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了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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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生师祖刚重返人间，就被人踹了一脚臭骂一通。给他接风洗尘的第一顿，就是这种残羹冷剩。腥风血雨呢？鸡犬不留呢？满门灭绝呢？说出去有谁信。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看来这秦家庄近来不大太平。走尸，意如其字，即为走路的死人，一种较为低等也十分常见的尸变者。一般目光呆滞，行走缓慢，杀伤力并不强，但也够平常人担惊受怕的了，光是那股腐臭就够吐一壶。
然而，对魏离邪而言，它们是最容易驱使、也最顺从的傀儡，乍然听到，还有些亲切。
顺着嘈杂声往东边走去。东院东堂里里外外围着不少人，魏离邪一脚踩进院子，便有个妇人高出旁人一截的声音传出来：“……我们家中有个小辈，也是个曾有仙缘的……”
肯定是那秦夫人又在想方设法和修仙世家牵线搭桥了。魏离邪不等她说完，忙不迭挤开人群钻进厅堂，热烈地挥手道：“来了来了，在这在这！”
堂上坐着一名中年妇人，保养得当，衣着贵丽，正是莫夫人，坐在她下面的才是她那入赘丈夫。对面则坐着几名背剑的白衣少年。人群之中突然冒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怪人，所有声音戛然而止，魏离邪却仿佛对凝滞的场面浑然不觉，觍着脸道：“刚才是谁叫我？有仙缘的，那可不就是我吗！”
粉抹的太多，一笑就裂，扑簌簌往下落。有一名白衣少年“噗”的险些笑出声来了，被一旁似乎是为首的少年不赞同地看了一眼，当即正色。
魏离邪循声随眼一扫，略吃了一惊。他本以为是没见识的家仆夸大其词，谁知来的竟然真是“显赫家族”的仙门子弟。原来自己没眼花，真的是忘沉墨氏子弟。
这几名少年襟袖轻盈，缓带轻飘，仙气凌然，甚为美观，那身校服一瞧就知道是从忘沉墨氏来的。
魏离邪见了墨家的人就牙疼，上辈子常常腹诽他家校服是“披麻戴孝”，因此绝不会认错。
秦夫人许久未见这个侄子，好一会儿才从惊愕中缓过劲，认出这个浓妆艳抹之人，心中着恼，又不好立刻发火失态，压低嗓子冲丈夫道：“谁放他出来的，还不赶快他弄回去！”
她丈夫连忙赔笑，道：“是是是。”随即对旁边的人示意，把他弄出去。
谁知魏离邪双手双脚抱在柱子上，不走了。
觑莫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也是满头大汗，骂道：“你这死疯子！再不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虽然秦家庄人人皆知秦家有个害了疯病的公子，秦北已有数年缩在他那阴暗的屋子里不敢见人，见他妆容举止都如妖魔鬼怪一般，当下窃窃私语起来，只怕没有好戏看。
唉，散了散了。
秦夫人怒吼道：“傻子，在不死回去，就让死尸来吃你!”
