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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惊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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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追寻不回,就好像有些事,一旦发生,就真的无法挽回,有些感觉,一旦消失,此生再也难觅。
秦俊扬已经连着旷课好几日了,登记考勤的值日生回到座位板凳还没坐稳,一本横飞而来的本子就落在了课桌上。
“你就是这样记考勤的?”一抬眼,邢梨落沉着张和实际年龄明显不符的脸出现在座位前。
“你数数教室里有几个空座位,再数数你划的有几个X”说完拿起桌子上的笔在秦俊扬和几个人的名字下面划了XX,末了把本子推到他面前,语重心长的看他一眼,摇头走了。
“女人更年期都会这样,她这只是提前了。”值日生欲言又止的拿回本子扔进抽屉,同桌同情的看过来一眼。
放学的时候邢梨落推着单车站在校门口和同学多说了几句话,看见校门外对面不远处站着好像在等人的秦俊扬,其实不是她估计看过去的,因为他站在一群奇装异服染着色彩斑斓的一堆人里很是另类。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碰上秦俊扬看过来的视线,有期待,有愧疚,灼热的视线因为惊慌不及的躲闪而回避的无措。
她扭过视线,抬头看天,突然感到鼻子很酸。
“梨落,走吧。”
“好。”吴凯脚踮地坐在单车上滑到了邢梨落旁边。
“梨落,我还说你怎么分班了也不来找我们老同学了,原来是交了男朋友了。”邢梨落脸上一红。
“赶紧走吧,别让别人等急了。”说着还推了她一把,邢梨落的笑容讪讪的,踩上脚蹬骑的飞快,感觉身后的灼热视线离远了才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看你今天心事重重的。”风把吴凯额前的刘海吹开,露出好看的额头和侧面写真。
“没有。”邢梨落嘴里说着,心里却有些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一般的忐忑不安。
“下周见。”
“嗯。”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留下了,几个人一起做完卫生,把凳子放好,邢梨落背起书包出门。
“你还没走啊?”刚出教师门她就看到惬意的趴在栏杆上的吴凯,用嘴巴吹起额前的碎发来打法时间。
“走吧”说着边接过邢梨落手里的书包,惯例式的自己背在肩上,邢梨落的脚步慢了一拍。
两人就那么一前一后的在校园林荫道上走着,路灯的晕黄灯光投射下来,两个一大一小的影子就那么重叠又分开,交织又错落。
通往学校后门的林荫道上传来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傍晚时分的校园中显得很是慌乱。
两人纷纷回头,看见了同班同学朱峰正急急忙忙的向教学楼方向跑去,跨过花丛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
“看见老班了么?”朱峰擦了把额头的汗,还在上下喘气。
“这么晚了老班早就回家了吧?”邢梨落向办公楼二楼的教师办公室望了一眼,漆黑一片。
“糟了。”朱峰一拍腿,一跺脚,扭头就往回跑。
“唉,等等,出什么事了?”两人对视一眼,觉得不对劲,赶忙叫住朱峰。
“出事了,秦俊扬出事了你知道不?”朱峰急的一头是汗,顾不得擦。
“他怎么了?”邢梨落忍不住的往前一步,眼里掩饰不住的焦急之色。
“他,他..........他”
“他怎么了,你快说啊?”邢梨落恨不得拽着他领子逼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梨,你别急。”吴凯握住了她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邢梨落急切的看他一眼,她能不焦急么。
“他和人打架,不,不是,是别人打群架叫过去他了,我也不清楚,只看到他跟着一群人往后门右边胡同里拐了,那群人手上都拿着棍子............”
没等他说完,邢梨落已经有些头晕。
“带我去。”她一把抓住朱峰的手,朱峰吓的后跳一步。
“你赶紧回家,我,我帮你去看看。”吴凯一咬牙,望着她语气里有着斩钉截铁。
“可是”她望着他焦虑不减,眼珠在眼眶里打转。
“听我的,你先回家,这事,你一个女孩子家........”后面的话他没再说出口,把书包重新替她背在身后,又整了整衣领,坚持把邢梨落送上公车才回去。
她看着两个人的身影在视线里越来越远,忽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惆怅的心慌。
说不出的心慌。
吴凯没有回来。
记得她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感受,几乎晕阙。
记不得是谁告诉的,记不得得知这个消息后多么的慌乱无措,可是吴凯是真的没有回来。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几个人都缄默不提。
可她还是从别人零星半点的谈论里得知,秦俊扬堕落了,和街头的小痞子们混在一起。然后那天晚上,群架,斗殴,混乱,再然后,再然后。
吴凯替秦俊扬挡下了刺向他的一刀。
她可以想像的到,猩红的液体,蔓延,就那么的猝不及防的,一切,这样结束。
她直愣愣的站在当地,缓不过神。
怎么可能?她捂住嘴巴,那个会心疼的握住她手嘴里说的别担心的男孩,那个沉默寡言的会安静的说话体贴的递给她纸巾的男孩,那个怕她一个人走夜路回家害怕估计绕远了二十分钟的路程特意送她回家的男孩,那个在大雨滂沱之夜在她耳边说着‘不要怕,还有我’的男孩。
不要怕,还有我,那么你现在在哪里?
