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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们的江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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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不用再说了,我心意已决,就这么定了。”说罢,铁锋站起身返回了内堂。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影歌心中担心父亲安危,睡不着。回想着父亲种种的好,再一想到即将和父亲天人永隔,泪水就不住的往下流。
突然,影歌听到有人叩门。影歌连忙擦干了眼泪,打开了门。是父亲。
铁锋看着这个从小就在自己怀中吵着要糖吃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明日他就要去赴约应战了,他要把她怎么办才好?
影歌看着父亲,她的泪水又留下来了。
铁锋宠溺的看着女儿,伸手温柔的替她拭去了脸上的泪。
影歌乖乖的靠在铁锋旁,腹中是无尽的担心。于是她下定决心明天要与她爹一同赴会。
铁锋似乎从她的脸上看出了端倪,正色道:“影歌,明日我去应战你要乖乖的呆在客栈,万一爹有个三长两短。。。。。”
“爹,我不许你瞎说,不管怎样我都一定要去。”影歌粗暴的打断了铁锋的话。
铁锋心知影歌的脾气,知道再劝也是枉然,只好点点头,但又关心的说:“明日你一定要待在御书的旁边,以御书的武功相信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六月十六,罗阳山下。
铁锋早早的就带领人马在山脚等待。
这天天气甚好。艳阳高照。金色的光芒覆盖了整座罗阳山。树木翠绿
草木茂盛。天空是透彻的蓝色,微微有一丝浮云飘过。
突然,一阵风抚过,卷起地上的沙,弥漫了众人的眼睛。
这一道风,来的很是古怪,久久不散,不一会天空中就黄沙漫天。
众人都匆忙的抬手挡风。
黄沙散去,众人抬眼观瞧。在离众人二十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年方四十有余的男子。男子一身青衫,嘴下的胡须迎风而飘,看上去颇有些飘然的感觉。男子肤色偏黄,面目确如朗月一般清癯。他身型修长,四肢却很瘦弱,看样子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影响。
下巴也留有一道深深地疤痕,这是牢狱之灾最好的证明。
此人正是沈丘山。
影歌是第一次见到沈丘山,不知为什么,沈丘山给人的感觉却是那么清爽,浑身上下不带一丝邪恶,反而正气一身。
相比身边这群凶神恶煞,影歌却更愿意亲近这个罪人。
可是,这个人就是即将和自己父亲决斗的男子,影歌不希望父亲败北,可是也不希望沈丘山丢了性命。
正在思忖之时,沈丘山却向前一步,一指站在队伍最前的铁锋,“铁盟主,咱们可是好就不见了,今日在下前来就是想了结一下当年的恩怨。”
铁锋听罢,面色一沉,张口大呵,“沈丘山,今日我要为武林除掉你这个败类,为当年的皇甫盟主报酬。”
众人还在专注的听,只见一青一紫两道身影已交手一个回合。
沈丘山手中的剑舞的呼呼带响,薄薄的剑峰在空中上下飞舞,渐渐的织成了一张大网挡在二人中间。铁锋看着剑影不觉有些眼晕,可是却不知沈丘山已使出几招。他心中暗叫不好,手上却不敢放松,依旧努力招架。
铁锋身为武林盟主毕竟还是身怀绝技。他手中的剑虽不及沈丘山的快,却也舞的滴水不漏。
两柄剑在空中的剑气渐渐凝聚成一团光雾。笼罩在一青一紫两人身边。
旁边观战的众人功力不及二人,面部被剑气吹得有些变形,耳膜也在鼓噪。
影歌更是被震的难受,不觉底下头,轻轻的倚靠在御书的怀中。
眼下沈铁二人已经交手不下二百回合,依旧没有一方败北。可是明眼人已经看出铁锋的剑舞的有点凌乱了。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铁锋心知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连忙虚晃一剑,转身便向身后的十里外的凌云塔飞去。
沈丘山躲过虚晃之剑,抬头就追。
二位果然都是高手,不觉已到塔下。
众人望着远去的两人,想追,但无奈脚力不行。皇甫御书的武功修为还算不错,他弯腰抱起影歌向塔下追去。
御书到达时,铁锋已经明显处于劣势。铁锋一见御书抱着影歌已经赶到,嘴角露出一丝诡笑。
他瞅准时机向沈丘山肋下刺去,沈丘山连忙举剑一挡。
此时铁锋已经来到了御书的身边。
沈丘山连忙追去,铁锋却不阻挡,只是面含微笑的说:“你想不想知道当年吹颜是怎样死的啊?你想不想知道当年吹颜腹中的骨肉在哪啊?”
