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神》兔颖

34、第 34 章

　　晁莺回到天界后，先去了趟劣神殿。

　　也幸亏她回来的及时，正好在劣神殿外碰上打算离开天界去寻找钱有三人的于丰和行云。

　　他二人认为，钱有与常灵常昊若是在天界，那怎么也能察觉到他们的气息，既是没有，便是他们当下不在天界。

　　“……所以我和于丰商量着，前往六界其他地方去找一找。”

　　晁莺听罢沉思片刻，觉得有些不妥。

　　如今创世神的牌位是个什么情况还尚未可知，天陌虽说吸食劣神的魂魄对于创世神来说事倍功半，但如今钱有他们已然不见了踪影，晁莺也实在不敢再让于丰和行云脱离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我要去见一见尧宸，你们跟我一同去，见完了他，我陪你们一起去找钱有和常灵常昊。”

　　于丰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他虽性情有些大大咧咧，可也能敏锐地察觉出天界即将有变故发生。

　　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是紧跟在主神大人身后。

　　于丰点了点头，“好，我听主神大人的。”

　　晁莺微笑颔首，又看向沉默不语的行云，“那你呢？”

　　行云眉心紧蹙，还是忘不了那日在蓬莱山所见到的晁莺，他心中有片刻的迟疑，但细想下来，他们的身份特殊，眼下怕是也只有主神大人跟他们是一条心，都想要找到钱有和常灵常昊了。

　　毕竟天界其他神祇，一向视他们为洪水猛兽，生怕靠他们太近了，尤其眼下大部分神祇都已受天帝命令，前往六界寻找创世神的牌位去了，这个节骨眼，也没有其他人能帮忙了。

　　行云也道：“我也听主神大人的。”

　　晁莺看着他露出在外的一双眼，不难看出里头蕴藏的迟疑，她也想到了自己几次三番心里生出的杀意。

　　她想了想道：“下次我再有不对，若是魔尊不在，你们不可久待，速速离去即可。”

　　于丰和行云闻言互相看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想起了稍早时主神大人听闻武神让钱有三人去了蓬莱，突然情绪波动，释放威压让他们险些支撑不住的事，当时，似乎就是魔尊突然上前，主神大人才回过神的。

　　晁莺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武神殿走着，于丰和行云也忙跟上。

　　于丰心中疑惑纠结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主神大人，您是不是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

　　晁莺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脚步未停。

　　身后两人心中纳罕，按理主神大人是瘟神，心中该不会有杀意才对，杀神才应该是那个控制不住自己杀意，且随时随地会让身边的人产生无穷无尽的杀意的人。

　　他心里猜测着，难道是因为在魔界见到了屠仁，受他影响？

　　似乎是不太可能，毕竟他们几个都没事，且屠仁也是费力将自己的能力隐藏起来的。不然他在魔界这些年，魔界的人岂不早就变得满心杀戮。

　　主神大人会如此，应当是有其他原因，于丰一时也想不通。

　　他顿了顿又问道：“主神大人，是不是只有魔尊在您身边时，才能平息您的杀意？”

　　这话问出来，晁莺没有立即回答，她忍不住叹息了声，过了片刻才低低道：“好像是。”

　　“这是为何？”行云也好奇极了，忙不迭问道。

　　“我猜……”晁莺脚步微微一顿，道：“在我飞升成仙以前，我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她没有关于成仙之前的任何记忆，以前，她从未留意到这怪异之处，直到前不久成为瘟神。

　　她猜想在成仙前，自己或许有另外一个身份，而天陌在一千年前也有另外一个身份。

　　一千年前的她与天陌，应该是相识的。

　　只是不知他们各自的身份是什么？两人又相识到何种地步？以及，她的杀意能够被天陌平息的理由，又是什么？

　　天陌应该是记得一切的，但晁莺看得出来，他暂时不想告诉她。

　　以她对天陌浅薄的了解，他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因此晁莺不打算深究，只想着一切随缘，时候到了，她自然能想起来。

　　说话间，武神殿已映入眼帘，晁莺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于丰和行云道：“有件事要问你们。”

　　两人颔首道：“主神大人请问。”

　　“你们成神的日子，比我久远得多，不知你们可曾听说过武神的师尊是何人？”

　　“武神的师尊？”于丰和行云目露疑惑，“没听说武神大人有过师尊啊，您何以会有此问？”

　　没有师尊？
　　晁莺回头望一眼不远处的武神殿，眼底尽是困惑。

　　难道尧宸所说给他师尊找神格的事，也是骗她的？

　　她抬起手腕，敲了敲腕上碧蓝的手镯，低声道：“慕歌，你知道尧宸的师尊吗？”

　　见她对着一镯子说话，于丰和行云心中讶异，正疑惑着，就听见了主神大人手腕上的镯子里传来一道懒懒的声音。

　　慕歌似乎在睡觉，回话的声音瓮瓮的：“武神的师尊？没听说过，他飞升的时间比皓天战神还要晚上几百年，天界神祇虽多，但归根结底也就这么大点地方，要是他有师尊，我不可能没听说过。”

