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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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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前一世他与云璟关系不好,也罢了,这一世,娶妻生子这般重要之事,他怎么没有规劝云璟呢?
“他不是听你的话么,太傅大人就没想过劝劝太子殿下,早立太子妃,绵延子嗣,以固国本?难道说,太傅大人只是表面上忠君爱国,其实……另有私心?”
沈辞肃然道:“臣定尽力而为。”
他当然是一心为国的,不然他十年寒窗苦读是为了什么,忍辱负重入东宫苟活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舍不下这一身的本领,想要在丹青史书上,像历朝历代的大英雄一样留下些笔墨来。
可是,他明明知道云璟至今未娶太子妃,朝中大臣们日日参奏,他却为什么没劝劝云璟呢?
沈辞忽然觉得脑中有根弦儿霍然崩断,他一遍遍问自己。
我……有私心?
我真的有私心吗?
但他并没有自问太久,云璟眼神发暗地吻上来,很快令他无法思考,沉沦到令人迷醉的梦境中去。
第二日醒来,已经是上午了,云璟以手支颌,笑眯眯地望着沈辞,在他醒过来的一瞬间就凑过去亲了亲:“先生这次可休息好了?睡这样久,我都去处理完了政务又回来陪你躺着。”
沈辞笑了笑,睡得再久,也终归是要起的,就好像再美的梦,也早晚会醒。
他声音有些哑:“殿下,明日臣想在御花园设一小宴,殿下可愿赏脸出席?”
云璟笑着,很是亲昵:“说什么呢,先生想做什么我都陪着。先生若想宴请,交给我去办吧,不必自己费心。”
“不了,臣想亲自准备,殿下到时只管去就是了。”
他这么一说,云璟大概是以为要给自己什么惊喜,眼睛笑得亮晶晶的,把头凑过来在沈辞颈下蹭来蹭去,像是撒娇一样:“先生要设宴请我吗?我好期待啊!”
他很少主动邀请云璟,偶尔主动做些什么,云璟都会回报以千倍百倍的热情。
只愿这一次,云璟也能明白他的苦心,不要生气才好。
沈辞很效率的在御花园设好了席面,人也都安排到位了。
云璟大概一心以为沈辞要给他惊喜,不仅不来参与,连平日里一天要派过来好几次给沈辞送这传那的内侍也不来了。
这样也好,若是提前被云璟发现了,可能还要闹一闹。
御花园里,虽已入秋,却是一片春光烂漫之景,美人如画,犹胜春光。
几位朝中重臣的女儿端端正正坐在席间,却也掩不住眉间眼底的期待兴奋之色。
年轻女孩子们娇艳美丽,顾盼生姿,充满着勃勃生机,任谁看了都会不自觉地心生愉悦,心生欢喜。
已经派宫人去请了云璟过来,接下来就是年轻人的场合,应邀前来的闺秀们都很明白此行的目的,沈辞觉得不需要自己杵在这儿碍眼。
他回到文华殿,看了会儿书,却总觉得有些气闷,明明刚到正午,天气却似乎有些阴沉,不是个设宴的好天气。
沈辞的心也好像跟着天气一起阴沉下来了,原本觉得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宴席,也忽然生出许多担心来。
他这样先斩后奏,云璟会不会生气?
毕竟云璟之前信誓旦旦地说绝不娶妻,自己连劝都没劝过,就直接把他推出去与那些待选的闺秀们见面,是否太武断了?
还是应该先与他讲讲道理,再安排宴会比较好吧,这孩子脾气一向执拗,万一生起气来,岂不是也让那些女孩子们难堪?
而且云璟毕竟是活生生的有自己主见的人,再怎么担负着家国重任,娶妻这种大事,本来就该是他自己拿主意。
他沈辞又不是老皇帝,凭什么这么自作主张。
云璟会不会以为他也和别的朝臣们勾结起来逼他?
沈辞越想越觉得他实在是操之过急了,怎么被清尘一激,就这么冲动起来了。
他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去宴会上看看,万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好周旋一下。
沈辞下定决心,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刚一转身,却看到云璟居然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阴沉沉地看着他,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
沈辞吓了一跳,云璟的眼神好像一潭死水,水下却流淌着滚动的熔岩。这样的眼神,他重生以后,就再也没有在云璟的眼中看到过了,让他有些心惊。
“殿下……你回来了?”
宴会怎么样,好像也不用问了,沈辞知道自己搞砸了。
云璟朝他走了几步,站到沈辞面前:“这次宴会是什么意思?”
