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以此生寄》谢鼎

2、大海的故事

　　第六天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回信。一大早上就送来的，虽扰了我的休息，但我却丝毫不在意，更多的心思放在了信上，于是匆忙打开，内容是：
　　亲爱的江末，你好！收到你的回信我非常开心。你信中所说的那些话，我都有仔细揣摩其中的意味，大都认同你的想法，有那么多可以借鉴的缘分确实挺好的，可惜时代早已不同了，唯真情永不变吧！就像《my heart will go on》这句歌名一样--我心依旧！海枯石烂方是人间真情。
　　只是人生短暂，真情也罢，留名也罢，都逃不过岁月悠悠。生命的长河永远只有一个终点，人生不过一道由生到死的单行线，总逃不过时间的拿捏，命运的安排！可见时光匆匆，人终会留下各种遗憾！你喜欢古诗，那可见李太白，陆放翁，辛弃疾等大家的词句，纵使放荡不羁，也不免颇多憾事！人生不如意处十之八九，每个人都不免如此吧。
　　原本出于礼貌应该很快给你回信的，但最近因为一些事情，所以才回复的慢了，怠慢之处，也请见谅。
　　正好借着这封信，就写写这几天的不愉快遭遇吧！
　　前几天得到消息，老家邻居的老人过世了。我非常难过，因为这位老人我是熟识的，因为从小对我颇多怜爱和照顾。
　　听他说他的父亲还是是位秀才，不过后来时局混乱，新旧文化交替更迭，以致家道中落，老人自己因为家教的缘故，自小就开始习文练字，所以练就一手好书法，他膝下三子两女，却没有一人愿意跟他学字。不过听说他的五个子女在外地都有了自己的家业，过的也非常好，也因此很少回老家探望他，他的妻子在四年前因病去世了，子女也有劝说让他跟子女们一起住，但他不愿意去。
　　他这一生好像都没怎么离开过老家的县城。头一年还有一个儿子回来陪他过年，以后的几年他的子女过年都没有回去过，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完后面的日子，直到前段邻居见他几天都没开门，有些担心叫人来看，没想到已经离世一天多了。
　　别人都说他这样离世也挺好的，没有给后人留下烦恼，倘若生大病需要人照顾，那可就不幸运了！久病床前无孝子，到时候会更加凄凉了。我很难受，但不知如何表达，觉得莫名的酸楚。参加葬礼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几个子女，这次一下都凑齐了，偶尔听到他们谈话，聊的多的不是怀念，也不是哀悼，而基本上是的老家的家产如何分配的问题，我觉得更难受了。
　　想来现实是残酷的，每个人似乎都在往前看，很少人喜欢缅怀过去，于是人到了没价值的时候，就不会被在意，关怀了吧！
　　希望能再次收到您的回信。
　　雨落
　　2015.10.9

　　看来也是个感性的人！每个人确是都在往一个终点走去。只是我已过了去想生与死的问题了，因为这个问题我在上高中那会就已经在想了，想了好久，也大致有了自己的定论--我承认人生确实是由生到死的一个过程，但人在这个过程中能做许多事，喜欢做的事，应该做的事，每个时代的人都有着他们存在的价值，每个活着的人都有他存在的意义！当然这其中不乏一些毫无追求，行尸走肉，与野兽无异的人，但是有阴影才说明有光的存在，有坏人才能衬托善良的可贵！这也符合矛盾的理论，也是我高中时候马克思哲学中的一部分，我觉得这也是教育的价值，让每个人都去思考属于自己的人生。
　　于是我趁着笔意正浓，便找来纸笔写了回信，信中也着重写了她信里留守老人经历的我的看法，因为我也曾有同样的困惑！但已为人父，不免对每个家人们的想法有更多的在意。
　　所以我从时代的变迁，生活的变化，年轻人对物质的需求，以及老人们本身对于生活追求上去解析自己的看法，目前对于留守老人来讲，我个人的观点是“留守”未必也是坏事，至少自己过要比和儿女在一起自在的多，也许很多“可怜”只是别人看来的，他们自己喜欢，过的舒服才是最重要的，只是孤独二字，谁都逃不脱的！只是有些分时间，有些分地点。
　　至于老人离世的问题，我请她节哀，如果老人确实过的不开心，离去便是一种解脱。请她想开些。
　　末了添了些转移话题的文字，也写了些我对现实社会中的一些生活情景的思考和疑问，因为我个人的阅读习惯是最容易引起共鸣的是最后读的那部分内容，所以觉得如果就这么结束，她看完信后的心情并不能释怀，如果能把她的思绪引向别处，则也算是真的为她排忧了。

　　写好之后安心的又睡了一觉，一直到下午一点半左右才睡醒。醒来觉得天昏地暗，头晕目眩的，爬起来烧点热水喝了才觉得舒服了些，于是又引发了我对健康的一些思考。
　　突然发觉好久没有思考这些了，从毕业之后一直在工作和打游戏中度过这么些年，忙忙碌碌的都是为了赚钱，可惜过了这么些年自己依然囊中羞涩，回首往事，原来除了年龄变大了些，多了一点点为了赚钱而学的技能之外，其他一无所获么？又引发了些感伤，之后我把写好的信的信封拆开，在信的尾部添了一句“也期待回信！”

