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李子》夏沉

1、第 1 章

　　00 最初

　　某个夏日的结尾，我趴在阳台上懒洋洋的和同学B进行着无意义的通话。
　　……李子啊。其实你跟苏栎宸真可惜了。你为什么不去跟苏栎宸填一个学校啊，你一定可以的。
　　别说笑了。我故作轻松的回答，心里却不大不小的翻起了涟漪，就像有个调皮的孩子向表面平静的池水里丢上一块适当的石子一样。池水不停呻吟着那块石头的名字。
　　苏栎宸。
　　苏－栎－宸。

　　01 苏栎宸

　　彼时的苏栎宸仍旧挂着不知疲倦的笑容大大咧咧地拍我的肩膀大声叫李子你好。
　　就如同无数个滥俗的故事一样，苏栎宸是我的同桌。
　　爱在上课的时候听着WALKMAN，喜欢在听歌时霸道地塞耳机过来，并美其名曰和你分享。
　　就是这样的一个苏栎宸。

　　02 蜚语流言

　　开学一个月之后，我和苏栎宸开始传出了绯闻。
　　我不知道如何应对。所以只是给予了小声的反驳。
　　直到某天苏栎宸办起了脸，问我说，陈暮李，你怎么想？
　　想什么啊？我搪塞着，头也不抬。
　　那些事啊……传的那些事情。苏栎宸像是不知该如何表达似的，久久才补充完整他的问话。
　　每个人都喜欢三八别人而不愿意被别人三八。我抬起头看着苏栎宸，苏栎宸撇撇嘴，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发言。
　　下课铃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我开始收拾东西，站起身后我想了想，低声问苏栎宸，要不要去吃饭。
　　啊、嗯。苏栎宸恢复了往日的欢快，走吧。

　　我没有察觉到苏栎宸和我的失落。

　　某次音乐课上，苏栎宸颇神秘的凑近了我的耳朵问：喂喂，陈暮李，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我惊讶的抬起了头，望着苏栎宸。似乎注意到了我的惊讶神色，苏栎宸有些尴尬的说，我想玩那谁谁的PSP，他说要我牵你的手才给我。
　　——原来仅仅是这样啊。
　　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似的，我平静的看着苏栎宸说好。
　　苏栎宸霎时露出欢乐的笑容，眉眼上挑，笑容甜蜜。谢谢你了啊。苏栎宸顺势把手轻轻的放在了我的手上，温暖通过肌肤的接触不断传递，我低头不言语，生怕苏栎宸发现我变得绯红的脸。而后我听见苏栎宸欢快的声音，PSP可以给我了么？

　　03 钢琴随想曲

　　苏栎宸是学钢琴的。一开始我总是打趣的对苏栎宸说，你真不像是学钢琴的。
　　每每苏栎宸都会挠挠头，问为什么。而我总会装作深思的样子说，因为你的气质啊。
　　苏栎宸像太阳一样明亮，而钢琴是多么低沉寂静的东西。所以我一直以为，苏栎宸是不适合钢琴的。
　　直到新年晚会时，苏栎宸站在舞台上，向台下的人深鞠一躬。然后优雅地坐在钢琴椅上，手指在黑白之间翻飞。而我却没有感到一丝不协调，苏栎宸，原来真是适合钢琴的。
　　身边开始渐渐嘈杂，开始有人询问，他是谁。
　　苏栎宸的琴声突然出现了不和谐，我几乎可以想象出苏栎宸现在是怎样的表情。眉头紧皱，一脸懊丧的模样。
　　琴声越来越乱，最后只有靠老师来勉强收场。
　　晚会结束之后，我在后台旁等苏栎宸。
　　过了久久苏栎宸才出现在我眼前。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我，然后说，对不起啊，弹错了好多。
　　苏栎宸扬起的右手食指上裹着创可贴。显得刺眼无比。
　　怎么回事？我有些疑惑地皱了眉。苏栎宸不是那种很容易受伤的家伙。
　　苏栎宸极无奈的叹息，然后伸出左手揉着我的头发，说笨蛋，那天帮你弄拉链伤到的。
　　原来是这样。
　　我有些内疚地看着苏栎宸，说对不起。
　　苏栎宸哈哈地笑开了，说笨蛋小李子，道歉干什么。不是你的错。
　　苏栎宸一边说一边用左手更加起劲的揉着我的头发，看起来欢欣无比。
　　我也跟着笑开了，然后一脸正色说，谁是你的小李子。
　　苏栎宸一愣，然后放声大笑，说陈暮李你怎么这么较真。
　　苏栎宸在新年晚会上不完美的钢琴随想曲，摧毁了我对苏栎宸的最后一道防线。