沈辞垂下眼睛:“殿下既已去了,应当能明白吧。”
云璟很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当然明白,但我要听你亲口说。”
沈辞有些不敢直视云璟的脸,青年称得上是伤心欲绝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做了很大的错事:“殿下不该再任性了,那几位姑娘都是温婉淑德,可堪良配之人,殿下若已见过了,可有心悦之人?”
云璟话语里隐隐含着森然怒气,只是仍在克制着:“我心悦之人,你不知道?先生,你说实话,是不是有人逼你这样做?”
沈辞下意识道:“没有,殿下莫要为难她们。”
云璟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眼里似乎隐含泪意:“我还能怎么为难她们,我称身体不适,把她们都好好送回家——太傅大人的面子何等金贵,是世上第一重要,我怎么能驳太傅大人的面子呢?”
话中的嘲讽之意让沈辞心如针砭,他并不想再与云璟视若仇敌了:“……你不要这样说话。”
云璟却忽然暴怒起来,一把将沈辞按在墙上,眼神绝望又怨怒:“那我还要怎样!你当我是什么,啊?你当我是什么!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他这么一吼,沈辞更加觉得自己这次做的鲁莽,他心中升起一丝悔意。
大概他从来没有把云璟说的话当真,没以为云璟真的决意会不娶妻,只是说说罢了。所以会以为只要自己稍加促成,云璟就会顺其自然的接受。
可是如果云璟从前所言是真心的,那他此举,实在是……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沈辞向来都十分珍惜别人对他的情意,但凡丁点好意也要千方百计回报,如今云璟对他的好,他也不是感觉不到,他却伤了他的心了。
他觉得鼻子有些发涩,想解释两句,但是云璟没有给他机会,捏着他的下巴狠狠吻了上来。
那亲吻不含什么亲昵和情意,只是简单粗暴地占有和发泄,沈辞很快就在嘴里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儿。
沈辞心中难过,又被亲得喘不过气来,他勉力抬起手,摸了摸云璟的头发。
原本压着他为所欲为的青年却忽然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不动了,只是把头埋在沈辞的脖颈间,沉重地呼吸着。
沈辞腾出手,把云璟的头捧起来,青年的眼睛红通通的,看得他心里更加伤感。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云璟却松开手,退后一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辞忽然觉得有些冷,明明不过是初秋,明明才刚过正午,可是心底的寒意却不停地泛上来。
云璟真的生气了,沈辞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和好。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太子太傅惹了太子不快的事情,很快整个前朝后宫都知道了。如此一来,礼部再也没麻烦沈辞去参谋秋狩之事了,他倒是清闲不少。
云璟也再没来找过他,两人处理政务也是各顾各的,泾渭分明。
沈辞重生以来,很少独自用膳了,这么过了几日,居然觉出几分从前从不曾感受到的冷清。
身旁再没有人每日算着要御膳房做不重样的汤水点心,没有人催着哄着他吃肉吃菜不要只吃一样,也没人拉着他饭后走走消食。
身边只有沉默无声的宫人,静悄悄地布菜。
沈辞之前喜欢清静,不喜旁人在身旁吵闹,是专门挑了沉默事少的宫人在身边服侍。如今却觉得这种曾经让他感觉惬意的清冷,这般令人无法忍受。
他忽然发现云璟真是不知不觉间,就把他伺候得娇气了许多。
朝臣们也开始暗潮涌动起来,犹豫着,试探着是不是要站队了。
这种平静之下的暗潮沈辞很熟悉,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么回事。
王公贵戚们,自然是以云璟为尊,但也有不少朝中新贵们,站在沈辞这边。
沈辞当初入了东宫,确实是当了很不短一段时间的京城笑柄,为人不齿。但他后来着实自强不息,做了些实事,倒也扭转了一部分人的看法。
及至后来,他得了老皇帝的宠信,手握兵符,一言千钧,又没有人敢当面嘲笑他了,反而不少趋之若鹜之人,写了诗文赞颂他,称他出淤泥而不染,身残志坚,堪称当代司马迁。
后来沈辞实在不堪其扰,把那最先作诗之人找出来赏了顿板子,贬到穷乡僻壤去,那之后朝中才消停了不少。
不过,还是有许多头脑机敏,善于钻研之人看好他,私下里称他为‘摄政王’。
而且因为前世的云璟十分暴戾荒唐,追随沈辞的人还要多一些。
为什么最后还是输了,大概是因为,沈辞终究是个心软之人。
重来一世,沈辞并不想再重复同样的悲剧,这样僵持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他决定主动找云璟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