那几名白衣少年面面相觑，一名正在饮茶的少年险些呛到。在忘沉墨氏长大的子弟，耳濡目染皆是雪月风花，大约从来没见过这种闹剧，更没听过这等高见，今天怕是让他们长了见识。魏离邪心中狂笑。
秦南当然还不出来，早扔的扔、拆的拆了，就算能也不甘心。他脸色铁青地叫了一声：“阿娘！”用眼色冲她发威：你就让他这样欺辱我？
秦夫人瞪他一眼，要他别把场面搅得越发难看。谁知，魏离邪又道：“说起来，谁不知道，本公子可是喜欢男人的，他不知道害臊，我还知道瓜田李下呢。”
秦夫人倒吸一口冷气，大声道：“乡亲父老面前说什么话！真是不要脸，阿南可是你表弟！”
论起不要脸，魏离邪乃是一把好手。从前不要脸也要顾及体面，不能让人家说他没家教，可如今反正他是个疯子，还要什么脸，直接撒泼便是了，怎么痛快怎么来，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他明知道自己是我表弟还不避嫌，究竟是谁更不要脸？！你自己不要就算了，可别坏了我的清白！我还要找个好男人的！！！”
秦家公子大叫一声，抡起椅子就砸。魏离邪见他终于炸了，一骨碌爬起来就躲。那椅子砸到地面散了架，东堂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闲杂人等原本都走了，但又不知怎的，又原路折回来了。在幸灾乐祸今遭秦家丢人丢大了，一砸起来尽皆作鸟兽散，生怕一不小心挂了彩。魏离邪便往墨家那几名几乎看呆了的少年躲过去，嚷嚷道：“都看见了吧？看见了吧？丧尽天良啦！”
秦南要追过去扑打他，为首那少年忙拦下了他，道：“这位公子有话好说。”
秦夫人见这少年有意要护这傻子，心中忌惮，勉强笑道：“这个是我妹子的儿子，这儿、有些不好使。秦家庄人人都知道他是个疯子，常说些怪话，不能当真的。仙师千万……”话音未落，魏离邪从这少年背后探出个头来：“谁说我的话不能当真？你说的话就能当真啦？”
秦南原本被他父亲按住了，一听又要发作。魏离邪啦啦啦着游鱼一般地蹿了出去。那少年忙挡在门口，转移话题，满脸严肃地说起正事：“那个……那今晚便借贵府西院一用。先前我所说的请千万记住，傍晚以后，紧闭门户，不要再出来走动，更不要靠近那间院子。”
秦夫人气得发抖，被他挡住也不好推开，只得道：“是，是，有劳，有劳……”
秦家公子不可置信道：“阿娘！那傻子在人前这样污蔑我，就这么算了？！你说过的，你说他不过就是个……”
秦夫人喝道：“闭嘴。有什么话不能回去再说！”
秦家公子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丢过这样的脸，更没被母亲这样斥责过，满心愤恨，咆哮道：“这傻子今晚死定了！”
魏离邪发完疯出了大门，在莫家庄抛头露面溜了一圈，惊倒路人无数，他却乐在其中，开始体会到身为一个疯子的乐趣，连带对自己的吊死鬼妆也满意起来，有些舍不得洗掉了，心道：反正也没水，那就别洗了。他整整头发，一瞥手腕，伤痕没有任何淡化好转的迹象。即是说，给秦北出一通气这样轻微的报复，远远不够。
难不成还真要他灭了秦家的门？
……老实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魏离邪一边寻思，一边晃回了秦家。点着小碎步溜过西院的时候，见那几名墨家子弟站在屋顶和墙檐上，肃然商议着什么，又点着小碎步溜了回来，巴巴地抬头望着他们。
虽然猎杀他的世家里有忘沉墨氏一份大头，但那时候这些小辈要么没出生，要么才几岁，根本不关他们的事，魏离邪便驻足围观，看看他们如何处理。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怎么那几面贴在屋顶和墙檐迎风招展的画符，这么眼熟？
这种画符名叫“引灵符”，如贴在某个活人身上，便会把一定范围内的阴灵、冤魂、凶尸、邪祟都吸引过去，只攻击这名活人。由于被贴符者仿佛变成了活生生的靶子，所以又称“符靶”。也可以贴房子，但房子里必须有活人，那么攻击范围就会扩大至屋子里的所有人。因为贴符处附近一定阴气缭绕，仿佛黑风盘旋，也被叫做“黑阴府”。这些少年在西院布置符阵，并让旁人不得靠近，必然是想将走尸引到此处，一网打尽。
至于为什么眼熟……能不眼熟吗。引灵符的制造者，正是离生师祖啊！
看来玄门百家纵使对他喊打喊杀，对他做的东西却是照用不误的……
也算他们还记着我。
一名站在屋檐上的弟子见他围观，道：“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虽然是驱赶，却是好意，语气也和那些家仆大为不同。魏离邪趁其不备，私下引灵符就跑。
那名弟子大惊，跳下墙去追他：“别乱动，这不是你该拿的东西！”
魏离邪小声嘟囔，道：“这是你家吗？就在这指挥别人。没教养!”
修道之人的听力非凡人能比，自然是把魏离邪说的听的一清二楚。
“哎，你这死疯子，说谁没教养呢？”
“谁说我，谁就没教养!”说完，还冲那为少年裂了一个鬼脸。
其实魏离邪不用那么麻烦，回头抛一个媚眼，就能让那位少年连夜做噩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了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