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聊斋之怀璧
清.乾隆年间
张起政家祖上最大出过一个道台,虽然现在家里没人在做官了,可是靠祖上荫庇,总算也有良田百顷,在这乡里也称得上是富甲一方了。
张起政虽是富家子,可是一般纨绔子弟那些吃喝嫖赌的毛病他都没有,不过他也有一个要命的毛病,喜欢买古董。也不知怎么的,他就是喜欢那些看起来黑黑旧旧不起眼的各种小玩意儿。
虽说古董这个东西买的好了不是败家反而可以升值,可是张起政的眼光着实差劲,每次花了大价钱淘来的玩意基本都是赝品,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不是赝品的,远远值不上他花费的银子数。
张起政的老爹虽说是有点本钱的,可是也架不住这儿子一次次的被骗,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什么法子都想了,可是就不见他的宝贝儿子断了这毛病。
说起来,张起政自己每次发现买了赝品回来,也是着恼的,可是没几天,心里就像有小猫爪子挠心一样,忍不住再去逛古玩市场。
一逛就忍不住往外掏银子,然后就免不了又上当。
张老爷没办法,只能想尽办法把儿子拘在家中,张起政再能挥霍,毕竟是张家这一辈的独苗。轻不得重不得。
偏偏才没拘得几日,赶上附近的知县来访,虽说张家也算有些背景,可是毕竟是祖上的事儿了,家中大事小情免不得有麻烦到官府的地方。
张老爷没办法,只能亲自去接待,这边一直拘着的张起政算是疏了一口气,向从网里挣开的鱼一样奔出了家门。
在外面走没多久,张起政又绕到了这附近一个交易古玩的小集上。
集上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很快就迷了他的眼睛。
这集上的卖主大部分都知道他,毕竟这人可算是他们顶好的衣食父母了,因此各个脸上堆笑,拼命的向他推荐自己的东西,各个说的是天花乱坠,连一个破的见不出样子的笔洗都能掰成是大诗人杜甫的。
张起政心里喜悦,不停的从这个摊位窜到另一个摊位,好多都让他爱不释手。他心里虽觉得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骗他的,可是就是免不了对这些东西的喜好。
这时一个角落的小摊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摊主不像其他人一样拼命推销东西给他,只是静静的呆在人们不太走到的地方,前面摆的几样东西,也各个灰暗,看不出什么特色来。
张起政心想,这古董嘛,越不起眼的,说不定就是越好的,推开人群,走到这摊位前,尽自把玩起各个物件,这摊主也奇特,见了有人对他东西感兴趣,也不插言,就是静静的看着。
这时,最边上一块黑黑的东西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把这东西握在手里,一种奇异的感觉一下揪住了他。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握住了它,似乎那种永远不会满足的空虚感一下消失了。
张起政细细看过手里的东西,却分不出到底是什么,只觉得握在手里有些微凉,看形状似乎是个小动物,但是因为整个外观都是黑黑的,又有些凸凹不平,实在分不出到底是什么。
张起政也顾不得分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赶快向摊主询价,却看那摊主淡漠的扫了他一眼,说道:“我的东西都是卖给有缘人的,如果你想要,那么我要你身上所有钱和值钱的东西。”
张起政一愣,虽说他口袋里面的银子和银票加起来不多,可是也有三四百两了,除了这些他身上还有几个富家子都喜欢佩戴的物件,各个都是价值不菲。全部交出来换这手里的东西心中也有些不确定。
那人看张起政愣住,一把把东西抢了回去,“如果不同意,就请放下吧。”
张起政心里一急,叫道:“我买!”说着把口袋里的银票,碎银加上手上的扳指,腰带上的佩玉全部掏出来给了摊主。
周围的人都是一声长叹,看样今天没有他人能从张起政身上炸出油水了,这张起政每被骗一次,总要过一段日子才能再出现的。
张起政手里握着着东西,快步向家走去,知道回到家肯定是要挨骂的,可是心里却半点没有后悔。
一到家中,父亲已经从小厮们口中听说了这事儿,见他进门,气得脸都白了,手里指着他,半天才喊出来,“小畜生!你……,你……是否要败光这个家才算完?”
