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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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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奏(倒叙)
血红的残阳映红了寰宇,混乱的拼杀里马嘶泣血,血流如河,干裂的沙土上尸体如堆,双方都僵持不下,他的铁胄上遍布血流,剑起剑落时不断有人从他视线之内倒下,涩然之余更多是不堪的麻木。
忽然一道赤红的身影炙伤了他的目光,比夕阳还鲜红的颜色在眼前模糊,迟钝的意识里一个名字钻入脑海,他嘶哑灼痛的喉部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纤腰以微步,风鬟雾鬓,皓腕缭红纱,迎着风温柔的朝他这边轻笑,那笑太过凄美,他正欲奔赴而去将她搂进怀里时,那抹红色似飞逝而过的蝶,直坠而下。
来不及阻拦,他一剑直插入欲侵袭敌人的心口,血红溅于他脸庞,可他不理不会,眼底只有那道幻灭的身影,他哑声嘶吼着,暗红刺痛了他的眸眼。
低哑似泣的声音映红了凄然的余晖里,一遍遍唤起的名字,像似拼尽所有力量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像被抽离,一点点低入谷底。
敌人迅速的朝他刺来时,他的脑海里还残存着女人纵身一跃的身影。
来不及抵挡,那叫嚣的脸被奔涌而来的黑虫吞没,只剩下残骸。
尸骸遍野,红日当头。
那一日,惴惴不安的子民掀窗迎街,满心欢喜的迎戾将军凯旋而归。
这场战役里妍国险胜,听闻,是百万如瀑的黑虫吞噬敌方的将士,若洪流之势,协他们一臂之力击溃了敌人。
子民们津津乐道,戾将军百战无一败的赫历。
上天显灵,妍国不该亡。
次日,妍宫意外燃起了熊熊火焰,妍王在大火中失踪。
新王登基,改号为新历,百废俱兴,蓄势待发,寐国屹立而起。
帝王头鬓银白,宫廷内缭缭云烟,唱弹着一首《绿衣》: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
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五年后,帝王逝世,闻者有言,戾王神识恍惚里,一直痴痴念着一个名儿。
“寐儿。”
一 初遇
媚国的女子统称为蛊女,只不过多年来蛊女失去了施展蛊术的力量。相传蛊术吞噬人的血骨,杀人于千里,以精血为祭。
远山今草。
山路难行,一条火红的凤尾于荫林里若隐若现。
民间庆贺,热闹中红灯结彩,老头干扁的脸上肉已松弛,扑哧扑哧上前一问缘由,他满是惊讶哎哟了一声,竟是妍王钦点的蛊女子许配给了骁勇善战的大将。
当年乱世,金戈铁马,媚国本就积贫积弱,不堪一击,在纷杂的战乱里只得凭借联姻为由,暂得一时的庇佑。
后妍在几十年里悄然崛起,同媚的契约更是牵扯不清,据说妍宫遍地皆是蛊女,就这样连绵至今,从未断绝。
美色误人。
天才蒙蒙亮,子民踞于高楼踟蹰良久,只为窥见这次嫁于将军的美人,到底有多惊世艳绝。
一辆马车行驶于其间,唯独不同的是它的外观赤红,雕刻着繁杂的纹,更是琳琅耀目,其后的马车上掷满了无数的暗金箱。
马车踽踽前行,崎岖之路颇有颠簸,车厢内两位头戴白纱的女子屈膝而坐。皆绝色佳人。
一蛊女裸露的双足犹如明晃晃的白雪,她敛目不语,乌黑如藻的发丝顺了一地,不少散落的贴附于耳鬓。
猝然,她拨开袖衣露出莹润的皮肤,皎白的面色浮过怅然和不悦,只见手腕以上布满了错综的纹路,漆黑如恐怖的夜,似荆棘般令人森然。
更似梦魇缠绕于她、攀附于茫茫白雪之地。
马车声轱辘响个不停。
她视线之处是暗黑的月色,从窗缝里飘落于冷清的脸庞,萦绕上柳眉的忧郁 一扫而清。
另一个美人不安的收紧五指,坐在她眼前的人被唤作寐儿,平日淡然处世、冷若冰霜,反正就是不被人待见,媚宫的人大多望而止步,她的忧心勾起了千丝万缕的思绪,紧张又不适。
她深呼吸后,胸腔里沉积的惧怕少了几分,于是轻声细语道:“我等所选献于妍国等铁血男儿,是我之幸,亦是我等之幸,寐儿为何顾虑?”
