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烽火年代》北国醉暮

2、第 2 章 和煦的阳光

　　和煦的阳光穿过落地玻璃的遮挡，稀疏的照耀在窗边人的身上，因窗幔的遮挡看不清座上的人，只见他悠然的翻过腿上的书，修长的手指跳跃在一页页的纸间，暖暖的又慢慢地，仿佛时间与空间都定格在这个美好的午后。“你还有心情看小说，我算服了你了，大少爷您老真是淡定，后天就考核了，您不怕么？”陆涛低着头略显急促的翻着手中的资料。听到陆涛的调侃，看着小说的人抬头看看他，伸手端了桌上的咖啡品了品，他总是喜欢在美式咖啡中再加一份牛奶好像闻着浓郁的奶香心里总会暖融融的，“味道不错。”陆涛抬头一脸无可奈何还有点恨铁不成钢，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顾少爷果然大气。”顾烟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邪邪的微笑。日头已经下去了，黄昏所剩无几的余晖温暖着路上的过往行人，可能是夜晚即将来临，凉风阵阵，纵使像顾烟宁这样的年轻人也会觉得有些寒冷，果然天际传来一声闷雷，雨滴紧随其后，路上的行人都加快了脚步，步履匆匆，顾烟宁不知为什么突然从脊骨传来一阵颤抖，他耸耸肩心想是下雨带来的凉意，就加快脚步往家走，将夜色远远地甩在身后。背后一道闪电撕裂了暗黑的夜晚，也惊悚了看似车水马龙的繁华……
　　进到家的时候，顾烟宁的衣服和头发已经湿了，顾母正在削水果，顾烟宁向母亲打了招呼就上楼洗澡了。擦着头发上的水从浴室出来，不知是窗外的雨声还是跳动的心声，顾烟宁看着墙边放着的大提琴，不由得走上前坐下，悠扬的琴声从屋内飘向屋外融入茫茫雨海，等他意识到自己竟下意识的在拉“教堂圣歌”时，他不由得思绪回到了五年前，记忆中的教堂，都是和他差不多大的青年，教堂中是他们合奏的乐声，那么稚嫩又昂扬，指挥在有条不紊的挥舞双臂，而映入他眼眶是首席钢琴席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依旧那么夺目。乐声消失了，顾烟宁从思绪中回来，不禁思考他现在在哪儿，五年了他是不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理想。过了一会儿，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躺进被子中，睡觉的朦胧间他好像看见了他，他和记忆中的没有一点不同，顾烟宁心想这个梦挺真，只不过他们好像没什么可能见面了，不过这样也不错，彼此在最好的年华相遇，也从此只留在最好的岁月，雨停了，人们都睡了，尽管是灯红酒绿的大上海此刻也归于沉寂，只有黄埔江上的夜轮还在不停的驶向远方。
　　今天是考核的日子，顾烟宁一早从床上起来就莫名的情绪低落，母亲已经在叫自己吃早饭了，他恹恹的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收拾好后就下楼了，看见早饭也没胃口索性直接要走，顾昌业叫住他让他吃完饭再走，顾烟宁虽有些顽皮和少爷气但从小到大还是有些惧怕父亲的，听到父亲略带命令的话，他还是有些不情愿的坐在桌旁喝粥，对面的顾昌业看出了他的不情愿，顾昌业温和了些语气；“烟宁啊，今天认真的考核，学了五年，父亲知道你也吃了不少苦，过了今天以后在医院工作了自己也是个大人了，父母亲就不过多的干涉你了，你喜欢音乐可以业余去学，我和你母亲也支持你。”顾昌业知道顾烟宁喜欢音乐，只是当年他执意让顾烟宁学医，也是为了他未来多条门路，顾家称不上家大业大，但也算个小富即安。顾烟宁听了父亲的话，点点头。
　　黄包车将顾烟宁拉到医院门口，他抬头看见“上沪医院”四个字，这将是他未来的事业归宿，谈不上不甘也感受不到喜悦，本来就是，他喜欢音乐却学了医，刚开始他很不愿意，他父亲逼他报了私立东南医学院，他去了，可灵魂却不在，整天睡觉开小差，他主修的是骨科，记得，有一天他出学校在路上看见一个乞丐奶奶坐在墙边一脸痛苦，他这人是有点儿不务正业有点纨绔，不过有一点儿，他仗义善良，为此他父亲还夸过他。他站在老奶奶身边，掏出了身上的钱，可老奶奶说她脚崴了没钱去医院，他这时才猛然想起自己那被自己快丢到九霄云外的专业了，他带老奶奶去学校找到教他们的□□，帮奶奶涂了药。看着奶奶离去的背影他突然感觉学医也没什么不好，感觉也不是很糟。那以后他就开始学习了，后来□□看出了他的改变，把他叫到办公室，他至今都记得那天□□的一段话：“你知道八国联军侵略中国时用的毛瑟枪吗？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当时有很多中国百姓都被打伤，可子弹串皮刺肉，很多百姓就算没被子弹打中要害部位却也死了残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中医无法手术，而西医又很少，你明白吗？”实际上当时他不是很明白，只是有个强烈的声音在他心里呐喊，你要学下去，不能再放任了，就这样他完成五年的学习。人生总是这样阴差阳错，你喜欢的不一定会留的久，你抗拒的不一定会完美避开，既来之，则安之，人总要生活，你所抗拒的不一定就是不好的，随遇而安，有时也是一种生活技巧。
　　傍晚，考核结束，不出所料顾烟宁刚刚擦着线通过。陆涛从后面猛地搭住顾烟宁的脖子，问他去哪儿浪儿，顾烟宁倒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激动，他懒懒的说：“家里老爷子还等着呢。”
