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处不相逢》纳蘭蓉若

25、Chapter25

　　邢梨落此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拿起手电照了下墙上的表时针和分针分别指向二和十二，已经凌晨两点了，邢梨落如此迫切的想要找个人诉说，她被自己的这种感觉困惑住了，她按捺了许久，终于拿起了话筒打电话给李蕾。
　　“蕾蕾，睡了么？”她压低自己的声音，怕隔壁熟睡的父母听到。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听声音像是几个同学在李蕾家开小型演唱会，李蕾的父母在外地工作，一年有一大半时间不在家，李蕾和她奶奶一起生活，老人家年过七旬，和十几岁的小孙女代沟很是不浅，久而久之，除了每星期来看个两三次，对李蕾也是不闻不问了，李蕾一个人过的很是悠闲。
　　”阿梨，你说吧，刚才在客厅太吵了。”电话那头的喧嚣声减弱了些。
　　“他和我表白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什么？他对你表白了？”李蕾的声音又些吃惊也有些理所当然。

　　电话挂断后，邢梨落看着映照在窗台上的白月光，心里也是一片茫茫然。
　　她明明是激动又欣喜的没错，可她内心里又滑过一种不安，这种憧憬又等待，踌躇烦恼又欢欣鼓舞的感觉在她的心房里一阵阵敲击着，扑通扑通着让她感觉窒息。
　　她很想答应他，可是又惧怕着以后的未知。
　　一旦深陷，她就不可自拔，她对于任何事物都会认真到偏执的程度，如果那是她认定的。
　　可秦俊扬呢？他的真心有多少？她不知道，也拿不准。
　　她想起了读过的小说里的一句话“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细心保存，妥善安放，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可是秦俊扬，那个从小和自己一见面就吵架喜欢调侃自己捉弄自己的秦俊扬，会是可以给自己安稳的人么？
　　她想起了夏令营时候的情景，轻舔了下被他吻过的嘴唇，心里仍止不住的碧波荡漾。
　　她打开台灯，在拿起笔和纸，写下了秦俊扬和邢梨落两个名字，想起了秦俊扬喜欢温柔的女生，自己那栏下面打个X，秦俊扬喜欢活泼的女生，自己那栏下面打个半勾，秦俊扬喜欢漂亮的女生，秦俊扬喜欢会嘟嘴唇会撒娇的女生。
　　邢梨落把笔和纸统统扔到了地上，落地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突兀，她有些气闷，怎么越写越感觉韩菱歌和胡瑶更适合他胃口而不是自己呢？
　　她把台灯关了，抓起一个枕头垫在颌下，脑子里浮想联翩。
　　她觉得内心更加空虚了，叹了一口气，依旧抱着枕头趴在床上浮想联翩着，等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才沉沉睡去。

　　邢梨落拿着花名册上学生登记的家庭地址和路口的牌子对了又对才确信自己没迷路，这一片是老城区，想不迷路还真是难。
　　这个寒假邢梨落也不能闲着，因为班里的学习委员休学半年，寒假家访的任务就被老班委派给她和韩菱歌了，她看了看花名册上被老班重点圈出来的几人，秦俊扬和曾磊几人的名字光荣上榜，刚才她要出门的时候忽然接到韩菱歌打来的电话，然后在电话里很体贴的告诉她，只要她负责吴凯一人就可以了。
　　邢梨落想了想她现在确实是不适合和秦俊扬见面，她需要时间好好想想怎么给他答复。
　　现在，邢梨落站在吴凯家院落的大门前，看着面前紧闭的木门正想着是敲门以后的开场白要怎么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呯”一声像是玻璃之类的摔碎的声音，她急忙推门，门竟然没有上锁。
　　里面的情景让邢梨落大吃一惊，简单的小院里，仅有的一个石头圆桌和两张石凳旁，吴凯静静的立在那里，背对着侧身对着邢梨落，石桌旁一个男人拿着个酒瓶痛哭，一边哭一边往嘴里灌酒，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你妈抛下我们爷俩跑了，不会回来了....不会回来了”
　　邢梨落顿时愣在那里，吴凯感觉有人进来了，回身看到了邢梨落，目光里仍是郁色一片，没有丝毫的吃惊和讶异。
　　邢梨落顿时后悔出门前没看黄历，她今天一定不宜出行，不宜访友，不然也不会像现在忽然撞见别人隐私般尴尬。
　　她的目光无处安放的时候听见重物咚的落地的声音，抬眼一看，那个醉酒的男人喝多了不省人事的倒在地上了。
　　“愣着什么？快来帮忙啊？”吴凯搀扶起那男人的一只胳膊扭头对还在愣神中的邢梨落道。
　　邢梨落跑到两人身边，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浓重的酒味熏的她呼吸很难受，她的胳膊使不上劲，只好把男人的另一只胳膊放在肩膀上，几番折腾下来累的她额头在寒冬腊月里仍是冒出了汗。
　　“算了算了，你去屋内打电话叫救护车吧。电话就在床头柜上，你一进门就能看着的。”
　　邢梨落心里也很是心急，她三两步跑进屋，看到屋内的摆设又是一愣，这哪是一个家啊，报纸杂志就那么随意的在地上扔着，桌上的杂物七倒八歪的，她叹了口气找了电话，摁下了号码。
　　“打通了么？”吴凯把男人背进屋，看到邢梨落对着床头柜下玻璃板下压着的一张发黄的照片出神，苦笑了下，把男人放到了一张躺椅上给他个舒适的姿势。
　　“打通了，他们说马上过来。”邢梨落回神，歉意的笑了下，视线却还是不愿意从照片上挪开。
　　“那是我妈妈，从我记事起就没再见过她。”
　　“呃，对不起，我，我，我不是.....”
　　“我知道，没事，我习惯了。”
　　邢梨落并不知道他说的习惯了是指什么，只是发自肺腑的说了声“她真美。”
　　照片上的女人皮肤瓷白，有一双杏核一样的眼眸，眸色明亮，笑起来眉毛弯弯，很是明媚。
　　“是吧，我爸爸当时是看见我妈妈的笑容爱上她的。”吴凯用一块绞干了的手帕擦拭男人嘴边的污液。
　　男人沧桑的模样明显比照片上吴凯妈妈大十几岁的样子。
　　邢梨落心里的疑问更大了，又不好发问，空气一下子静默下来，
　　“你怎么能让你父亲喝那么多酒呢？”邢梨落顿了半响，找到了个能开口的话题。
　　“他不是经常喝，只是每年的今天就会喝的酩酊大醉。”
　　邢梨落看向他，又看了看躺椅上的男人，眼里疑惑不减。
　　“十五年前的今天，我妈离开家.......跟别人跑了。”吴凯的声音平静道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邢梨落哑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两个人呢就这么沉默着，直到外面响起救护车到来的声音。