“玲姐姐,何为铁血?”寐儿抬眸迎视这道忐忑的目光,掩上唇故作温婉的浅笑。
视线交错那瞬,玲儿险些心跳骤停。这特美色放在媚国无人匹敌,世间难寻。她渐渐忽视掉所听闻的偏见,那点无所适从的不安也消逝而去。
当真是瑶花(yao,仙界的花)自喻也不足为过。
“寐儿只是稍有顾虑,并不碍事,玲姐姐无需担忧。”她轻声道。
她没有家族的庇佑,不幸之中遇得一慈爱面善的老者阿姆,后她又被逼迫卷入媚宫,于是她的命同那个凋敝的媚国紧紧相连。
媚已然摇摇欲坠,如稀烂的屋瓦迟早会没了倚靠,沉没于废墟之中,一个没有她从众多美人里脱颖而出,冠了个令人惊羡的称号联姻于妍。
(永和公主)
“永和,永和。 ”她反复多次默念着这词,真是讽刺,她黯然又平淡的眸光闪过嘲弄。
明月温柔缠绻的光还未掩映住她缥缈浮动的白衣,她的心已然蒙上了一层暗淡的阴影。
“玲姐姐无须挂心。”
玲儿掩去哀伤,又见她眸色淡然若流水,无声里透着一丝阴郁,不泣也不闹,不得不惊羡,美得绝人攀跻也罢,人还温和又矜持。
车厢又是一阵诡异的寂静,思绪涣散的寐儿脑海里闪过无数场景。
有黑虫、有阿姆、无数个围看的人。
无尽冷漠的旁观。
她紧了紧衣袖下的手指,眸光潋滟又清冷。
忽然马凄厉的嘶鸣乍现,马车又是一阵摇晃,似跌宕,似颠簸。
玲儿正欲牵起她的手,一口气噎于喉间,身子便后倾了去。
须臾,车外狼吠声四起,像是在荒芜之地点了一把火,寐儿屈膝小心的踩过去,攀起摔至窗角边,玲儿神识早已模糊不已,车还在剧烈的动荡着,绝美雪白的脸上却无一丝慌乱,她拖着纯白的裙裾,踩着碎步来到窗口处,为原本虚无气息的增添了一丝空灵之气。
纸糊的窗被戳出一个小口,马车外是纷乱的人,他们仓皇着脸慌乱的跑,可即使竭力的跑。
依旧被继后扑来的狼,摁于地面,麦色的皮肤上破出了小口,腥红的血蜿蜒而过,像徜徉又悠长的姆老河。
姆老河是媚国的生命河,延续着这个乱世中的国度,抚育着千万的子民,更有不少绝代的美人诞生至姆老河畔。
寐儿感到绝望。
此时天幕漆黑,一片冷清,这条幽静的曲径竟于时,遭了狼群的袭击,这恐怕是她十六年来遇到的最为荒唐的事了。
“车队遇到了狼袭!公主不要出来,躲好了。”不知谁因慌乱撞掉了火把,熊烈燃烧的火焰里,映射着撞来的人,那位小吏被扑倒了地大喊大叫道。
隔着摇曳的火舌,似俘获人心。
寐儿不动声色的直直看着,如是想着:没人会出现,也没人会来救她们、救她。就像当初,阿姆润湿了泪衫,也挽不回一声不吭的家父。
苍凉的夜色,一位身穿粗制布衣的男人似注意到了她,扑向了窗沿处嘶声道,“公主,快走!”
