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衔光》夏日初九

3、美丽误会 空

　　话音落地的刹那，苏泠夜转身就走，眼底连一丝余光都未曾留给身前的女人，周身的疏离冷意，将所有刻意的靠近尽数隔绝。

　　刚转过楼道拐角，便与沐煊辰撞了个正着。

　　“看来，是我打扰了苏总的雅兴？”沐煊辰倚着墙面，身形挺拔如松，唇角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眼底却淬着冷锐的审视，“昨晚二十三点五十五分，王建忠的尸体在法式餐厅旁的草丛里被发现，你前脚刚离开，他后脚便殒命，你是本案头号嫌疑人。”

　　他抬手亮出警局临时配发的证件，金属边角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现在，请你跟我回警局协助调查。”

　　苏泠夜连眼神都未曾偏移，脚步未顿，径直朝着前方走去，全然将身旁的人视作空气。

　　沐煊辰眸色一沉，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扣住他的肩头将人拦下。

　　电光火石之间，苏泠夜身形骤然侧转，避开他的触碰，右拳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直朝沐煊辰袭去，速度快得近乎残影，反应力骇人。沐煊辰丝毫不落下风，在拳风逼近的瞬间，左手精准攥住他的腕骨，指节用力收紧。苏泠夜猛地挣动，可钳制在腕间的手却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电光火石间的一次交锋，两人已然心知肚明——
　　彼此的速度、敏捷、反应，全都势均力敌，谁也不落于下风。

　　苏泠夜眉峰微蹙，旋身背对着沐煊辰，手肘顺势后撞，想要强行挣脱桎梏。却不料一时轻敌，反倒给了对方可乘之机，只听“咔嗒”一声脆响，手腕骤然一凉，一副银色手铐，瞬间牢牢锁在了他的左手腕上。

　　苏泠夜眼底掠过一丝恼意，这才缓缓回身，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男人。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对视。

　　对方五官锋利夺目，胜过圈内所有精心雕琢的艺人，发型利落规整，身形比自己还要高出些许，肩宽腿长，周身兼具矜贵与凌厉，是样貌与实力并存的耀眼存在。

　　同一时刻，沐煊辰也在审视他。

　　苏泠夜身高约莫一米八五，身形清瘦，肤色是冷调的瓷白，腕骨分明凸起。他右手紧握着铐链，左手仍扣着苏泠夜的右腕，指下肌肤微凉细腻，稍一用力，便掐出几道淡红的印子。那双手生得极美，修长干净，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皮肤下蜿蜒，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趁沐煊辰分神之际，苏泠夜猛地抽回右手，声线冷冽如寒冬落雪，带着不容侵犯的疏离：“放开。”

　　你方才的举动，是拒捕。”沐煊辰指尖收紧铐链，半步不让，语气带着强势的笃定，“念在你未伤及他人，我可以不追究，但你身为嫌疑人，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再说一遍，放开。”苏泠夜垂眸，盯着腕间刺眼的银色手铐，眼底寒意更甚。

　　沐煊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唇角笑意微深，带着几分刻意的强势：“不行。”

　　“我要去洗手间。”苏泠夜一字一顿，语气里压着隐忍的怒意。

　　“我松开你，你若是跑了，再也没有能轻易擒住你的机会。”沐煊辰寸步不让，铐链被他攥得更紧，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气息交织，弥漫着紧绷的暧昧。

　　僵持片刻，苏泠夜咬牙切齿，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无奈：“你有病？我本就打算去洗手间，是你突然冒出来阻拦，至于你刚才说的话，我没听见。”

　　沐煊辰骤然怔住，随即气极反笑，长这么大，他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肆意之人。他故意猛地一拉手铐，苏泠夜猝不及防，身形踉跄着朝他靠近了半步，温热的身躯险些撞上他的胸膛。

　　“走，我带你去。”