　　两个人七手八脚的忙完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是夜幕降临时分了，大年初一刚过不久，街道上人流就熙熙攘攘了起来，街道边的小贩们也都趁着过年来凑热闹。
　　邢梨落看着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兴奋的对旁边一路沉默的吴凯说“我请你吃冰糖葫芦。”话音刚落，就飞奔到卖糖葫芦的大婶面前，笑嘻嘻的伸出两根指头。
　　不多会路边等着的吴凯就看见邢梨落欢喜的一手拿一根糖葫芦跑了回来，马尾辫上的蝴蝶发夹随着她身体的跑动而一颤一颤的，像一直翩翩飞舞的蝴蝶。
　　“喏，给你。别客气。我们家以前住老房子的时候，每次不高兴难过的时候我妈都给我买冰糖葫芦，我每次都挑糖最多的那串......”她咬下一个山楂，看到旁边吴凯拿着那串冰糖葫芦盯着它半响不语，嘴里含糊不清的问他“怎么不吃？有虫子么？”
　　“我小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牵着妈妈的手从她带着香气温软的手里接过一串糖葫芦。”他声音低沉，眼里明晦不定。
　　邢梨落顿住了，牙齿差点咬住了舌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恨不得自己能抽自己两嘴巴，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几句，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不语。
　　两人走着走着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吴凯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说“我送你回家吧。”
　　邢梨落点了点头，这么晚了再不回去爸妈该担心了。

　　过马路的时候，她恍惚看到隔不远的对面路那头好像是秦俊扬和曾磊几人，她揉了下眼睛，两道人行道中间的车流涌动，再看时已经没有人影了，邢梨落偏头想了想，可能是自己眼花了。
　　“我爸遇上我妈时我妈是从乡下来城里打工的姑娘，只有二十岁，我爸那时候已经算三十出头的大龄青年了，我爸说，他第一次看见我妈那会，我妈妈正和几个打工的小姐妹路过商场的橱窗前，盯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小姐妹们言笑晏晏的说笑着走开了，我爸说我妈妈的笑清甜又动人，然后我爸就那么傻乎乎的跟了人家姑娘家一路，跟到我妈她们那时候居住的厂房宿舍楼前，等人家姑娘都进去了才意识到名字还没问，急忙追进去。结果被一群女工给喊着流氓赶了出来”邢梨落咯咯笑出了声，吴凯沉浸在父辈的爱情故事里笑了笑，继续道“后来我妈妈也出来看热闹，结果我爸一看见我妈就急忙上前问人家名字，我妈那时候脸刷一下就红了。”
　　“后来呢？”邢梨落显然入了迷，不能吴凯说完就好奇的发问。
　　“后来，我爸没告诉我他怎么追求我妈的，只是最后我妈点头了，然后就有了我，再然后......"他说道这里顿了顿，止住了话音。
　　冬日夜色里的巷道人烟分外稀少，巷道两旁不时有人家传出阵阵哄笑声，和家长招呼孩子吃饺子的吆喝声，只剩下两个人在巷道上静静的走着，和呼出的一团团白色哈气。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邢梨落家所在的小区门前，每栋住宅楼上都是灯火通明一片，几户人家的玻璃窗上还依稀可见厨房里忙碌的人影。
　　“我就不进去了，你赶紧回家吧，我也要回去了。”吴凯的爸爸还在医院里挂着点滴，他必须得回去守着。
　　邢梨落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往回头，没走两步，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看到了吴凯在路灯下拿起打火机点烟的身影，邢梨落微微有些讶然，在她的记忆里，吴凯一向是与喝酒抽烟绝缘的，她看到他侧身立在路灯下，身影落寞，手中的火机燃着微蓝的火苗。
　　“吴凯”
　　吴凯回头，看到了不远处惊讶看向他的少女，亮晶晶的眼眸中有惊讶和失望并存。
　　吴凯捻灭了手中的烟，呼出一口气，空气里一团白雾上升。
　　“什么事？”
　　“那个，我想告诉你，你妈妈一定会回来的。”邢梨落说完朝他肯定的点了很多下头，把头点的像个捣槌一样。
　　吴凯没有作声，看邢梨落满怀信心很肯定的样子，朝她笑了下，“嗯”了一声。

　　邢梨落放心的往回走，她还是愿意相信所有的事情都能美好收尾的。

作者有话说

　　掩面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