　　晁莺又道：“那他可曾有过什么红颜知己？”

　　尧宸既想要她的神格，那么他口中的那个“师尊”，曾经应当也是位女神祇。

　　打神棍里自有一番天地，慕歌躺在宽大的床上，打了个哈欠道：“也没听说过。”

　　慕歌都没听说过，恐怕也没有其他人会知道了。

　　不能问天陌，不如改日去找吕望神官打听一二。

　　晁莺叹了口气，抬头看见于丰和行云正满脸困惑，想到自己似乎还没介绍慕歌与他们几个认识，遂解释道：“这是那日从紫云洞中拿出来的打神棍，刚才跟我说话的，是打神棍里的器灵，慕歌。”

　　两人一愣，霎时间忘记了打神棍的威力，目不转睛地盯着晁莺手腕。
　　“主神大人，您可真是厉害，居然已经跟这种神器里的器灵交好了。”于丰语气中难掩震惊，接着乐呵呵一笑，忍不住道：“慕歌？这名字，有意思。”

　　刚闭上眼的慕歌听到这声调侃，想到了自己这个名字的由来，顿时生了满腔怒火。

　　他气恼道：“阿姐，我要改名字！”

　　“……”
　　“……”
　　“……”
　　晁莺好笑之余却也轻轻问道：“那你想改成什么？”

　　慕歌道：“不知道，阿姐你替我想一个吧，我先睡了。”

　　说完这句话，慕歌就再没了声音，晁莺也就将手腕放下。

　　行云不解道：“主神大人怎会对武神的师尊感兴趣？”

　　晁莺迟疑片刻，大大方方道：“你们应该听说过我是因何而历劫成瘟神的吧？”

　　于丰和行云一愣，两人面面相觑地互看了一眼。
　　关于主神大人和武神的那段风流韵事，天界神祇私底下已传了多日了，他们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点。

　　不过主神大人成为瘟神那日，第一件事便是跑去与武神刀剑相向，想来他们之间的事，也是另有隐情。

　　是以于丰等人虽知道，却从来没在她跟前提及过。

　　晁莺心下了然，继续道：“尧宸跟我说过，他有一个师尊，因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而被天帝下令剥夺了神格，我……一时好奇罢了。”

　　于丰抬手摸了摸下巴，道：“原来是这样，但是我们真没听说过武神大人有过师尊。”

　　行云沉吟着补充道：“就算有的话，如果如武神所说，他的师尊被剥夺了神格，那就意味着与凡人无异，恐怕早就不知道轮回了多少次了。”

　　“罢了，此事不重要，走吧。”

　　＊

　　三人抬步朝着武神殿而去，武神殿的大门上次被晁莺毁成一堆废墟，如今还未完全修缮好。

　　不过门外的守卫依旧尽职地立着。

　　看到晁莺带着另外两名劣神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两个金甲守卫心里顿时警铃大作，面上纷纷摆出戒备模样。

　　待晁莺三人走近，一名金甲守卫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厉声道：“瘟神大人，您今日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他的态度实在算不上恭敬，晁莺倒不觉得有什么，眼前这两个人她有些眼熟，似乎自己前来武神殿与尧宸大打出手的那日，也是这两个守卫。

　　她对尧宸出手，虽没能要了他的命，但也是让他吐了血，所以眼下守卫的态度，她完全能够理解。

　　但她身后的于丰和行云却不能理解，尤其是行云。

　　劣神人数不多，作为特殊的神祇，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护内。

　　行云自己尚对晁莺有几分怀疑戒备，但却容不得外人对她如此不恭不敬。

　　他当即上前一步，也不说话，只是露出一双狭长眉眼，阴恻恻瞪着那守卫，手上也祭出了霉神之力。

　　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在行云手掌间翻转缠绕，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猛兽，亮着利爪朝守卫冲过去。

　　被霉神之力触碰到，当下并不会被伤到，但之后却会霉运连天，轻则好端端地走在路上都会无缘无故地摔倒，重则小小的一道伤口就能令人丧命。

　　强大如神祇也无法幸免于霉神之力。

　　那两名守卫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额头因为紧张已然渗出汗滴来。

　　晁莺今日来此，无意与武神殿起冲突，于是就拍了拍行云的肩膀，温声道：“行云，别吓着人家。”

　　接着微笑着看向那金甲守卫，道：“我有事要跟你们大人说，劳烦通传一声吧。”

　　那守卫被吓得够呛，神色僵硬着，一边往后退一边给身旁的同伴使眼色，让他赶紧去禀报伏则仙君。

　　＊

　　须臾，晁莺余光瞥见有人匆匆走了出来，抬眼看去，不是伏则仙君，而是武神尧宸亲自出来了。

　　他浅笑着走近，在晁莺面前站定，语气带着一抹惊喜：“晁莺，你怎么来了？快随我进去。”