这一声惊的她回过神,只因那些狼如刀刃的目光扫向了她的方向。
寐儿敛眸,正想出声,话停在了唇边哽住了,上一秒还残存着气息的惶恐男人被致命一击,击倒匍匐于地面,狼撕扯着他干瘦的皮肉,温热的血液似洪流倾泻,溅于窗纸上勾勒出一条细长的红线,甚至有一滴血泪还洒于她的脸颊上。
她看到,喘息的时间,一条活生生的命就这样烟消云散了,真就像袅静寰宇上随意浮去的云团,而那些封锁紧闭的箱七零八落的置于地,被藏住的金银珠宝从缝隙里散落了出来,盈满了地,耀目之外,无人再去理会让人羡奢的珍贵极罕的宝物。
寐儿转移视线,察觉到了狼厉色又嗜血的目光,似箭朝这边直奔而来,苍白的脸可怖,她下意识想推醒着陷入昏迷的玲儿,可手停到了一半,她眸色一变,取下绾住三千青丝的木青色簪子,当狼捅破浅薄的窗纸,快盖住她时,她眸光果决又狠厉,快又狠的刺向了这具庞大的身影。
狼像没料到,瘦弱纤细的女人竟会以一支不起眼的簪子,刺破它的身躯,它一声哀切的呜咽,闷声响起时,滚去了一旁。
血色蔓延至全身,斑驳的血影里她怔愣了半会。
她看到山野之间行来一群军马,浮动的刃光和黑压压的人,如罩顶之势席卷而来,一声马蹄声鸣起。
继而寐儿听到车外惨叫声连续不断,她猛地推开门,车外的风呼啸而来,斗篷轻扬,微颤的双足上缭绕的白纱似花零落至地,她的眸色望向迎来身穿甲胄的铮铮男儿,为首的男人眸光沉静如水,稍纵即逝的唏嘘声犹如溅起的水花,在男人下马的同时噤了声。
戾怴看见了一副被白纱裹身,如玉的莹白于白纱里初露,若有若无的肉色抵挡不住风的吹拂,难以言喻曼妙的身段,美人愣后眸色似水瞥着他,眸间的媚丝牵引着他的走向了她,细看那眸光却
是如云如雾——这美人,如天中皎月,非池中之物。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男人一步步走向她。
他长摆委地,腰间环佩撞击出的声响,跟他的步履交叠,不出一眼,她便知道,他高贵出尘。
寐儿稍偏移了身体,拉开一段距离,不作痕迹的瞧了一眼靠近的男人。
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身躯凛凛,他的眸光深若静谧的夜色。
她微抬眸眼,如扇的睫翼轻颤,低声喃喃道,“寐儿谢过,公子出手相救。”
“寐儿?”他身侧的男人,眸染笑意,像咀嚼着两个字眼,缓而慢的扬声道,“寐…儿,好名字啊,真是仙子入世,你就是传说中的蛊女罢?听闻媚国美人一绝,今日所见果真如此。”
这模样,这神态活脱脱好色之徒。
那铁甲只不过是个伪饰的幌子罢了。
寐儿未去回视,正盯着她一瞬不瞬的登徒子,而是直视着眸色稍有怔忪的男人。
戾怴察觉到美人眸目的怒意,出声呵斥着还嬉笑不正样子的圭烙,后者悻悻然摆了一道手,又撩了一把发,突觉无趣,连向后退去。
寐儿垂目,美丽的容颜上沾了几点干凝的血滴,默不言语中一双手递来一张锦帛,她含着浅笑,有些疑惑的看向他,目光落至她面上的男人,他低哑的嗓音似裂开的枯叶,“擦一擦,脸上。”说完,猝不及防感到温暖的寐儿正欲欠身,温热的手掌搀住了她,
