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不死的丫鬟》山水团扇

3、第 3 章

　　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一直映在兰桂脑子里，这么多年没有一点忘记，现在回想，还是能够立刻记起那些细节，秋末的时候，空气里有桂花香，还有浓郁的血腥气，人牙子惊呼一声，赶小鸭子一样把小丫头们往垂花门里赶，兰桂落在后面，听见那个女人在一声一声惨叫，好几个面目狰狞的婆子抓着藤条抽在她身上，嘴里骂着“小贱蹄子”……

　　兰桂看着黄云，打了个寒噤：“不！我一辈子都不做妾！”

　　黄云怔愣了一会，又看向吹雁：“你那话什么意思？”

　　兰桂抓住吹雁肩膀，心里知道吹雁是担心自己，无奈地跟她详细解释：“吹雁，你仔细想想，曾府那么大，我们二房在西府，他们大房在东府，中间还隔着老大爷老太太的院子，大少爷怎么能悄没声地跑到我们二老爷院子呢？不可能的，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我们快起吧，要来不及了！”

　　吹雁狐疑地又看看兰桂，没精神地点点头，抓起衣服穿了起来。黄云看着她们两，思索了一下明白过来，心中想，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不过那就不必对吹雁说了。

　　闹了一场，兰桂的精神反而回来了一点，差事还是得做好，不然三小姐不会计较，二太太，哪怕二小姐也得训一顿。

　　不过，今天真的要去那个黄须山吗？她可以说自己生病了，现在这个状态和生病也没差别，可是，她不禁想起那个剑一样气势、玉一样人的少年，她躲过了，对方能躲过吗？她究竟要不要去黄须山呢？还有那只红狐狸……不过一块帕子好找，世子肯定能把给红狐狸治伤包圆了。

　　她想着，不禁伸进衣襟，抽出那块帕子——

　　！没有！帕子不在？她皱起眉，又去被褥、箱子里找了找，那是块新帕子，所以她才拿去给红狐狸包扎的，怎么这会找不见了。百思不得其解，也实在找不到帕子的她，只好往衣襟里塞了一块虽然旧但干净的帕子。

　　罢了，还是去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一路上，发生的一切都和那预知梦一样，连三小姐讲的笑话都一模一样，虽然听了一遍了，她还是忍不住笑了。

　　然后就到了黄须山脚下，老太爷大老爷二老爷刚下了马车，就聚在一起过去给人请了个安，距离太远，兰桂也瞅不清是谁，心想这倒是和梦里有些不同。

　　曾家一行人缓慢上山，兰桂走近了才发现，那个一帮人簇拥着的人正是兴国侯世子，他面色沉凝，打量着过路行人，被他这打量着走过的人都有些瑟瑟发抖，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兰桂也惊诧万分，这和梦里也大不相同，世子这一副找罪犯的架势是什么意思？对方的眼神扫过来时，她下意识地低头顺目，跟着队伍继续走。

　　“站住！”一声大喝。

　　众人奇怪抬头，世子身边的随从仰着头喊了这么一嗓子，世子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过一圈，转了回去，拍拍说话随从的肩膀，开口道：“无妨，继续走吧，我们以为看见了熟人。”

　　谁喊熟人喊得这么有气势，众人腹诽一下，面上纷纷表示理解，继续往上，没多久，那兴国侯府的队伍也跟着上了山。

　　跟昨天一样，曾府众人进殿拜佛，走过了大雄宝殿、天王殿、观音殿，兰桂胸口的不适越来越严重，她终于忍不住跟三小姐告了一声假，跑去客堂门口待着，客堂门口有好几棵高大的黄葛树，叶子有绿有黄的，将客堂门口这一块地遮挡地严严实实，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落叶。

　　那个预知梦实在是太真实了，兰桂本来打算等在桂花林见到世子时，提醒他一声，想不到，她胸口的疼痛越来越真实，竟然坚持不到拜完整座庙，她歪在门口的石凳上，靠着一棵黄葛树。

　　“你……”突然一阵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兰桂回头，才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世子，她一惊，世子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她搭话？勉强站起来行了个礼：“世子……”

　　“不必多礼。”世子比她高半个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据打探来的消息，她是秘书省曾秘书郎家的二等丫鬟，五岁被买进府里，伺候曾府二房的庶三小姐，来历很简单，生平很清白，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凶杀案扯上关系，除非，她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

　　兰桂见对方站着，自己更不敢坐下，只能忍着胸口的疼，流着冷汗看对方面色变幻，张嘴却什么也没说的样子，不禁思索起来，世子突然找上门，他们本该是陌生人，虽然她是丫鬟，但也不是他们侯府的丫鬟，他们侯府定然也不缺伺候的，那边树后就站着两个随从，找她根本没有理由……难道，他也做了那个预知梦？