　　大海休息的工作日显得有些枯燥。他能说会道，又会讲荤段子，情商比较高，相较之下我就比较闷了，只有在熟识的人面前面前我才会放的开。再加上第二天转入白班，所以这天的晚班特别的安静，只是越是安静的夜晚，越是不能安稳的入睡，于是这晚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不容易睡了两个多小时，又昏昏沉沉的渴醒了，一杯凉凉的冷水下肚，又没了睡着，看了看才五点半，太阳随未见，但余光已足够我看清窗外的落叶和常青树了。索性就不睡了，拖着还未到疲乏时候的身子在公园里散散步了。
　　天依旧灰蒙蒙的，这天的早上并没有风，只是冷嗖嗖的，路灯已经停了，公园里还有薄薄的雾气停歇在这里，能见度大概有5米左右，走了一段路，前后左右除了树木便是雾气，有几分害怕，又觉得刺激，反而更加没有睡意了。
　　突然“滴滴”两声，吓了我一跳，原来是手机响了，大海给我发来的消息，他问我醒了没。他知道我睡眠比较差，不过他居然也有这个点就醒的时候，也是难得。于是我回了一句，“我还没睡！”，便向他住处的方位移动了。
　　带了五个包子，三个茶叶蛋和两杯豆浆的我用脚轻声的踢开了大海家的门。他穿个内裤给我开门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圈红红的，看来也没睡好，我的眼圈应该也差不多吧！
　　我把早餐搁他眼前晃了晃，笑道:“海老板大清早喊我过来有啥事？
　　大海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没有太多表情，看来没心情跟我打趣。
　　于是我又问道:“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么？”
　　他一脸素然，抿了抿嘴唇，未开口先叹了一声，说:“失眠了，梦到她了！
　　看他表情就猜到了他说的“她”是谁了，便安慰他道:“过去的就过去了，别想太多啦！你长得这么帅，啥样的找不到？”
　　“就是你这半年也太放浪了点，找一个喜欢的认真点对别人不就好啦！”我续道。
　　他显然对我带来的早餐和我刚安慰他的话兴趣不大，把豆浆放在桌上就钻到被子里，对着我的位置侧躺着发呆。
　　“要不给我讲讲那时候你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看你丧的那样也不敢多问！”
　　大海叹了一口气，目光有些呆滞，弓起腿让双臂抱住膝盖，面无表情的道:“那就说说吧！”
　　“我和她是11年认识的，那时候我在广东的一个五星级酒店的酒吧做服务生，你是知道的！”
　　那时候我还在上学，他找工作的事跟我讲过，以及后面有女朋友的事也是第一个告诉我的，我点了点头没有出声，他继续道：
　　“周诗语，多好听的名字呀！那会儿我刚听到她的名字就觉得很特别，她比我晚两天去那里上的班，初次见面我对她的感觉也特别好，眼镜很大，笑起来有酒窝，长长的鬓角扎个丸子头显得特别清纯，并且她很喜欢笑，尤其是对我笑，我看得出她对我也有好感。只是我那会儿总觉得男人首先得有份事业，再去谈恋爱就会比较好，所以并没有追她的想法。”
　　“忙碌时配合工作，闲暇时候一起学习调酒，学习红酒的知识和文化，学习对待客人的礼仪，我们相处的十分融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领导总是安排我们两人在一个组，所以我俩基本基本每天都在见面，其实我心里还是非常开心的。”
　　大海讲到这里眼睛有些发亮，但还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看了我一眼，目光随即转窗外愈发明亮的天空，继续说道:
　　“她的性格和你差不多，跟认识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会特别外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特别的能讲，对不是很熟悉的人就会显得有些内向，不会主动跟人打招呼，也会很少与别人讲太多话。虽然她只有初中文化，但她很聪明，学东西很认真，也很快，渐渐的我发觉自己真的喜欢她了，因为那段时间我特别享受上班的时间，因为不上班的时间我觉得很不自在，会觉得缺点什么，一到上班的点就会很兴奋，除了她休息的时候。这也许真的就是爱情吧！只要看到她就会觉得特别开心。只是碍于当时的状况，我的顾及还是比较多的，所以迟迟没有给她爱的讯号，但我知道同事里喜欢她的人也不少。”
　　“后面有一天她休息的时候她主动约的我吃饭，我虽然心里还有着可笑的顾虑，但是欢快的心情早已把顾虑压在了脑海深处，我想她是对我有些意思的！人生最美妙的应该就是如此了吧！你喜欢的人恰巧也喜欢你。”
　　听到此处我不由得轻轻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也渴望这样的爱情！
　　“那天我们是在小吃街吃的烤鱼，很大一条，那时候的物价还不是很贵，一条烤鱼才58块，就一条烤鱼，没有点其他菜，鱼的分量也很足里面的配菜也很多，我们俩几乎没有吃完，另外她喝了一瓶啤酒，我喝了两瓶。我们都是学酒吧的，所以也都挺喜欢酒，那天我们吃的很开心，聊的也非常开心，吃到很晚，后面是她付的钱，她说是她请我吃饭。”