　　陆涛听后也不勉强，就问：“明天你晚上去不去喜乐门？何然，楚佳康他们几个都去。”说完陆涛拍拍顾烟宁的胸膛，不怀好意的笑道：“苗雯雯也去，开心吧。”“开心你个头。”顾烟宁丢下陆涛大步的走了。苗雯雯是苗叔叔的独女，苗叔叔是发展银行的行长，因为顾家的昌业皂厂，顾昌业没少去发展银行办事，两家关系也好，因为从小双方都是看着长大的，两家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存了结亲的想法，苗雯雯比顾烟宁小两岁，顾烟宁可是从小一直把她当妹妹的，自从知道了父母的想法，他就尽量少与苗雯雯见面，就是见面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单独见面，倒是苗雯雯没多久就发现了他的疏远。苗雯雯本来就是新式女性，再加上家庭条件好，父母又宠，她自信可以吸引住顾烟宁，就采取了主动出击战略，不过不得不说她长得好看，人也有礼貌懂分寸，顾家父母喜欢得紧，就连自己的好哥们都起哄把他俩往一起链。不过只有顾烟宁知道自己要的不是苗雯雯。
　　回到家，母亲给顾烟宁准备了一桌子菜。饭桌上，顾昌业举起酒杯要祝贺顾烟宁，顾烟宁赶紧起身与父亲碰杯，放下酒杯顾昌业对儿子说：“如今有了工作，就长大了，父母年龄大了，顾家就你一个孩子，我知道你不喜欢经商，也罢，好好工作，不过未来这家业还是要交入你手，我只有一点要求，你记住，‘经商也好，从医也罢，品格不能丢，千金散尽不怕，要是自败风骨，你就是辱没门楣’。”顾烟宁抬头看着父亲已日渐苍老的鬓发，和父亲此时所彰显出的严肃态度。他说“好，明白了父亲。”他低头喝起了汤，可是顾昌业却是神情严肃对他说：“我要你终生践行，不只是明白知道。”顾烟宁放下手中的勺子，挺了挺腰背回应父亲：“我明白了，我会听父亲的终生践行。”顾昌业微微点点头放松了神情。那天晚上父亲对他的要求，顾烟宁并不怎么明白，也不是很在意，只觉得父亲是要自己做个好人，做个大丈夫和君子罢了，和从小的教育一样，教人大道之行而已。而他不明白的是那天晚上，普通的晚饭桌旁父亲教他的是人生，让他践行的是生命。
　　1933年的上海，正处在一二八事变的阴影下，顾烟宁在医院也不光只是在骨科，因为医生缺乏，他也学了些外科技能，在医院倒也充实。由于英商，日商在一战后对于中国本土日化产业的压迫，加之一二八事变的影响，顾家的昌业皂厂，也是危机重重。顾昌业在工厂视察，厂内主产硫磺皂，因为市场竞争激烈，但因苗家帮助，贷款资金方面倒是还好，因此顾昌业在兼顾工厂发展的同时也是越来越感激苗家，心想苗雯雯喜欢他儿子，如果儿子可以娶了苗雯雯，顾家再好好对待雯雯倒是稍稍还了些情，而且雯雯那孩子懂事又有教养以后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也算一桩喜事。不由，顾父心中有点急了，一来儿子二十四了，年龄也到了，二来雯雯优秀，追求者一定众多，等他那个吊儿郎当的傻儿子意识到要追人啦估计黄花菜都不是凉了是没了。想到这儿，顾昌业决定回去与妻子商量商量催催儿子，给儿子打打助攻。
　　顾昌业与妻子认真细致的商量完最后就决定做个局，套路一下儿子。其实顾家夫妻俩也不是不知道顾烟宁就没追苗雯雯的心，但是他俩以为顾烟宁就是小孩儿性儿，害怕结婚束缚没了自由。
　　晚上顾烟宁下班刚进门，父亲就让他过来，顾昌业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手中的报纸，一副不经意的表情，见顾烟宁坐到自己身边了就问：“你明天是不是轮休啊？”顾烟宁拿起茶杯吹了吹里面的茶答道：“嗯，父亲有事？”“明天想让你载着去城郊转转，整天怪闷的。”顾烟宁听了就说：“父亲想转转，明一早就去。”谁知话音刚落顾母就端着菜出来了，关键是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女子，近了一看，顾烟宁脑子轰一声，好吧，他知道他又被父母套路了。他还没缓过来，顾母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你们父子俩订好了，正好明天一起聚聚。”然后顾母回身接过身后苗雯雯端的菜道：“雯雯，明天你不是没事吗，一起去吧。”好吧，父母果然是在这儿等着呢。对上苗雯雯的眼睛，那双满怀希望与开心的眸子，顾烟宁笑笑，只能道：“一起吧，人多也热闹。”苗雯雯笑着：“那就麻烦顾伯伯顾伯母了。”末了苗雯雯拽了拽顾烟宁的袖边：“谢谢烟宁哥哥啦。”晚饭结束后苗雯雯就回家了。苗雯雯刚走，顾烟宁就满头黑线的问父母这是要干嘛。顾父计谋已成自然高兴，也不准备拿出教训的口气，毕竟这是一辈子的事，还是要慢慢说通他这个倔儿子。顾父放了一张碟子，拿了杯茶递向儿子道：“好茶，尝尝？”顾烟宁看了看父亲的样子摇摇头：“不用了，谢谢父亲关心。”向父亲做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上楼了。老两口看儿子的背影倒是相视一笑。
　　这天晚上，梦中顾烟宁又梦到了他，顾烟宁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梦中心没来由的闷，不知道是激动还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