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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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到病房时，真田还没醒。
他把怀里的花插进床头的花瓶里，放轻手脚出门打水、开窗通风。
真田右腿伤得严重，需要多次手术，最后一次安排在晚上。幸村有意让他多休息，看他比往日睡得久，也没有刻意叫他。
他把窗帘拉紧，站在旁边感受了一下，确认漏出的风不会直接吹到床上的人，随后坐在床边读一本昨天没有读完的书。他翻页的指尖还残留一点洋桔梗的清香，这味道偶尔会让他分不清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还是从花上沾染来的。
买花是他从真田苏醒那天开始养成的习惯。
那天早上他心血来潮，走进了医院后巷的一家花店。A国和他从小生活的J国不同，人们热情开放，连花店门口簇拥的都是盛放如火的玫瑰。他被这怒放的生命力吸引，进了店却又不知该买些什么。老板耐心地微笑问他是要送给什么人，见他没有反应，又试探着问，是送朋友吗？还是爱人？
幸村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和真田从四岁开始是邻居，十六岁之前是挚友，那之后他们缔结了更亲密的联系，却让他们既做不成朋友，也来不及定义新的关系。
最后他在老板的推荐下买了一束洋桔梗。他把这当成一个寓意幸运的巧合，因为他的信息素是洋桔梗花的味道。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没错，买下这束花的当晚真田就从漫长的沉睡中醒了过来。那之后他保留了每天买一束洋桔梗的习惯，而护士站的女孩子们也有了新的谈资。
她们曾经热衷于谈论幸村医生过于出色的外表，赞叹他手术时造物者般神奇的双手；后来她们猜测幸村医生究竟和那个重伤昏迷的Alpha之间有怎样爱恨情仇，才会放弃了赴C国深造的机会留下陪护；真田醒来之后，她们已经和幸村熟络起来，又开始调侃幸村那一晚红着眼睛从病房里跑出来叫医生的场景。
她们善意地笑他：幸村医生，你穿着白大褂跑出来的时候，忘了自己就是医生吗？
幸村自己也笑，垂着眼说可能是忘了吧。
真田睁开眼睛那个瞬间他满脑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冲出门去叫人了。床边没看完的书被他慌乱间碰到地上，倒扣的那一页上被他划出一句话：
『我爱他，也许永远这样爱他，这爱不可能再增加什么新的东西了。那时我竟忘记有死。』
来到A国的八年时间里，他偶尔会想象两人再次见面的情形。在他看来，当年的分离狼狈而仓促，甚至留不下一句体面的告别，所以他渐渐地也就不去想了。毕竟他想不出，他们在怎样的情形下重逢，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抹平彼此之间斑驳不堪的印记。
他认为什么理由都做不到，想了也是徒增烦恼。
直到他被“失去真田”的恐慌击中。
是了，他想。
那时他竟忘记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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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的日子对于真田来说是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的场景杂乱无章，时间混沌，音画相悖，但无一例外都发生在十六岁之前。剩下的人生像是被抹去了，只剩下空荡的留白。
十三岁的他坐在床边削苹果，把苹果削得只剩下了一半的果肉，幸村苍白着脸坐在病床里笑他，冰凉的手抚上他的眉头，说的却是：
“我削得比你当年好多了，真田，你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看看？”
他还没来及理解这句话，转头看见十四岁的自己站在手术室前，为了安抚幸村不安的情绪而握住了他搭在床边的手，然后在幸村惊诧的目光中弯下腰，亲吻了对方的额头。他看见躺在病床里的幸村张了张嘴，脑海里响起的却是四岁幸村带着笑意的稚气声音：
“真田你好，我叫幸村精市，出生时的检测结果也是Alpha。”
他想否认却发不出声音，眼睁睁地看着场景更迭。
十五岁的幸村把抑制剂推进血管，额头上布满冷汗，因药的副作用而浑身颤抖，而自己攥红了幸村的手腕，正大声争执着什么。他旁观着，带着不明原因的焦躁，想对当年的自己说你应该对幸村轻一点，声音小一点，而幸村在此时甩开了他的手，摇摇欲坠地和他拉开距离，语气冷硬：“真田，我复健了一年，不是为了接受这样一个结果的。”
他被这句话震得胸口一痛，像是预见了什么一般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看见他最熟悉的、十六岁的幸村浑身被汗打透，背对着靠在他怀里。
他了然地接受，看着折磨了他无数个夜晚的场景在面前重演。
幸村皮肤很白，高一集训时所有人都被晒掉了一层皮，黑得发亮，只有幸村晒得白里透红。但从来没有人会说“幸村白得像个Omega”，因为幸村在集训中从射击到障碍、从战备越野到地形勘测，无一例外全科夺魁。
但靠在他怀里的幸村不一样。
他不像躺在病床里时那样病态脆弱的白，也不是运动后健康泛红的白。梦里的幸村白得近乎透明，仿佛真田稍微用力，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掉。他坐在真田怀里摇晃，温软湿润，被层层叠叠的热潮染红，像被晚霞拖拽着的云。
成结的那一刻，怀里的人像是痛极了，白皙的膝盖在泥土上剐蹭出血色，脊背抻拉成脆弱而圆润的弧度。幸村的后颈被他咬破，发烫的腺体被滑过的液体蛰得生疼，分不清是汗水抑或是谁的眼泪。花香和苦茶的味道在空气中各自炸裂，再彼此交融，真田衔取云端，却生出近乎惶恐的情绪。
他死死地抱紧了怀里的人，感到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随着信息素一起，从身体里不可挽回地蒸发掉了：相识的过往，陪伴的时光，自欺欺人的友谊，一切。一切珍贵的光景，都在他们此刻紧密连接的表象之下流逝了。
他的身体在叫嚣着满足，心口却破了一个空荡的洞。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前鲜血淋漓的伤口，一时分不清是心在痛还是伤口在痛。而刚刚还在他怀里的人穿着白大褂，在爆炸后的粉尘里向他跑来。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依旧贪婪地睁大眼睛，在模糊的视线里勾勒一个熟悉又陌生的24岁的幸村精市。
醒来的前一秒，他听见熟悉的嗓音在他耳边说：
“真田，醒醒。”
“我来接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