　　04 小熊饼干

　　苏栎宸，很奇怪啊。同班的同学B总是跟我说。每每我都会哈哈的打趣说，他有什么奇怪的。神经大条的生物一个。
　　B却总是反驳，不对，苏栎宸真的很奇怪。
　　后来，苏栎宸不知总哪里听得了我对他的评价。某天下午，眯起眼睛极认真的对我说，陈暮李，我一点都不大条。苏栎宸啊，一点都不大条。
　　当时我嗯嗯啊啊的敷衍着苏栎宸。苏栎宸见了也不生气，只是略微挑起一个笑容，说陈暮李啊陈暮李，你还不够了解我苏栎宸呀。
　　苏栎宸，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到现在也没能想明白。可是，在我短短的阅历里面，苏栎宸只有这么特别的一个。没有第二个这样奇怪的苏栎宸。
　　比如，成绩好的学生一定都是听话的。苏栎宸却对这个命题做了彻底的否定。
　　晚自习时，苏栎宸一定是值班老师最头疼的对象。
　　苏栎宸很聪明，这一点几乎可以得到所有知道苏栎宸这个名字的人的确认。因而苏栎宸在晚自习时，总是快速的做完了作业，然后俯在堆了满满的书本和笔的桌子上沉睡。无论老师怎样威逼，都只能起到三分钟的效果。
　　只有那么特殊的一天，苏栎宸没有睡觉。而原因仅仅是学校小卖部里3块5一包的小熊饼干。
　　那天苏栎宸打球回来，一看见我桌上嚣张微笑着的小熊饼干，就露出了欢乐的笑容。
　　我要吃。坚定无比的语气。
　　我凭什么给你。我抬头丝毫不示弱的望着苏栎宸，苏栎宸先是略微皱了眉，像是快速的在进行思索。然后一脸惊奇地望着外面，——李子你看那？
　　哪儿？我顺着苏栎宸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而等我回过神来，苏栎宸已经无比欢乐的吃起了小熊饼干。饼干上嚣张微笑的小熊，被咬去了大半，残缺的一半笑脸，像是在哭一样。
　　我不满的盯着苏栎宸，苏栎宸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我，然后说，你要不要吃？
　　——苏栎宸你这个厚脸皮。不愧是棕色壳的栗子。
　　——有什么希奇。黑色皮的李子。苏栎宸仍旧笑眯眯。
　　那个晚自习，我和苏栎宸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争执小熊饼干的归属。
　　然后第二天，我和苏栎宸都因为没有完成作业，被请到了办公室喝茶。

　　05 男人的尊严

　　阴差阳错的，新学期苏栎宸的座位竟然调到了我后面。不过30CM的距离。
　　第一天，我跟苏栎宸没有说话。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还是没有。
　　我跟苏栎宸像是比拼对方的耐力一样，都始终不开口与对方说哪怕一句不经意的对白。
　　直到第四天，苏栎宸像是终于按奈不住一般，勉强低声叫我陈暮李。不是李子——我听见的时候竟然更希望苏栎宸叫我那个我原本厌恶着的外号。
　　我装作没听见，仍旧埋头专注于面前的习题。直到苏栎宸伸出手戳我的背，我才转过身去恶狠狠的回话。
　　干什么啊。几乎没有一点好口气，我就这样把生硬的语气和不满悉数砸向了苏栎宸。
　　出乎意料的，苏栎宸竟然笑了起来。孩子气的哈哈大笑起来，全然不顾正在上课。——不出乎意料，苏栎宸被老师狠狠地骂了一顿。回来之后苏栎宸先是板着脸坐在座位上，接着却噗哧笑出了声。一面拍着我的肩膀，一面又笑嘻嘻的说着。
　　李子啊，我还怕你真打算不理我了。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话。我几乎有些窃喜的笑了起来，等待着苏栎宸的反应。苏栎宸先是一怔，然后嘟囔着说这是男人的尊严。
　　男人的尊严？我像在GAME OVER前突然得到复活药免于重来的PLAYER一样，满心庆幸。

