也很想见你呀。都想了十五年了。”他笑，纯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