“无须,我为妍国的将领戾怴,特意前来护送蛊女安全抵达王都。”
“尘民来自媚国,是一名蛊女。”说完,她盈盈的轻声笑道。
戾怴掩去了眸色,美人一笑抵得了万千花开,如玉白凄凄的雪地突然崩裂,迸出了一汪幽凉的冷泉。
“为公主备马。”察言观色的小吏朝旁边人睇眼神,后者恍然转身欲去拖来一匹马时,美人忽然出声打断了他们。
寐儿又是欠身,柔声细语道,“寐儿不会...”说着,她只觉脸颊染上了燥热难堪,仍面不改色的瞥着地看。
戾怴这会才注意到,女人正赤着足,圆润的指盖上沾染了些泥泞,他朝正一脸愁容的女人递手。
“如若不介怀,戾某甘愿策马为公主开辟道路。”戾怴伸手去抚住她的手腕,触及到女人略微羞赧的低下头,他默不言语的接过一双柔软无骨的柔荑,就转眼的时间,裙纱翻飞,将其虚搂入怀里,安心的放置于马鞍上。
黑色润滑的鬃毛,马儿不悦的低哼,只不过很快就习惯了,陌生气息的侵扰。
玲儿醒来时,恰逢其时的撞见寐儿,像跌进男人怀里的翩蝶,这蝶纯洁无瑕,落入了黑鳞鳞的甲胄上。
“我的姊妹还在马车里,劳烦公子了。”
寐儿不习惯的往外挪了挪,躲过这罩下来的灼热气息。
见他也有意外旁走了点,她安下心,忍不住松了口气。
“蛊女,都不穿鞋的吗?”头顶上飘来低沉的男声。
戾怴见她眸光薄凉又难抵潋滟,眸底划过惊异,又化成了星点的淡然,悄无声息的打量着他。
她婉约如水的长发被风吹乱,缓慢地腔调丝朦胧的烟水,“蛊女从生到死,直至出嫁那刻才会穿鞋,如若一辈子不遇良人,那这一生赤足又有何妨?”
似摄人心魄,他点头。
“还痛吗”戾怴意有所指,他的目光落至她的身上,只觉此女非花,亦非雾,美得不切实际 ,又若掌间润凉的玉。
价值连城,实属难得。
寐儿摇头,便没了声。
寐儿一众人被安置于一间客栈,窗外流水叮咚,幽美的琴声安眠了操劳而归的子民。
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寐儿还迟迟未回过神,直至有人扣响门,她应声后,门被移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小巧又青涩的脸,女孩认生的很,粉着脸俏生生道,“娘子,你安置了否?奴婢可能进来?”
“来。”寐儿捂唇浅笑,头上斜插的流苏交错起伏。
侍女欠身而今,她赤红着脸低声道,“戾将军已在门外等候多时,娘子若无事可...”她话还未完,寐儿坐了起来,为了掩饰那细不可察的慌乱,她抿唇细声细语道,“有,待我前去。”
侍女显然愣了会,随后乖巧的半垂眸,了然低笑,“随奴婢前去罢。”
这间客栈非同寻常,待穿过了几道坎,望过了几次砌石,奢华至近,寐儿走至挂满了香花的阁楼间,下垂的珠联内驻留着一道挺拔阔宽的身影,她迟疑了半会,仍是小步踱去,走的近了柔声道,“将军,有何事告予寐儿?”
