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瑶的奇妙生活》华彦

6、观音庙6

　　金光瑶道：“二哥，我所言句句属实。”
　　他言辞恳切真挚，并且自从俘虏蓝曦臣以来，确实一直都以礼相待，此时此刻，蓝曦臣已然知道了他对自己的感情，更加无法立刻翻脸，只能叹道：“金宗主，你一意孤行要在乱葬岗策划那样一场大乱时我就说过，‘二哥’不必再叫了。”
　　金光瑶道：“这次乱葬岗的事是我鬼迷心窍，大错特错，可是，我没有退路了。”
　　蓝曦臣道：“什么叫没有退路？”
　　他低声道：“怀桑给了我威胁信，若我不自裁，他就要把所有的事情抖露出来。”
　　蓝曦臣道：“就算如此，你也不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杀手！你这样……”
　　让他想找理由为他开脱都不行！
　　金光瑶道：“不然我还能怎么办？等事情被捅出来、传得满城风雨，等我沦为玄门百家的百年笑柄后，跪下来向世人道歉，把脸送到他们脚下求他们踩，求他们的原谅吗？二哥！没有第三条路了，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
　　蓝曦臣微现愠色，退开一步道：“这还不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做了信里那些事！如果你没有做，又怎么会有把柄落到别人手上？”
　　金光瑶道：“二哥，你听我说。我不否认我做了那些事……”
　　蓝曦臣道：“你还能怎么否认？人证俱在！”
　　金光瑶道：“所以我说我不否认！可杀父杀妻杀子杀兄，若不是万不得已我为什么要去做？难道在你眼里我真的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
　　蓝曦臣神色略略平静，道：“好，我问你，金子轩之死，到底是不是你有意谋划的！。”
　　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扶着江澄的金凌瞬间瞪大了眼睛。
　　蓝忘机略略扬声，道：“兄长，你相信他？”
　　蓝曦臣神色复杂，道：“我自然不相信金子轩是无意间撞破穷奇道截杀之事的，但是……先让他说。”
　　金光瑶此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纵然金子轩不是他刻意害死，但是他现在说出来还有人相信吗？连蓝曦臣，在收回玉令的时候就摆明了不再相信他了。
　　江澄见此，便认定金子轩就是他为了权势地位刻意谋害，恨声道：“他还能说什么！蓝忘机，还不杀了他！”
　　墨蓉见金光瑶和蓝曦臣一个神色哀戚，一个难过失望，不知怎的心里有些难受，便插嘴道：“大爹爹，我知道你们怕三叔撒谎，但是我有办法让你们知道真相……”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蓝曦臣赶紧问：“怎么才能知道真相？”
　　墨蓉道：“尸体是不会撒谎的，三叔不肯说，你们可以问‘敛芳尊’啊。”
　　江澄嗤笑道：“尸体怎么说话？”
　　魏无羡立刻明白过来。“你是说，共情？”
　　金光瑶闻言一抖，还是强撑着不说话。
　　蓝曦臣对魏无羡道：“劳烦魏公子教我共情之法，我要亲自查看。”
　　“不！”金光瑶立刻嘶吼，“不要你共情，我说，我都说！二哥，泽芜君，我求求你，不要……”让蓝曦臣直面他的那些黑暗，直面自己对他见不得人的感情，绝对不行。膝行几步，金光瑶抱着蓝曦臣的腿苦苦哀求：“泽芜君，你若真不信我，就让魏公子共情，你不要……”
　　见他如此，蓝曦臣有些心软，刚想答应下来，但看着聂怀桑和江澄愤恨的眼神，还有蓝忘机冷漠的表情，他只能狠下心来。与其让那些啊臢事被魏无羡知道，还不让自己知道，一些无关痛痒的倒是可以瞒一瞒，不说他对魏无羡的追杀，就算只为了金子轩和江厌离，魏无羡也不会放过他。
　　示意蓝忘机把他拉开，蓝曦臣将手放到“敛芳尊”头上，开始共情。
　　被蓝忘机封了灵脉和苏涉一起捆在支撑大殿的柱子上，金光瑶只觉得绝望在一层层的加深。
　　众人死死盯着蓝曦臣，只见他一时微笑一时抿唇，似喜似怒。过了一会儿，竟浑身颤抖起来。
　　蓝忘机觉得事情不对，赶紧想要把他唤醒，一遍遍的在他耳边呼唤，却一点用处都么有。
　　“糟糕，莫不是要夺舍吧！”
　　听着聂怀桑煽风点火的话语，金光瑶讽刺道：“我夺谁的舍都不会夺二哥的，你挑拨离间也要靠点谱才好。”
　　聂怀桑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只要二哥知道了他到底干了多少“好事”，他就难逃一死。墨蓉不会跟她大爹爹做对的。
　　虽然嘴上那样说，但金光瑶还是担心蓝曦臣。此时却见他紧闭的双眼中流出了眼泪，表情也越发痛苦，从嘴角的颤抖到了全身都在颤抖，心疼之下他大喊道：“二哥，醒醒！”
　　这一声终于唤醒了蓝曦臣，他痛吼一声跌坐在地，终于醒了过来。
　　“兄长！”
　　“大爹爹！”
　　蓝忘机和墨蓉一左一右的想要扶他，却被他挥手斥开，颤抖着将双手举到眼前看了一阵，接着一手捂住胸口，一手覆在颈上，眼泪更加的汹涌。
　　“兄长……”蓝忘机担忧道：“你还好吗？”