　　“你一直捂着胸口做什么？”世子突然觉得奇怪。

　　兰桂身子一晃，一下跌在石凳上。她还想继续站起来，被世子一把按住：“你坐着吧。”

　　她靠着黄葛树，仰头看世子：“我做了个预知梦——”见对方果然脸色一肃，她继续说，“梦见我被杀死，醒来后，梦里的伤口越来越疼痛。”她不禁看向世子的脖子，她记得梦里世子是被抹脖死的。

　　世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脖子，他在石凳的另一边坐下来：“你还记得更多吗？是不是见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或人或物？”

　　于是，她就讲起了那个茅草屋和那两个奇怪的人，世子面露喜色，招呼随从上来，附耳说了几句话。

　　随从点点头，忍不住看了一眼靠着树干和世子坐在一起那个姑娘，转头走开了，心里还在想，这是谁啊？有生之年居然看见世子爷和女人坐在一起说话，世子连他那些堂妹都能避就避。

　　“老太爷，求求您，我家主子还等着我去伺候……”

　　“我也是你的主子！你不要不识抬举！”

　　突然前面传来吵闹声，也许因为兰桂和世子坐在树荫下，他们没有注意到，争吵还在继续。

　　兰桂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不由探头去看，看清楚了却也呆住了。

　　那曾府老太爷4年前过了50大寿，但人老心不老，姨娘还是一房房增加，这会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大老爷姨娘的丫鬟身上！

　　三小姐的生母是柳姨娘，这丫鬟叫彩蝶，就是伺候柳姨娘的，和兰桂也算相熟。

　　彩蝶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老太爷，姨娘还等着我去……”

　　老太爷面色阴沉，恶声恶气道：“整个曾府都是我的，你乖乖的也就罢了，不然我就把你卖出去。”说罢拂袖而去。

　　兰桂坐在那，胸口疼，心里又气，捂着胸口的手变成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这老太爷也太有辱斯文了！亏他还往日里人模狗样的，嘴边天天挂着规矩规矩，却自己才是最没规矩的人。

　　那老太爷走了几步，突然向前招呼：“你怎么在这？”他整个人突然晃了晃，往前一下扑倒在地，不动了。跪在那的彩蝶也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兰桂抬头瞧去，一道倩影从树后绕了出来，看身形是个年轻妇人，身形风流，整个裹在一件垂着流苏的袍子里，面上戴着一个猪八戒面具。

　　她的手从袍子里伸出来一挥，兰桂只觉得眼前一花，许多根细针跟下雨似的向她和世子洒来。

　　世子已经站了起来，树后跟着的剩下的一个随从也举着剑上前，乒乒乓乓地把这些针格挡下去。

　　兰桂把整个身形蜷缩在树后，力求不耽误世子和随从的行动。

　　却听到随从闷哼一声，她侧头看去，他捂着胳膊，脸色发白：“那针有毒……”一根没有挡住，针扎住的地方就开始隐隐发麻，那麻感还不断蔓延到全身，好厉害的毒！

　　兰桂着急地看着世子和他的随从，又看看不断逼近的面具女人，大喊出声：“救命——”声音戛然而止。

　　却是一柄形似柳叶的小刀，从高高的黄葛树上飞下来，一把插.进了兰桂的喉管，兰桂胸腔里的血从嘴里涌出来，拼命呼吸，但是力气还是越来越小，血从唇角溢出来，瘫在了石凳上，世子正看着她，十几把飞刀、一把的针纷纷向着他飞去，他的背上被.插上飞刀，飞刀的去势带着他扑倒在石凳上，倒在了兰桂身旁。

　　兰桂捂着喉咙，在一片黑暗中醒来，整个人呆了好半晌，连滚带爬地坐起来，旁边的吹雁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她没死？她没死！

　　那不是预知梦！哪有这样连着两个的预知梦！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那种真实的死亡的感觉，让她现在还在瑟瑟发抖，她不去了，说什么也不去黄须山了！

　　吹雁醒来的时候，看见兰桂整个人蜷在墙角瑟瑟发抖，她揉揉眼睛：“你怎么了？”

　　兰桂胡乱擦着不受控制的眼泪，声音闷闷地道：“我头疼地紧。”

　　吹雁穿着衣服：“那今天你不是去不成黄须山了？”

　　兰桂拼命点头。

　　三小姐体恤下人，让兰桂留在了府里，兰桂很困，但是闭上眼睛，眼前不断浮现她死前的一幕又一幕，整个人焦躁不安地侧卧在炕上。

　　一个小丫鬟走进来推推兰桂：“兰桂姐姐，有人来找你，在后门那等着。”

　　兰桂汗涔涔的脸漏出来小半张：“谁？”

　　“说是你的亲戚，叫梁柿子。”

　　“世子？！”兰桂猛然一惊，对了！世子可能也有那些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