　　07 只差一句我爱你

　　我和苏栎宸，在一个学期之后，仍旧隔着30CM的距离。
　　夏天已经来了。丰沛的雨水里夹杂的温度也慢慢的蓄积。
　　苏栎宸每天总是用抱怨的口气说好热，可又死活不愿意穿夏季校服。
　　——很难看啊，那样。苏栎宸总是有些哀怨的这么说。
　　某日C拿了本杂志来。杂志上鲜明的几个大字。只差一句我爱你。
　　带着些许期待意味，我念出了声。只差一句我爱你。
　　不出意料，苏栎宸并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撇撇嘴说真是无聊，一群春光泛滥的家伙。
　　而第二天，苏栎宸也充当了一会所有春光泛滥的少女都会喜欢的浪漫对象。早读刚结束时教室总是格外热闹，趁着这样的气氛，苏栎宸像许多个往常一样探过身子来，凑到我耳边。
　　喂，我喜欢你。
　　我身边的B瞬间惊讶的张着嘴，却又说不出话，活像一条失水的鱼。
　　苏栎宸扬起嚣张的笑容对着B说，笑什么。陈暮李是我的。
　　——而我竟然没有在意。只是单纯的以为，苏栎宸又在耍我。甚至没有记得，昨天我挑衅苏栎宸的样子，和期待的心情。
　　直到现在，我在恍然明白其中的深意。
　　只差一句我爱你。

　　08 BYE-BYE

　　初三就这样来了。苏栎宸开始变得沉默，只是埋首于一本本有着花哨封面的教辅里面。
　　偶尔的谈话也变成了“你想考哪儿”“这样啊，那你加油”这样不具有实际意义的字句。
　　只有那么一天，打扫完教室的苏栎宸闷闷地坐在我身边的课桌上。
　　我正打算过去拿了书包而后离开，却被苏栎宸拉住了手臂。
　　而后是悠长又甜蜜的吻。
　　我闻到苏栎宸身上的洗衣粉味道。
　　我感觉到苏栎宸的呼吸。
　　我听见苏栎宸的心跳用跟我一样的频率跳动着。

　　分开时我只听见苏栎宸低低的说了一句BYEBYE。
　　BYE-BYE。

　　这仿佛是一个永诀。

　　09 梦见

　　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苏栎宸了。
　　有一段时间，几乎是天天，苏栎宸都在我的梦里面飞扬跋扈的奔跑着。
　　苏栎宸总是跑的那么快，远远把我落在后头。
　　自从我跟苏栎宸选择了两所相隔甚远的高中之后，我再也没有梦见过苏栎宸。
　　而那天，仅仅是因为在寝室里面随意说了几句喜欢的人，我竟然又梦见了苏栎宸。
　　趴在桌子上的苏栎宸。
　　一脸懊丧的苏栎宸。
　　凑在我耳边说话的苏栎宸。
　　吃着小熊饼干笑得没心没肺的苏栎宸。
　　发呆的苏栎宸。
　　睡觉前不忘嘱咐我叫他的苏栎宸。
　　笑容甜蜜的苏栎宸。
　　叫我李子的苏栎宸。
　　醒来之后我发现我居然在梦里哭了。枕巾上的小熊被浸湿了一片。
　　而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我想念苏栎宸。
　　我终于明白了我当初失去的是什么。
　　而这种想念，也必定在时光的消逝中，慢慢慢慢，丢失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