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裳罹》绘理

2、第一章 虽然眼

　　虽然眼睛沉重得无法完全睁开但仍能感觉到眼前那片遥远却澄澈的纯蓝。下意识地，想支撑自己坐起来，指甲一抓却陷了下去。
　　我抓到的是……一抔土？
　　疑惑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长。
　　歪头看去，有一个人站在半米之内的地方，蹲下身注视着我良久，“姑娘你……”
　　终于有个开口说话的人，可是她在叫我吗？我仍努力适应着软塌塌的土，她似乎懂得我的意愿，从身后轻轻一托扶我坐起来。四下窥视，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片田地之上。
　　我为什么会在这？这是什么地方？这个女孩是怎么回事？现在怎么已经是白天了？我不是应该开车吗？怎么睡着了？难道出车祸了？……我脑子里之有大大小小一堆的问号，此刻我感觉自己像十万个为什么，只是我的问题没有答案。紧急情况下我的大脑飞速旋转着，迅速梳理一个个事件：恍惚之中项链的蓝光，十二点，昏迷，苏醒，田地，还有眼前这个古装美女。虽然穿的是粗布麻衣却是非常复古的样式，脑后盘着一个大大的发髻，需要头发的长度相当可以才能做到。
　　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从我脑中闪过，想都没想就问了她，现在是什么日期。
　　“日期？”她愣了一会儿，回答我道：“承永三年，四月二十七。”
　　心立刻冷了一半，不敢再问下去，可有些事情早晚都要接受。“那，现在是什么朝代？”
　　如我所料，她并未告诉我现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或者对我说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而是告诉我——
　　“大胤皇朝。”
　　我当然不会白痴到认为自己掉进哪个剧组了，想现实一点吧，我穿越了。只是大脑顿时一片空白，颅内针扎似的疼痛，什么都想不下去了，眼前的光亮和希望一起被浓密的黑暗吞没。
　　……
　　明知道再次清醒过来却不想睁开眼睛，我害怕睁开眼后看到的不是如密林般伫立的冰冷高楼而依然是清澈的天空。
　　现在，这样的天空才让我从最深处都感到恐惧。
　　深深地皱眉，却听到一个熟稔却沙哑了的声音：“米苏你醒了对吧？”我想遇到了一个霹雳一样，猛地坐起来。
　　齐可抱着臂膀坐在榻边，依旧一双决绝的眼神。
　　她清清嗓子，说，“我掉在了这家门口。穿越对吧？不敢相信……”
　　我瞠目结舌。
　　“那陆萧和宋莫呢？”
　　“一是她们没穿越，”齐可对我的提问做着冷静分析，“二就是她们和我们没有落在一个地方。”
　　在圈里尽力保持的充满交际弧度的微笑没能勉强做出，低着头身子瘫了下来。而说完这话的齐可，自己脸上平静的表情亦是消失殆尽。
　　陆萧、齐可和宋莫，她们是我除父母以外最亲最亲的人，齐可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们是一起背着吉他手牵手的背离了那个有自己家的城市的，走上无法反图的火车。一路上我们不断地背离不断的放弃终于看到了传奇遇见了传奇。
　　可现在连仅有的传奇都要背离我们。
　　我仰起头是因为我不想让眼泪流下，我低下头是因为自己要怎样才能做到仰起头来微笑。

　　齐可跳下床榻试图推开房门却不料被所得死死的，打不开。
　　我坐在床上听见窗外有行人路过的声音——
　　“今天怎么发现了那么多怪人。”
　　“有四个人呐。”
　　“要是村子出事了就麻烦了。”
　　“哼哼，所以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还是先关起来的好。”……他们渐渐走离窗边，声音也越来越小。
　　齐可转头，“嗯……那大概是她们了，看来我们只能等人来‘提审’我们了。”
　　很快日落西山，只是这间屋子还是无人问津，一直没有动静。
　　“咕”不知从哪传来一声怪叫。
　　“呃，我饿啊。”齐可无力的靠在门边，一脸楚楚可怜外加萎靡不振，直勾勾地盯着我直吞口水。
　　没办法，她前几天感冒了嗓子哑，要做这种有损形象的事还真是没办法，不然我可担心她把我吃了……于是扒着窗户边敲边大声喊——
　　“来人呀！有人要死啦！”
　　齐可很配合我地躺到床上装死。果然，外边很快骚动起来，几分钟之后只听到“当啷”一声，门锁被打开了。
　　一大票人用挤在门口，站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发现我的女孩子，还扶着一位老者。
　　“那位姑娘，她……”她扶老人坐下后赶忙抓起躺在床上的齐可右腕。“哎呀，她怎么病得那么重！”女孩失声叫出来，我环抱着双臂冷冷道：“呵，给感冒……哦不是，给患风寒的人饿上一整天能不重？”对于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锁起来的人们，哼哼，我是一点好感也没有。“再不吃点东西她可就要成佛了。”我来了横劲儿，将暗讽进行到底。
　　“姑娘你别急……”老者开口说话语气缓慢，还真是不急啊……姑娘？这称呼还真是……寒，“这位老爷爷，我叫米苏，她叫齐可，请您不用那么客气叫我们什么‘姑娘’了。”我立刻打断他慢悠悠的话。
　　面对态度恶劣的我，老者依然笑着吩咐女孩去备饭，然后一脸温和加慈祥目光地打量着我。
　　“米苏姑娘，你是哪里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村子里？”
　　屋内安静得连空气都停止流动。
　　“我——”
　　要我怎么说？来自几千年后的异时空，莫名其妙地被送到这个我听都没听说过的朝代中？还是说我是个迷路的过客会很快离开的？
　　我不知道。
　　我只是希望自己在做梦，可是我连伸手狠狠掐一下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陆萧端坐在圆桌前看着叫上官芊寻的女孩将碗碟一个一个地摆上桌。宋莫从接过筷子开始就食指大动，不看荤素一律往嘴里送，边吃还不忘非常“有礼貌”地说着谢谢。
　　“陆姑娘也吃点吧。”女孩子把筷子递给陆萧。陆萧抬起头，明眸中满含深意地注视她，“谢谢，我不饿……但是上官小姐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们的吗？”
　　芊寻嘴角轻扬勾出一个浅浅的笑，坐到陆萧的旁边。“我想问的，也是村长想要问的。那就是，你们是怎么到村子里来的？”
　　宋莫咬着筷子不敢动弹。
　　陆萧敛眉，将话锋一转：“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能否请先告诉我，你们村子是什么地方吗，嗯？”
　　芊寻的瞳孔微微张大。