转过身的戾怴轻蹙着眉,恐惊了这恬静又姣好的面容,他开口时压低了声线道,“公子就挺好,将军这称呼就罢了。”只要出自她口,称呼的差别其实他也不会太过在意。
只不过此刻,瞧着美人温润的脸上,眉眼似纤柳,裙裾绕住了双足,一副柔软至极的媚态,让他
情不自禁的想捉弄一番。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里。
寐儿的眸间并未闪过一分一毫的难堪尬然,而是抬眸面色从容道,“公子温文尔雅,将军气血方刚。”说出这句话,她面色不改,可当眸光撞上正悠悠瞥着她看的戾怴时。
男人似笑非笑,饶有兴趣的瞥见她。
寐儿似幡然,话到唇边又绕了回去,千回百转轻声道,“戾将军才貌非凡,有公子之文雅,亦有将军之风范。”
戾怴原想匆匆了结这对话,却没料到女人心思细腻,竟绕了个圈夸赞于他,可见才学尚佳,从容不迫。
他默不言语了会,直视她,低沉着嗓道,“明日自有皇宫的人来迎接公主,今夜戾某来迟还望公主责备。”
寐儿看着这透着坚毅之气的脸庞,居然低了下去,忙伸手阻拦,可手刚一触及袖口处,那滚热的温度斥的她退了三分。
她款袖,柔美的眉子耷拉,婉约道,“戾将军请回罢,明个寐儿自会入皇宫。”
夜色茫茫,一行人驾马于幽暗明灭的灯火间穿梭而去。
这时,皇宫内廷,一位窈窕的美人掷碎了一地的簪花,这些簪子外观缀满了细润的珠子,断裂的珠子滚落于阴影处。
“凭什么,父王要将那蛊女嫁于戾哥哥?”女人的容颜正值妩媚和青涩之间,原本还残存着那股娇媚,被这疯癫的模样击溃成散。
不少侍女颤巍巍的埋跪于地,甚至匍匐在那动也不敢动。
六公主的嚣张跋扈是出了名的,谁这会出去,出声劝解怕是离不开这清雅殿。
侍女们深知小命都难保,这会谁也不敢吱一声。
“你们说话啊,都是哑巴?有什么用,父王让你们跟随我其后,一到要事个个猥琐在那!”女人着急了,又摔碎了几支名贵的什物。
持续了良久,地上也不堪入目,那暖橙的光线投在了那挺立的鼻尖上,一行湿泪顺着鼻侧滑落至地,女人猩红着眼,磕磕巴巴的支吾出几个字,哭腔犹存。
忽然,门被拉开,一人踏步而来。
男子面带冠玉,一副文弱书生的淡雅的模样。
他遣散了跪坐在地的侍女们,待人都退去了,独留他二人时,他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扬声道,“葵儿,喜欢去争便是,趴在这哭有何用?”
他不理会,女人眉间浮现的恨意,也不在意她傲气的甩开他伸去的手。
直至她累了,也不想管他了,将手递给他。
“争不了,我不明白,父王明明一向惜爱蛊女,后宫佳丽多是蛊女,为何这次非得让戾哥哥去迎娶她,世人皆知从媚宫来的蛊女都祸国殃民。”妍葵吸着鼻子说道,她像个未经世事的孩童,眸色的寒凉却又不是天真孩童该有的。
男子:“葵儿,你也知父王后宫佳丽三千,他年岁已高,时日难测,没必要再多添一个,那也是无福消受了。”
“一两个又何妨?”妍葵甩开他的手,哼着气道。
男子不言不语,他深知这其中的复杂,都来源于权利二字。
他多想全部袒露,父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妍国,如今耀武当空,坐拥百万军权的戾怴是炙手人物,甚至于朝廷上他仍存一席之地,在尚武的妍国,武力决定了一切,他权势滔天,雄识远见,更有这着久经沙场的显历,群臣百官对他敬仰遵从之外,不少赫赫有名的将才更是亲近于他、听命于他。
她的眸眼澄澈,让人很容易忘却她所有的骄横,只余下那份不谙世事的清澈。
难怪母妃如此爱待她。
他两手置于两侧,思忖了良久。
权衡左右,父王亦是为了牵制住他,才不得以蛊女之策,两全其美,既能够稳固妍的实权,又能向他示好。
妍葵止住了泪意,若有所思道:“皓哥哥,你说蛊女有什么好?不是空有一副皮囊吗?”