　　“吃完以后我们俩人在附近边聊边散步，好像总有聊不完的话题，聊聊她，聊聊我，聊聊以后，聊聊酒。只是时间终究有些晚了，最后她说她要回去休息了，我看得出她眼里的渴望，我抱住了她，亲了她，当晚就在一起了，她的第一次也给了我。”
　　大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着以后猛吸了一口，我从不吸烟，对烟味特别敏感，只是为了听故事，便忍了！
　　“周…，她人真的很好，后面我们同居了，她经常帮忙收拾家里，也会帮我洗衣服，做饭，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真的很幸福。”
　　“直到有一天晚班的时候，酒吧来了几个比较特别的客人，三个浓妆艳抹年轻好看的女人偎着一位大约块五十左右的中年人，那个中年人头顶秃了一半，带着个眼镜，手里拿着个皮包，腆着个大肚子，俨然老板的做派。他们四人蝇营狗苟的做在了最靠近吧台的沙发里，点了一些略贵的鸡尾酒。三个女子的穿着都比较暴露，显得比较性感，我自然是忍不住多看几眼的。这时候我的领导拍了拍我的肩膀，略带意味的笑着问我，“漂亮吧？猜猜她们是干嘛的？”我有些猜不出，但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吧！ 他见我没有回答，便凑到我面前轻松的说道，是做鸡的。
　　我当时涉世未深，还不晓得她说的是什么意义，愣了一会儿才记起古惑仔系列的电影里有这样的称呼，于是一脸懵，随即有些鄙夷，但她们毕竟是客人，还是得好好招呼。过了一会儿那个男的接了电话就先走了，剩下那三个女人在那里。她们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我当然还有些好奇，金主都走了她们还在这里干嘛。蹑手蹑脚的在旁边听她们讲话，其中一人很得意的说：“今天赚了一千多，好开心！”，另外一人羡慕的说：“啊？我才赚了500，有个死鬼老头看起来挺有钱的，却小气的很！”剩下一人失落的道：“哎，我才赚了300多，看来要好好加油了！”前面那个女子狠狠的说：“对对对，还要加油呀！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赚1000多。”听到这里我眉头一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时候又来了客人，我也没多想。你怎么看她们说的话？”
　　被大海突然这么一问，我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她们做那行的，赚的钱多不是很正常嘛！于是摇了摇头。
　　大海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后来特意想了想，我觉得她们在用自己的尊严和身体赚钱，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么？赚的越多，灵魂被践踏的越狠，她们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了么？”
　　“也许在她们第一次脱下衣服的时候，就没有了吧！”，我说。
　　“她们居然毫不顾忌别人的眼光，却用金钱的多少衡量自己的价值，而非是其他的！还有就是两个赚的少的女人，居然会羡慕那个赚的多的女人！还说要努力，努力什么？努力出卖自己么？真是可笑！可惜后来我发现，有些人在鄙夷她们的同时，却在羡慕着她们的收入，哎！”
　　“后来我特意想了想，发觉她们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圈子和格局的问题。也许之前她们尚有底线人格，可是在她们周围人的感染和洗脑下，才致如此。所以一个人的朋友圈子，对她本人的影响真的很大。由此我便打算辞去酒吧的工作，一方面是因为这件事，还有一方面是因为酒吧的薪资也确实很低，一个月才3000不到。我应该立即辞掉我的工作！”
　　“我回去跟她说了一下我的想法以后，她居然并不赞同我的说法，但我觉得我的想法完全是没有问题的，我们总该为未来考虑，可是她却觉得先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好，再去想其他的，会更好些，因此我们吵了一架。但我们都没有说服彼此，第二天我还是倔着性子辞职了。”
　　大海的表情告诉我，他到现在依然觉得没有错！我也很赞同他的想法，只是我更好奇他和女友分手的经过，便没有出声打扰。
　　“哎，那时我确实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辞职完后我觉得有些迷茫，不知道做什么比较好。人才市场也跑了几个，附近广告牌的招工信息也都看了，大都是我没有接触过的东西，比如客服，文员，技工司机等等等，人家问我经验，我说做过酒吧服务生，便都没有后续了，也没得驾照，也不愿进厂。找了将近一个月也没找到合适的......”