沈丘山听到吹颜二字仿佛中了魔法一般,定住了身体。
吹颜,吹颜。。。。
已经十六年没有人提及这个美丽的名字了。
遥想十六年前,她可真是人如其名,美得不可方物。即使怀胎时,大腹便便,也依旧光彩照人。也就是因为她的美,她才会遭此厄运吧。
影歌,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两人的对话,她听不懂。可是只有一点她是知道的,吹颜是她娘。
她不明白在紧要关头她爹为什么会提起她娘,她更不明白那个青衣的陌生男子究竟和她娘有什么关系。
她要问清楚。
“爹,”影歌离开了御书的怀抱,向前走了走,“你为什么要和这个人说起娘啊?”
沈丘山听到娘时,猛然抬起头。的确,眼前这个女孩长的明艳动人,很像吹颜。眼神更是像极了。怪不得,一见她,他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铁锋并不回答影歌,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沈丘山说:“把玉山剑谱交出来。”
沈丘山好象没有听到铁锋的话,依旧痴痴的看着这个紫衣女子,仿佛要从她身上找到消失的吹颜。
铁锋见沈丘山无动于衷,终于在也忍不了了。
他一个箭步窜到影歌身后,抬剑架在了影歌的脖子上,凶恶的喊道:“快点,把玉山剑谱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影歌被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傻了。她不明白她爹在做什么。往常那个和蔼可亲的爹爹,现在竟然对她拔刀相向。
她颤抖着,转过身,看着爹,突然眼泪就流下来了,“爹爹,你究竟在做什么?我是影歌啊,你为什么拿着剑对这我啊,它太冷了,我很难受,你拿下来好不好?咱们不和他争了,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一定会乖,再也不耍小性子了,再也不调皮了,我们回去,你教好我武功,我会用心学,将来我替你在闯荡江湖。爹,我们回家好不好?”
铁锋冷冷的听完,只是把头一偏,扔下一句话。“我不是你爹。”
影歌没有想到爹爹会变成这样,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御书,可是却对上了一副冷如冰双的眸子。往日那温柔的双眸,现在却变的这样的犀利。
她不明白,究竟,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身边最亲的人现在都对她视如草芥。
铁锋握紧了手中的剑,“你快点,把玉山剑谱扔过来。”一边说着一边架紧了剑。
冰冷的剑锋在雪白的肌肤上划出了一条血痕。
她不疼。因为相比之下心更疼。
爹爹不要她了,他说她不是他的女儿。
沈丘山心痛的看着眼前柔弱的影歌。他知道她是他的女儿,他和吹颜的女儿。
十六年前,八月十六,武林大会。
他是声名显赫的大侠,她是当时有名的剑客。
他孑然一身,她却以身为铁夫人,身怀六甲。
可是那个孩子却是属于他的。
他也想带她走,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叫她和自己亡命天涯,风餐露宿。他宁可让孩子认他人为父,只要这对她好。
武林大会后,他本想拜见过当时的盟主皇甫娄,之后就回他的丘云山庄。可是当他走到门口时,他听到了挣扎的声音,他听到了衣服撕裂的声音。
他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吹颜,他一生最心疼的女子此时瘫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碎。
而皇甫娄却像一只恶狼,正要扑食他的猎物。
他不能忍,他最爱的女人竟然被人如此的蹂躏。何况她此时还身怀六甲,快要生产。
一时间他热血沸腾,炽热的鲜血冲击着他的头脑。他要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伤害。