渊皓一顿。他无意触到窗外斑驳的浮影,若揭开一片朦胧虚幻的面纱,又似藏着无限美好的垂帘,耐人寻味。
有一美人踏着光,裸着玉白饱满的脚踝朝他信步而来。
“时辰不早了,好生歇息。”他掩去神色,不顾妍葵怔愣的眸光,宽袖离去,留下一地孤影。
廊道挂满了红色的绸带,同这月色交相辉映,他的鼻间若有若无飘浮着悠悠的奇香。
他望见一位华贵的女子低眸走来,步步生莲,步摇银叉在她乌黑似绸缎的发丝上来回荡漾,美人摄人心魄的柔美他至今都难以忘怀。
他收紧拳头,再次回过神,前方除了鲜红的绸布,再无其他,连那丝记忆里的幽香也被风吹散了去。
那美人曾是父王的宠妃,艳冠后宫,被人唤为寐贵人,其名寐瑰,是一名蛊女。
渊皓顿足,一想到她绝美的容颜,那日的心悸一遍遍袭上心头。
即使遥不可及....但....他一闪而过的阴翳比夜还深邃。
偏殿
月下,一位女人坐于铜镜前,一如既往的拿起泛着淡香的唇脂,微微抿了下去。
铜镜里映照着一位柔弱的美人,她的眉眼细柔,眸带秋水。
“寐贵人,该歇下了。”一旁的侍女痴痴的看着女人的芳容,明明已经过了几年时日,却依旧不觉乏味,甚至愈发的娇艳。
“春儿,来了?”寐瑰眸间积郁,一张苍白有些病态的脸仍难抵其妍丽。
不用详尽,她便知提到的便是联姻而来的异国美人。
“是的,奴婢今日才知晓。”侍女敛眸,不忍再看美人落泪,寐贵人原先得宠一世,可性情良纯,闹得至今这般境地。
窗外的枯叶,散落了一地,也不见有人前来清理。
春儿越发深感,这般的美人就该藏于闺阁,不该被世人所见,尝尽这尘世的哀苦和悲伤。
寐瑰:“罢了罢了,我也乏了,如此下去只是白白耗费心神。”
灯熄灭了,寐瑰想着想着,又落下了一行清泪。
隔日,王都车水马龙,哄闹声此起彼伏。
坐于马车内的寐儿,捻开窗纱,隔看悠闲走过的行人,她们有的眉开眼笑,有的则穿着破旧的衣衫,杂乱的发丝落于肩上,脸瘦的更刀削般,正捧着缺了一个小口的碗,跪坐于街旁,一行下去
甚是凄惨。
“原来,强大的妍国也不是任何一个人都丰衣足食。”说着,寐儿忽然注意到了,模样戚戚的人里,唯有一个人正襟危坐,背脊挺的可直了,可能也正因他不乞怜的姿态,碗里空空如也。
寐儿触景生情,挥手扬声道停下,她带着斗笠走了下去,踱步来到正横着唇因脏乱,而无法看清长相的男子面前道,启唇吐了一个字:“给。”
破衣男子似意想不到的抬眸瞥着她。
这会,寐儿才看见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干净无染犹如璞玉,似琉璃般璀璨,散发出奇异的光晕。
他的眼睛很漂亮 。
男子一言不发站起身朝她鞠了躬,继后他望着随风远去的女子,被搀扶住走进奢华的马车内,隐匿于转角处。
“小子,别想了!有得这口饭吃是你的福气,那位贵人可有恩于你啊!”一位老头盯着脏乱的发,咧着嘴大笑道。
“我知道。”男子怔住后又低声道。他的面容不堪又肮脏,有所不同的是他的嗓音富有磁性。
“那是去往皇宫的路,世间又多了个悲情的女子哦!”老头小心翼翼将收来的银子,轻手轻脚的放进□□里,再次又悲又叹道,“妍王暮年当真是昏庸无能,频频往宫里塞美人,羡慕不得哦,想来还真是苦了她们!”
“皇宫。”布衣男子衣衫褴褛,抛头垢面,脸上蒙的灰快看不清真实的模样,唯独那双眼绽出绚丽的光泽,他的眸色闪过坚决。
“哎,小子你别啊!别这么想不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