　　我虽然很想把故事听完，可惜手机显示时间已是8点50分了 还有10分钟就要上班了，我只好打断了他，看着他些许鄙夷加上有些释怀的叫我赶紧滚的表情，我说了连说几声抱歉，便往公司奔去了。
　　终于赶在9点整的时候打了上班卡，待早高峰忙完已是十点五十了。回想起早上大海的故事，再加上因缺乏睡眠有些昏懵的大脑，便给他发了条消息，想问他后续如何，最后是怎么分手的。可惜等了十来分钟也没见回复，想来是睡了。
　　没睡好精神是真的差，客服中午也没得午休，到了下午两三点困得各种点头连连，还回错了好几次消息，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赶紧结束手头上的事，就匆匆忙忙回家去了。
　　到家后鞋子外套一脱，往床上一趴，被子一扯，嘴里又长出了一口气，便抱着枕头香香的睡了，窗外的嘈杂与我越来越远。
　　恍恍惚惚中，我置身在一座昏暗的酒吧里，手里拿着托盘，变成了一个酒吧服务员，只听远处座位上传来三个年轻女子的笑声，她们边笑边说些自己的收入，一人今天赚了好多钱，另外两人羡慕不已，吵着问她怎样才能和她一样赚的多，忽然旁边来了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秃顶男人，三个年轻女人瞬间围了上去，并偎着他开始脱衣服，我鄙夷的侧过脸哼了一声，哪曾想居然把能“哼”醒了！看来是早上故事里的这一幕让我记得较深。
　　拿过手机，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起来洗漱了下，也不觉得饿，回想起那个梦，又想了想早上大海的事，觉得他想的其实挺有道理的！我刚毕业的时候找的是销售的工作，卖保健品的，是老年人吃的那种保健品，价格还偏贵，一千多一盒，提成有百分之五十，可见成本有多低！但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东西对老年人并没有多少用处，算来卖这东西多少有些欺骗的成分，同事领导都清楚这个事情，但都避而不谈，每天打鸡血式的喊口号不过是为了业绩，也就是为了钱，那些和那三个女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想着，还是得有一技之长才行。索性穿起衣服打开了电脑想从网上看看有没有有前景一些的职业推荐。电脑上除了一些系统自带的图标和游戏的图标，还有一个千牛的图标。想来之前的生意虽然亏了点钱，不过电商目前的态势应该还会很好的，要不继续搞电商吧！ 不过自己对电商运方面不太懂，虽然现在是做的客服，但是推广这块其实还是白板状态，可以先从运营助理学起呀！心想着。公司也有运营助理的，听说门槛不是很高。
　　主意一定，瞬间就觉得未来一片明朗了，学好以后可以自己继续开店铺，当老板，月入过万不是梦，还能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时间也自由……
　　越想越兴奋，哪里还有睡意！不晓得大海醒了没，于是问了下，果然已经上游戏了。于是打开游戏上号，先跟他吹嘘一番自己的老板梦，然后又问问他的意思，不过他好像没有怎么听我说的话，整个心思都在游戏上。玩了两局我不太想玩了，第二天应该还会有很多的事吧！所以早早的洗漱了，让自己放空心思，尽量什么都不要想，一但发现自己在想事情，就立即把心思拉回来，放空！过了不知道几个小时，终于睡着了。害！这该si的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