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处不相逢》纳蘭蓉若

20、秦俊扬到访

　　周末一向是邢梨落的大扫除时间，她租住的这套一室一厅公寓麻雀虽小，可五脏俱全，从客厅到卧室厨房浴室卫生间基本设施一概俱全，且在房屋主人的用心布置装扮下，素雅的单身女子闺阁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叮咚”的门铃声响起，邢梨落跑去开门，本以为是来串门的同事，却不想意外的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秦俊扬。

　　邢梨落愣在当场，大脑有些短路。

　　“你…….”半响反应过来家里来客人了，“请进吧”说着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从酒店里带回来的一次性拖鞋“家里没有备用的男士拖鞋，你就将就着先换上这个吧。”

　　“不用，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来看看你。”秦俊扬一时有些语塞。

　　邢梨落径自走进厨房冲了两杯茶，转头看秦俊扬还站在原地似乎在发愣神游太空，叹了一口气道“别杵在门口了，进来坐吧”

　　秦俊扬回过了神，低下身拿起那双鞋面印着XX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准备换上。

　　邢梨落把茶搁在客厅的茶几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来回摩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秦俊扬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唇角却露出不带掩饰的笑意“阿梨，你总是用烧过了头的水来冲茶，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邢梨落端起茶杯走到客厅的玻璃窗前，拉起遮掩的百叶窗，大把阳光倾泻进来，照的邢梨落终年不见阳光的客厅分外亮堂。

　　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

　　耳边回想着这句话，她忍住想流泪的冲动，靠着窗户，眼睛看向手中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杯。

　　她讨厌他对她的熟悉和了解，尤其是十年后的今天。

　　秦俊扬低头在沙发上坐着，手指在杯把上画着小圈，一下又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抬头看了看她，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邢梨落调整了下自己略显激动的情绪，使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静。

　　“没事，只是办事情经过这里，听邢伯伯说你住在这里，顺道上来看看你。”

　　邢梨落的眉毛挑了一挑，端起茶杯凑到嘴边掩饰住了唇角的一抹冷笑，她的公寓所在位置可是人眼稀少的开发区，顺道？鬼才信？如果换做十年前，她一定会大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撒谎，可现在她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风景。

　　“阿梨，什么时候我们俩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秦俊扬低垂着头，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声音里却有着掩盖不了的哽咽。

　　什么时候我们变成了这个样子？直到愈演愈烈，无法收场？

　　“你.....今天不用陪知雅么？”邢梨落的声调微颤，语气里却有着化不开的酸意，只一句清晰的挑明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和差异。

　　见身后良久没有声音，邢梨落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秦俊扬看过来的视线，邢梨落转忙避开，又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路边上，身上穿着不知道哪个中学校服的一男一女来两个学生刚从便利店出来，看样子是一对小情侣。

　　女孩子手上拿着个冰激凌，把手中的冰激凌伸到旁边的男孩子嘴边示意他舔一口，男孩子只是宠溺的看了一眼女孩子没有动，那女孩子嘟着嘴撒娇不易不挠，男孩子伸手抚摸了一下女孩子被风吹乱的头发，把女孩子耳边的几缕碎发挂在耳边，舔了一下嘴唇，低下头，没有舔向女孩子伸向嘴边的冰激凌，而是吻住了女孩子正嘟着嘴撒娇装的粉唇，女孩子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那么怔怔的任男孩啃着自己“豆腐”，随即女孩子用另一只手搂上男孩子的腰，沉醉的闭上了眼睛，手中的冰激凌在阳光下幸福的流着“泪水”，淌在了女孩子拿着冰激凌的手上，女孩子仍浑然不觉。

　　他们旁若无人的热吻，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们无关。

　　邢梨落看的有些痴了，仿佛也沉醉在了那对情侣的幸福里，虽然他们还这么年轻，年轻到可能还不懂爱情的含义，不明白爱情的责任与分量，也许过了今天以后他们会桥归桥路归路分道扬镳，回到学校里依旧做一个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家长眼里的好孩子长辈眼里的乖宝宝，也许他们以后会遇到另一个人做他（她）生命里的另一半，拉起她（他）的手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也许他们很多年后会忘记这一次旁若无人的拥吻，可是那又什么关系？那些未知的可能假设都不能阻止他们现在的相爱，和此刻的亲吻。

　　直到秦俊扬连唤她数声，她才从沉浸在窗外的景色里的感动中反映过来。

　　“阿梨，你怎么了？”秦俊扬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她脸上会有泪水。

　　“没事，沙子进眼睛里了。”邢梨落拭掉脸上的泪痕，转过身来。

　　“呵，阿梨，你从小就不善于撒谎，每次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哭找的接口都是沙子进眼睛了。”秦俊扬浅笑着看着邢梨落，眼睛的波光里有一抹复杂的温情。

　　“你还没说你来是干嘛的？”已经太久的不习惯他用着语调和自己说话，特别是不习惯他对自己什么事都似乎很了解的样子。

　　“我只是来看看你，看看你过的好不好。上次在…….”

　　“那你看也看完了，也看到了，我过的很好，能吃能睡，工作不错，老板赏识，同事喜欢，天气风和日丽，日子风调雨顺。”顿了顿，两手一摊，看着秦俊扬说了句一语双关的话“我真的过的挺好，有没有让你失望？”

　　我这个样子，有没有让你失望？

　　“阿梨，看来你这里是真的不欢迎我，我只是想来.....”

　　“你想来叙旧的话，那你的确是找错了人，因为我不是个念旧的人”邢梨落放下手中茶杯，看着秦俊扬，一字一句道。

　　虽然她知道秦俊扬并非此意，却还是忍不住的一逞口舌之快。

　　“阿梨，我………”

　　“如果你是来找寻温情，你不应该来这，你应该回家去你妻子温柔的怀抱里找。如果你是心里苦闷找不到人倾诉，大街上多的是“红颜会馆”“情感聊吧”，有的是红粉知己愿意听你倾诉。如果你是想对我道歉”邢梨落没有看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没欠我钱，我家和你也没仇，所以你这无可名状的道歉大可不必。如果你只是无处可去，想找个地方收留，那真是对不起，我这里不是收容所，从不收留流浪汉，更何况还是从别人家里跑出来的流浪汉。”

　　最后一句显然下了逐客令。

　　“阿梨，你这逐客令真伤人。”秦俊扬站起身，准备往外走，走了几步，又转过来“阿梨，这么些年，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能开诚公布的好好谈谈。可是，你这样的不愿见到我.......我走了。”

　　谈谈？谈什么？我们之间还能谈些什么？

　　听钟十年后，隔雨看小楼，却叫人怎生回头？

　　“不送”邢梨落把玩着手中的小巧茶杯，突然抬头说了这么一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目光明澈，随即又低下头去。

　　秦俊扬临出门的一刻，似乎想起来什么“知雅让我代她向你问好。”

　　“替我谢谢她”仍是没有抬头，静等着关门的声音传来。

　　良久，门合上了。

　　邢梨落转身复又看向窗外，刚才那对热情的小鸳鸯已经不知所踪，邢梨落心下有些失望，放下了窗帘。

　　电影频道的流金岁月剧场，放映着一部部经典老片。

　　《春光乍泄》里，世界尽头的瀑布前，梁朝伟落寞的说，我总以为来这里的应该是两个人。

　　黑暗里邢梨落的眼泪就那么肆无忌惮的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