　　面对这个老者，我轻轻仰起头。
　　“我们不是这个，叫什么胤朝的人……”
　　“只是有一天早上醒来时，我就在村里的田地上了。”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我答得吞吞吐吐。
　　“她，也应该是吧。”我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齐可，此刻她大概真的又饿又累而累得睡着了吧。

　　“我们啊，外国人，就算是外国人吧。”宋莫抢在正在思考的陆萧前面开口。“对了，我们还有另两个朋友或许……唔，唔……”
　　陆萧赶紧捂紧了宋莫的嘴。天降活人这事在古代也许是什么凶兆，若那两人真的也穿越了，而且已经编好了保命的理由，那这样一说岂不是连她们也害了？
　　芊寻看着神色紧张的陆萧，笑说：“今天村中确实发现了四个莫名出现的人，姑娘不必担心。”她就是在说，在确认你们几个的意图之前，我们是不会动你的。
　　“连怎么到这儿来的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意图，真是……”陆萧嘀咕着却摆明了想让芊寻听见。
　　宋莫一把握上青女的手，放低了声音：“姐们儿，那还说什么啊，快带我们区间见她们吧。”哦，可怜的芊寻小姑娘显然被吓坏了，愣愣地望着宋莫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门开了，宋莫和灰头土脸的陆萧站在门口。我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那女孩也跟在她们身后，绕到老人身边对他耳语几句后，老人拄着拐杖站起来，“米苏啊，你们几个说话吧，我们出去了。”
　　老人缓缓迈出房门，女孩对我点点头，说了句“我叫上官芊寻”，然后轻轻扣上房门。我连忙把她们拉到床榻前坐下。宋莫看看我再看看齐可：“你们居然也……”陆萧笑笑，说：“看来你适应的很快啊米苏，看看我旁边的这位……”说着她瞅瞅宋莫，“她跟我确认了十多分钟，后来让我掐掐她是不是在做梦，结果……”宋莫嬉皮笑脸地抢过陆萧的话：“结果我拧了她一下。”
　　呵、呵呵呵，我无语地看着宋莫，真想摆出个柯南里经常出现的半月眼……
　　“可是睡着的那位好像饿得快要挂点了。”我看看可怜巴巴的齐可小姐。
　　宋莫不知道从哪提出个大概是食盒的东西：“BANGBANG！我带来了。”我看了看里面，只有一碗米饭和一盘小菜，还是热乎乎的，不过大概会让这个饿鬼管饱的。
　　“喂啊，齐可吃饭了。”我使劲儿摇着齐可，陆萧和宋莫将饭菜碗筷摆到桌子上。齐可闻到香味坐起来，咽了咽口水……
　　宋莫看着齐可一副饿狼样儿，哧哧直笑。“看来我们的监禁解除了，你是怎么解释的啊米苏，我都睡着了。”齐可往嘴里塞着饭菜还呜呜噎噎地问我。“这个嘛，关于服装的话我说我们是外国人，风俗不一样。然后关于来这儿的原因……昏迷后醒来就到这儿了。”
　　“真是……默契啊！”陆萧啪地一下派上我的肩膀，还真疼啊……我抱怨地拿开她的手揉着肩膀，说：“不过我们最好去借点衣服。”说完我看看这一屋子人的短袖和迷你裙还有七分裤，只觉得和这里复古的一切格格不入。
　　“穿越，穿越……”我小声念叨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