　　就这样，两人铐着手铐，一路僵持着走向洗手间，距离近得过分，苏泠夜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怪异与隐忍的怒意，每一步都带着无声的对抗。

　　从洗手间出来，沐煊辰依旧握着铐链另一端，两人并肩而行，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再跟你说一遍，王建忠死了，昨晚23：55分分被人发现遇害。”

　　苏泠夜眸色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一丝诧异在眼底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可这细微的反应，依旧被一直紧盯他的沐煊辰精准捕捉，心底翻涌起无数猜测，却又很快沉淀——那是本能的动容，绝非伪装，心底诸多猜测翻涌，又逐一压下。

　　审讯室的冷光惨白刺眼，手铐的另一端被锁在椅扶手上，冰凉的金属勒得腕骨发疼。苏泠夜被迫端坐，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被折断也不肯低头的冷杉，明明是阶下囚的姿态，眼底却没有半分狼狈，只剩桀骜的寒意。

　　他腕骨分明，冷白的皮肤上被勒出一道红痕，像雪地上烧红的烙印，触目惊心。可他连眉尖都没皱一下，甚至微微侧头，眼尾挑出一点散漫的弧度，像在无声地挑衅，也像在纵容自己的狼狈被人看在眼里。

　　对面的男警官神色严肃，厉声发问：“昨晚你为何出现在那家餐厅？和王建忠谈了什么？他在你离开后立刻遇害，你是否知情？你是他生前最后接触的人，嫌疑重大！”

　　苏泠夜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散漫，语气平淡却条理清晰：“问题一个个来，去餐厅，一是和王建忠谈生意，二是见旧友，没什么不妥；交谈内容，与前者一致；他遇害，我刚刚才知晓，何来知情一说？凶手分明是早有预谋，挑我离开后动手，既能除掉他，又能顺势嫁祸给我，一举两得，这么浅显的圈套，警方想不到？”

　　他从容应对，句句在理，最后反倒将问题抛回给警官，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单向玻璃外，罗恒看向沐煊辰，满脸疑惑：“沐队，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对王建忠的死不知情？”

　　沐煊辰望着审讯室内那个孤傲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这人比他想象中更难拿捏，嚣张又通透，笃定警方没有证据便不能羁押他，可方才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做不了假。

　　“他确实不知情。”沐煊辰沉声开口，“但这件事，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审讯室内，苏泠夜眉眼倦怠，打了个哈欠，全然不顾周遭的严肃氛围：“没别的问题，我能休息了吗？昨晚通宵，现在很困。”

　　话音刚落，他便直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姿态随意得仿佛在自家私人休息室，将审讯室的压抑全然无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傲，让对面的警官瞠目结舌。

　　这一幕尽数落入沐煊辰眼底，他推门而入，声音沉稳：“赵哥，你先出去，这里交给我。”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闭目养神的苏泠夜身上，带着势在必得的专注。

　　房门被轻轻关上，狭小的审讯室内，只剩下两人。

　　空气瞬间变得静谧，却又暗流涌动，满是无声的拉扯。

　　桀骜之人向来分两种。
　　一种无才无德，偏要狂妄；一种有资本有实力，傲骨天生。苏泠夜，显然是后者。

　　沐煊辰缓步走到他面前，俯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气息交织，暧昧与紧绷并存：“我知道你没睡着，你是真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话音落下，苏泠夜缓缓睁开眼，眼底清冷无波，与沐煊辰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火花四溅。

　　“苏泠夜，你的名字，圈子里无人不知。”沐煊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强势，“在带你回警局前，我动用了警局资源与自身势力，却查不到你半点信息，身世、家世、过往经历，全都一片空白，你比传言中还要神秘。说实话，在对你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贸然问话，对我很不利。”

　　苏泠夜安静听着，对被私自调查一事并无波澜，面色始终平静。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可空气中的拉扯感却愈发浓烈，一方强势禁锢，一方孤傲反抗，彼此试探、博弈，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仿佛谁先眨眼，谁就输了这场无声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