如一枚炸弹般在学校里炸开了锅,邢梨落忽然站起身,从教室门口奔出,跑出校门,凭着印象,应该是这里,没错的,她屏住了呼吸,敲了敲门。
咚咚咚,缓缓的三声。
咚咚咚,闷重的三声。
咚咚咚,她有些焦急的把门环扣了起来。
她不相信?她要亲眼所见的得到确认,秦俊扬自那天再也没有出现,她联系不到他。
别人都在撒谎,全部是流言,他们都是猜测,不是真的。
愚人节早就过去了,他们全是骗子。
“吴凯,你出来。”她的声音里带这哭腔,几只鸦雀从院里的树上飞出,飞过她头顶,吱啊吱啊叫着飞远了。
没有人回应,似乎从来就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她蹲坐在地上,哭的无声。
若不是她,他不会这样消失?
若不是她的央求,若不是她,结局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
再次得知秦俊扬消息的时候她已经休学在家。
虽然邢爸爸邢妈妈很是不愿意也私下做过女儿很多工作,可看到她一脸失魂落魄的对着个台灯不是发呆就是傻笑,他们也很是担心。
办了休学手续退学在家的邢梨落整日在家不是望着窗外一动不动一整天不说话,就是昏昏沉沉睡一天。
虽然邢妈妈怀疑她得了自闭症几欲带她去医院接受心理治疗,都被她的关门声回绝。
她知道,自己不是自闭,只是不想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别人的眼里成了罪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自己都恨死了自己。
她恨死了这样的自己,讨厌死了这样的自己,总是像个扫把星一样的给别人带来霉运的自己。
那么韩菱歌以前的那句话,真没说错。
她自嘲的笑了笑。
望着眼前一脸胡子拉扎眼睛布满血丝的秦俊扬她也有些险些认不出,她就那么站得远远的望着他,无声无息的望着他。
“对不起。”他低垂着头,声音低沉的像在喉咙里梗了什么一样。
见对面的人没有出声,他沉默了良久又继续说道“我走了,阿梨。”
我走了,阿梨,她低垂着头,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滴在鞋间,终究是都要走了麽。
李蕾打过来电话的时候邢梨落正在阳台上浇花,“梨落,我很想你呢。”
“我也很想你。”浇灌着一盆已经枯萎的植物,虽然知道它再成活的几率不大,可是这样做总是让她觉得莫名的心安。
“那天吴凯的追悼会全班同学都默哀了,他家就他父亲一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一下子老了十岁.......你也别再难过了,早点回来的好,同学们都很挂念你呢。”
“嗯。”想起了以后将要孤独终老的老人,她的心忍不住酸疼。
“呃,那个阿梨。”
“什么?”
“好像在吴凯的遗物里发现了一枚发夹,似乎是女孩子的,吴凯的爸爸拿到班上去让同学们辨认.........我认得那是你的...........吴凯爸爸说让你过去拿。”
眼前浇灌的花影变得模糊一片,视线里涌起一阵水汽“知道了,不用了,不用再拿回来了。”
她想起那个少年在那个雨夜的话‘若是他伤了你的心,就换我来照顾你吧。”
每每想起都让她情不自禁的潸然泪下。
“老秦家的小子都出国了,你看看你自己,还每天半死不活的窝在家里,像什么样子?”邢妈妈拿个鸡毛掸子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窝在阳台躺椅里的邢梨落就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一年就高考了,这个丫头也不知道脑袋里想啥,一直不肯去学校,问个话不是不理人就是一蹦三尺高,只让他们觉得很是反常。
邢梨落睁开了眼睛,中午的阳光照的人很是刺眼,她穿上鞋子径直走回屋内,关上门。
秦俊扬出国了,她悠悠的叹了口气,转过视线,衣柜的落地镜上映照出一个脸色憔悴的女子侧面,脸颊消瘦。
“阿梨,你给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这样子,看得我和你爸都很心疼。”
.....................
“妈,我想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