电光火石间,他的剑已出手。
皇甫娄也身手不凡,一个鲤鱼打听利索的躲过了这一剑。
他正要举剑在刺时,她的发簪已经刺破了皇甫娄的喉咙。
鲜血溅了她一脸,弄脏了那原本秀丽的面庞。
他心疼的捧起了她的脸,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在他心里她应该如仙女一样圣洁,可是现在她却被弄脏了。他要为她擦干净。
走廊里已经有被争斗声吸引过来的人们了。他一把夺过了发簪,承担起了一切。
从此他声名狼藉,只有在监牢里度过余生。
而她却和他天人永隔了。
原来她在死后还是生下了他们的骨肉。
沈丘山伤心地讲完了这个故事。
他抬起头看着泪眼婆娑的影歌,影歌她真的不能相信。她感觉自己那颗小小的心脏已经受不了打击了。
她不要听,不要听。
铁锋冷冷一笑,“多么感人的爱情故事啊,那个贱人她死不足惜。谁叫她红杏出墙,活该。还有这个小贱货,“他指了指影歌,“你知道我每天面对她有多痛苦吗?看着她的脸,就会让我想起那个贱人,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就是为了今天。哈哈。沈丘山,要救你女儿,就赶紧把剑谱交出来。”
影歌她听到了心碎的声音,原来十六年的情谊都是有目的的,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以至于现在她快痛的无法呼吸了。
沈丘山也心疼女儿,他从怀里掏出了玉山剑法。扔给了铁锋。在他看来,什么都比不上女儿的生命。
铁锋顿时扔掉了手中的剑,双手去接剑谱。
他如获珍宝,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一遍。之后一抬手,对身后的皇甫御书说:“杀了她。”
御书听罢,伸手拿起毛笔,直直的向影歌袭来。
就是眼前的这个女人的父亲母亲害的他家破人亡。
本来他们皇甫家在江湖上应该赫赫有名,现在却没落了。他要手刃这个可恶的女人替他爹报仇。
影歌看着自己昔日的恋人,现在却对自己举起了屠刀。从他猩红的眼中,她看到了杀意,仇恨。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以前的幸福生活不过是一出戏。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戏子。现在戏演完了,他们就要唾弃她了。往日的温柔现在去却话为一腔愤恨。那个和他树下品茗的御书不见了。她本来想在她十七岁的生日的时候就嫁给他的,她本来想为他生一大群孩子为他们皇甫家传宗接代的。可是现在他却要杀她。既然亲情爱情全部都背叛了她,那她就如他们的愿死了好了。
沈丘山看着影歌丝毫没有要躲避武器的意思,心中暗叫不好,足下一点,抬剑就向御书刺去。御书看到连忙躲避,毕竟他的武功修为还不高,几个回合,就已处于下风。
沈丘山却好像越战越勇,瞅准了一个时机,刺向了皇甫御书的胸口。
接下来是皮肉穿透的声音。
银剑穿过了紫色的衣服刺进了她的心脏。
沈丘山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为什么要冲出来?
因为她爱他,就算他不爱她,恨她,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她终于明白了,这是属于他们的江湖。
她就是一个过客,匆匆来过又匆匆离去,不带走一丝一毫。
不,更准确的说她只是个局外人。
她从没有踏进江湖。
江湖中也从没有出现过铁影歌,那些往事都随着她的消逝而消失。
明天江湖的血雨腥风还会继续,又有谁还会记得这个明眸善睐,笑如春山的女子呢?
尾声
她为了救他丢掉了性命,可是如果再让他选择,他还是会这样做。为了他的父亲,他必须杀死这个女人。
夜幕下的江面很是平静,江水碧波粼粼,他正立于船头,吹着玉笛。
江面上回荡着悠扬的乐曲。正是他们一起欣赏的那首梅花三弄。
也许他不是不爱她吧!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