　　他说完就侧了侧身，示意晁莺先走，“下次你来，直接进去就是了，不必通传。”

　　晁莺唇角微勾，笑容有些讽刺。

　　她下凡之前，来他的武神殿也没有得到随到随进的殊荣，如今他倒是让她随时进了，真是可笑至极。

　　晁莺自不会相信尧宸说的那些心里有她的鬼话，多半这人还憋着什么坏招。

　　想到此处，晁莺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尧宸之间的距离，淡声道：“不用了，我有件事要问你，问完就走。”

　　尧宸微微一愣，脸上笑容有瞬间的僵硬，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如常，言笑晏晏地道：“都听你的。不知你想问什么？”

　　晁莺道：“我听说稍早时，你曾委托我部下穷神、水神和风神去蓬莱山找人去了？”

　　尧宸坦然点头，道：“是这样没错，财神等一众神祇音信全无多日，眼下又恰好碰上创世神的事，天帝焦心烦恼不已。我本来是想让万神殿派人去寻的，只是穷神那日在蓬莱……”

　　他停顿了一瞬，神色间略显为难：“穷神回天界后，并未到天帝跟前状告财神，你也没提，所以我想，那日蓬莱发生的事，你们应当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若是万神殿出动，恐怕那日蓬莱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天帝，所以才找了穷神。”

　　他的回答有理有据，晁莺一时竟找不到丝毫破绽。

　　“那他们去了蓬莱后，有没有再与你联系？”
　　尧宸摇头道：“没有，他们去蓬莱也没多久，想来一时半会儿的也没那么容易找到财神等人。”

　　如果他所言非虚，也就是说钱有和常灵常昊三人离了天界后，就没了音讯。

　　晁莺冷着脸沉吟片刻，道：“我听说，财神等人的本命灯，也出了问题？”

　　尧宸道：“是，他们的本命灯近日时暗时亮，有好几次都险些灭掉，但好在还燃着。”

　　“本命灯明灭不定，说明财神等人多半是陷入了随时可能丧命的险境，同为天界同僚，你让我的人帮忙去寻人，也是无可厚非，但你此举，无疑是将我的人也陷入了险境。”

　　尧宸脸上顷刻间便有了自责之色，“是我考虑不周，只是事权从急，当时我探得你不在天界，就算我想告诉你，一时也找不到你。”

　　他停一停，叹息着又劝道：“晁莺，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一句劝，少与那魔尊接触，以免惹祸上身，他……”

　　这话，晁莺已经听了多次，考虑着行云和于丰在，晁莺忍住了没对他出言讥讽，只是冰冷地打断他道：“如今连他们三人，也不见了，若是他们三人也有个三长两短，尧宸，新仇旧恨，我一定会与你算个清清楚楚。”

　　“什么？怎么会？”尧宸对她的威胁似乎恍若未闻，他微微一怔，神情骤然变得凝重起来，道：“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他们是劣神，六界之内，无论是神还是魔，都没人敢轻易对他们出手才是啊，他们怎么可能会失踪呢。”

　　晁莺抿着唇，留心观察他的神情，一时间倒也没看出什么来，对于钱有三人的失踪，他表现得很是震惊。

　　“你亲自去蓬莱山看一眼就知道了。”

　　她看不出钱有三人的失踪与尧宸有没有关系，想着还要将此事禀报天帝，便也懒得继续面对尧宸。

　　丢下这句话，晁莺便即转身，尧宸眼底一暗，闪身到晁莺面前。

　　骤然被挡住去路，晁莺眉眼间一刹那涌上了浓烈的厌恶，“让开！”

　　尧宸直视她的双眼，一贯淡然从容的脸上仿佛有了几分慌乱之意，他肃声道：“晁莺，你去过蓬莱山了？你在蓬莱……可是发现了什么？”

　　他这样的反应，晁莺心中又起了疑心，她不说话，只是直直盯着尧宸。

　　尧宸被她盯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神色再度恢复如常，故作轻松道：“你别误会，你若是发现了什么，不妨说出来，我们好一起商量着寻人。”

　　“……不必，我会将此事禀报天帝，请天帝定夺。”

　　她停了一停，接着又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冷冰冰地道：“我与你，没什么好商量的。”

　　话落，晁莺越过尧宸，朝着凌霄殿而去。

　　尧宸这次没再拦她，反倒是答应了一声，道：“你说的有理，如今连穷神等人也失踪了，这么大的事，必定要上报于天帝，我这就陪你去凌霄殿。”

　　晁莺脚下未停，带着行云于丰走得飞快，背影都透着一股恨不得远离尧宸的样子。

　　尧宸觉得胸口憋闷极了，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再对自己笑上一笑，究竟该怎么做，她才会变回以前那个眼里心里满满都是他的小仙子。

　　他抬起手按了按滞闷的心脏，抬脚跟上晁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