张起政心里害怕,可是还是嘴硬不肯开口服软,张老爷看他这个样子,更是气得不行,眼见他手里握着个东西,知道就是这次他花大价钱买的,怒不可遏,扑过来和张起政抢了起来。
挣扎中,手里的东西一角刺入张起政的手心,一缕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就见那东西从沾了血色的地方发出一缕光芒,张家两父子一下呆了,就看那缕光越来越亮,渐渐包裹住整个物件,中心处一缕红光,似乎把房间都照亮了。
张起政壮起胆子将自己花了大价钱买到的东西拿了起来,此时光芒渐敛,整个物件落了黑色,变成了透亮的白玉,整块玉的形状也显示出来,是一个雕工精致的玉狼,玉狼眼睛的位置光华流动,却是一双殷红的眼睛。
此时张老爷才反应过来,这次儿子恐怕真是捞到宝了,过来细细一看,更觉得不得了,不大的一块玉能雕的看出狼毛,真可谓巧夺天工了,更别提那双狼眼,似乎是天然生就,加上白玉晶莹剔透,说是无价宝也不为过。
张老爷这才失了愤怒,让张起政回房歇了。
此从得了这块美玉,张起政对古董的兴趣似乎一下消失了,每日老实的和父亲在家学习理帐,出门也就去自家田地转转,就是那块玉每日都被张起政贴身戴着。
那日玉的发光的奇景,张老爷是不想宣扬的,可是在场的下人众多,一来二去,张家得了一块稀世宝玉就名声在外了。
这年正赶上乾隆的五十岁大寿,各地当官的都想搜些奇珍异宝送上去,得了皇帝的喜爱可是一步登天的美事儿。
此地的知县也想讨好上司,听了这消息心中兴奋,赶快到张家索要这宝贝,话是说给钱要买,可存的却是白要了的心思。
张老爷心里叫苦,可也知道留着这东西不给早晚是祸害,于是死劝活劝,让儿子把这玉狼交了出来。
张起政交了玉狼出来,心里疼的厉害,直到半夜才勉强睡了过去,可是眼睛刚闭上,就看到一片银色的月光下,遥远的山顶上,一匹孤独的狼正在对月长嘶。
他像受了蛊惑一般,拼命的向那狼奔过去,那狼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等着他靠近,渐渐的,越来越近了,他已走到了山脚下,那狼低下头,静静的看着他,忽然,张起政看到,那狼长了一双殷红的眼睛!
张起政猛地睁开眼睛,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梦中狼那孤独的影子历历在目,忽然,远处似乎真的传来一声狼的嘶叫,张起政刚下去的一身薄汗忽地又满布全身。人是再也无法睡着了。
天大亮了起来,张起政刚到中厅,就见有下人跌跌撞撞着跑进来说道:“知县老爷昨夜忽然死了!”
整个县城都传得沸沸扬扬,说是知县老爷死的蹊跷,据县里的仵作传出来说,知县老爷的致命伤好像是什么猛兽造成的,可是这清平盛世,又是在远离山林的县城里,出现猛兽的可能性太低了。
也有人嫉妒张家的家业,故意诬告说是因为张家宝物被夺,怀恨在心,找人暗害了知县老爷,张家上下打点,加上却无证据,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张起政心中忐忑,那日那诡异的梦境和黎明前似真私幻的狼叫他对谁也没敢提及。
可是自此以后,张起政的梦越发清晰、连贯起来,他梦到自己穿着前秦的衣服,正在雕刻一块稀世美玉,慢慢的一个龙腾虎跃的玉玺慢慢的成型了,而稀世美玉被敲下来的最大一块,就被他偷偷保留,雕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玉狼,那狼毫细腻,刻刀一偏,血就涌了出来,沾在玉上,渐渐竟渗了进去,形成了两只巧夺天工的红色狼眼。
这块玉似乎化成了他的魂、他的血,生生世世他都有机会拿到这块玉,可是这玉珍贵,最终总是带给他覆顶之灾。
连绵不断的梦,让张起政越来越疲惫,可是他却却无法控制自己,想知道关于玉的一切。
张老爷看张起政这几日的精神越发不好了,没奈何,四处求医,可总是不见起色,张起政依然被连绵的梦境缠绕,分不清黑夜、白日,人瘦的几乎脱了像。
张老爷病急乱投医,四处张榜找大夫,这一日又有人来应榜,张老爷将人带到张起政床前,看那人将手搭在张起政的脉搏上,张起政勉强抬起头来,想看看这次来的大夫,却不了一抬头,那人的眼眸忽然变了赤红。
张老爷并没有回头,那人微微低下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欠了你十几世,从这一世开始偿还……”
奇迹般的,张起政一点点清明起来,褪了病,人虽清瘦却在那人的调养下,慢慢恢复了健康,这一日除张起政和那人在房里外,别无他人,张起政看着他,忍不住追问,“你到底是谁?”
那人微微一笑,“我就是由你亲手雕出来的玉狼,我刚出世的时候,你的血就融在我的身体里,让我有了灵性,我虽有知觉,却不能幻化成人,幸而得你世世不弃,用血滋养,虽受我连累总受覆顶之灾,却世世不悔,这事我再得你血,终于可以脱离玉狼束缚,起政,这世以后,我世世护你周全!”
张起政听了那人的话,似有所动,忽地脸上一红,这世世的誓言听着多像情侣的誓约,却见那人对着他温柔的露出笑脸,一时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不觉痴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