　　缓了好一会儿，蓝曦臣才算缓过神来，擦干眼泪，抽出蓝忘机的避尘向金光瑶走去。
　　“大爹爹……”墨蓉急了，却不敢去拦。
　　聂怀桑得意至极，暗道终于为大哥报仇了，死在蓝曦臣手里绝对比死在任何人手里都让金光瑶痛苦。
　　见蓝曦臣提着剑一步步向他走来，金光瑶的心一点点的往下沉，这是他最爱的人啊……
　　定定的看了金光瑶一阵，蓝曦臣终于出剑，割断了他身上的绳子，哑声道：“你走吧，永远不要回来了……”说完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曦臣哥！”聂怀桑难以置信的嘶吼。
　　“兄长！”蓝忘机对此也是极为不赞同。
　　蓝曦臣道：“忘机，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当初云深不知处被烧毁，我逃窜在外，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于水火之中。后来重建云深不知处，又是他鼎力相助，大半的金钱都是来自金麟台。这么多年来，他打压过无数家族，却从未打压过姑苏蓝氏，对我的事情更是百般支持……他为了做了这么多，却从未向我邀过恩，更从来没有对不起过姑苏蓝氏！”
　　蓝忘机哑然。
　　金光瑶也是呆立当场。
　　魏无羡道：“但他害了很多人。”
　　蓝曦臣道：“不错，他撒谎无数害人无数，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杀师杀友，可以说天下的坏事他都做过，可……”
　　蓝曦臣吸了一口气，痛声道：“可他独独从没想过要害我！”
　　转过头，蓝曦臣惨笑着对蓝忘机说：“忘机，苏涉不过因为金光瑶记住了他的名字就能以死相报。墨蓉因为二十年养育之恩就愿意助他逃离。我，受他救命之恩、相助之情，怎么能眼睁睁的看他去死……忘机，他对我有恩，对姑苏蓝氏有恩！若今日杀他，就是恩将仇报，你我怎可做此不仁不义之事。”
　　蓝忘机沉吟片刻，道：“此恩当报，我听兄长的。魏婴你……”
　　魏无羡摆摆手道：“我无妨，但是泽芜君，金子轩他……”
　　蓝曦臣道：“金子轩之死不是他主谋，苏涉给金子勋下咒只是为了报私仇，那时他还不是金宗主的属下。至于令师姐，她是被金光善带上不夜天的，就是为了要挟你，让你交出阴虎符。令师姐曾有恩于金宗主，他也对令师姐极为敬重。这些年他对金凌也是真心实意的好，并无打压利用……”
　　魏无羡点点头，道：“我信泽芜君。”
　　聂怀桑快要绝望了，痛声道：“曦臣哥，那我大哥呢？就这么白白死掉了？”
　　蓝曦臣道：“他欠大哥的，我替他还。”
　　金光瑶面色苍白，死死的盯着蓝曦臣。
　　“他欠大哥的是一条命，你还的起吗？！”
　　“一条命？”蓝曦臣突然冷笑起来。在与“敛芳尊”的共情中，他清楚的知道了聂怀桑是如何算计他杀掉了金光瑶，虽然知道他为兄报仇情有可原，但蓝曦臣却无法释怀，怀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自己亲手杀了金光瑶！他蓝曦臣纵然是人人敬仰的谦谦君子，但绝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窝囊废。聂怀桑，踩到了他的底线、触到了他的逆鳞。
　　“你要一命换一命是吗？怀桑，他在不夜天救过大哥一命，可否用来偿还？”
　　聂怀桑不死心道：“可他不止杀了大哥一个。”
　　蓝曦臣点头，又道：“射日之征他刺杀温若寒，让多少修士避免殒命？成为仙督后广建瞭望台，又救了多少平民百姓？他救的人比杀的人要多很多，能偿还吗？”
　　“二哥……”金光瑶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心一揪揪的疼。
　　聂怀桑哑口无言，他清楚的看到了蓝曦臣眼中的寒意，是针对他的。
　　他猛然明白过来，什么叫玩火自焚。
　　共情中能看到的不只是金光瑶做的坏事，还能看到他做过的好事。因为知道了金光瑶杀了大哥，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事，蓝曦臣在一时刺激过度之下不会分心去想金光瑶的好，但这一共情，他反而看明白了金光瑶的一生。
　　而且，他更加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如何算计金光瑶的。
　　蓝曦臣从对金光瑶的厌恶转为怜惜，而对他，则是从愧疚转到愤怒。
　　“敛芳尊”想必死得极惨，惨到让蓝曦臣无法容忍，无法释怀。
　　如今，蓝曦臣怒火满腔，只要有点火星就能立刻引爆。若他再这么揪着不放，不光杀不了金光瑶，反而会被清算在莫家庄和义城的所作所为。
　　毕竟蓝家的情种，发起疯来什么都敢做。
　　虽然不甘心，他也只能忍下这口气。来日方长，既然容华会是自己的岳父，那就还有机会……

　　见聂怀桑退让了，蓝曦臣道对金光瑶道：“金宗主，今日我放你一马，但你记住，你若再做坏事，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毫不留情的取你性命。”
　　金光瑶嘴唇抖了抖，只能颤声道：“多谢泽芜君。”
　　“墨蓉，带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