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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亲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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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搬到这个小区的第八天,早晨七点四十五分,顾慕柯捧着一碗红豆沙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喝一边思索着自己被下/蛊的可能性。
红豆沙是女孩刚刚送来的,自打她搬到这里以后,女孩每天早上都会在门口的鞋柜上放上一碗红豆沙,碗上贴一张小标签,歪歪扭扭地写上,“好好吃早餐”几个字。
奇怪的是钟知洛从未主动敲响过她的房门,东西从来都只是放在门口。
头两天顾慕柯还没把这件事情往心里放,后来她慢慢品出不对,特意起了个大早在门口守着女孩。
早晨七点三十分,女孩一路小跑着上到六楼,嘴里急促地喘着气,大清早便出了一身热汗,看到顾慕柯守在门口,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下一刻,顾慕柯还来不及开口和她说话,女孩已经红着脸将红豆沙送到她的手里,嘴里小小声念叨一句:“好好吃早餐,我上班要迟到了。”然后一溜小跑急匆匆地下了楼。
所以,每天早上的红豆沙是钟知洛赶在上班之前特意买给她的吗?
顾慕柯不是口腹之欲很重的那类人,特别是最近几年,年纪一到,为了身材和皮肤,她已经很少会吃糖分这么高的东西。
唯独这次,连着八天了,每天早上她都会将女孩送来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明明,明明她之前从来不爱吃这些的。
女人捧着小碗,有些出神地想,钟知洛送来的东西是有些不一样的,这些东西被她一路捧过来,或多或少都染上了一点她身上的香味。
那种让她觉得熟悉的,甜蜜又清澈的味道。
有点像花果香,却又比花果的味道浓郁一点,总之让她很难拒绝,所以连带着沾染上香气的红豆沙也被她吃得一干二净。
第九天早上,顾慕柯在老时间打开了房门,站在门外等着钟知洛。
她得和这位小朋友好好谈一下关于“保护她”这个话题。
保护人不等于每天早上的投喂,况且那东西的热量实在是太高了。
顾慕柯站在门前左等等不到人,右等等不到人,抬起手腕一看,已经要八点钟了。
难道是今天起晚了,匆匆忙忙赶去上班,没来得及去买红豆沙吗?
心里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但到底还是有点不放心,顾慕柯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微微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拨通了女孩的电话。
下一秒,五楼的楼道口突兀地传来一阵手机铃声,半分钟之后,顾慕柯听到女孩极度虚弱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喂,顾小姐。”
刹那间,女人被一种强烈的心慌感兜头罩住,来不及细想什么,她抬起腿就向着五楼跑去。
楼道口,女孩神色痛苦地将自己缩成了一团,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一碗红豆沙正端端正正地放在她的脚边,听到女人的脚步声,她费力地抬起头,努力朝着顾慕柯笑了一下,语调里满是安抚,“别害怕,只是痛经而已,疼过一阵子就好了。”
顾慕柯“嗯”了一声,走过去扶住她的半边肩膀,让女孩整个人都靠在她的身上,身体接触间,女孩身上的香气顿时盈满了她的鼻腔,一瞬间,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一般,她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我送你去医院。”
钟知洛躺在她怀里,脱力地摇了摇头,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不用的,我吃了药了,一会就好了。”
“那我带你回家。”女人暗自蓄力,用了十足的力道,想一把将钟知洛打横抱起,让她没想到的是,抱起这个女孩子,原来根本用不了那么多的力气。她……看身高至少要有一米七了,抱起来却没什么重量,此刻乖巧地缩在她的怀里,像极了在野外独自流浪了很久很久终于被救起的小猫。
顾慕柯莫名有些心疼,只能循着本能将她揽得更紧,一直将她抱进了自己卧室的床上,装了一暖水袋的热水隔着衣服贴在女孩肚子上,轻轻拍拍她的脊背,柔声哄她:“睡一会吧,睡醒了就不疼了。”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发挥得太慢,女孩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起先是出了一身热汗,顾慕柯不放心地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入手的温度吓了女人一跳,竟然发烧了。
女孩刚刚昏昏沉沉的,只告诉自己她吃了药,也不知道具体吃了哪些,顾慕柯拿不准,也不敢随便再给她吃退烧药,只好用温水打湿毛巾,一遍一遍地给女孩擦拭身体。
少女的身体莹白如玉,皮肤又娇嫩得很,稍微一用力就会落下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红痕,顾慕柯起先还能镇定如常目不斜视地给女孩擦拭着,一边擦一边安慰自己大家都是女人,只是简单地擦擦身子而已,小衣小裤都穿得好好的呢,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随着女孩的身体在她面前坦露得越来越多,她渐渐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女孩病了一场,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梦里的那几帧画面,绯意慢慢地爬上了她的眉梢眼角,她臊得厉害,颤抖着阖上眼睛给女孩拉上被子。
可昏沉中的女孩完全体会不到女人此刻的煎熬,她睡得不踏实,嘴里一直发出哼哼唧唧的哭音,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一句话,顾慕柯坐在床边,听不清楚女孩在说什么,只好将头凑过去仔细听,这一凑,正合了女孩的意,一瞬间,钟知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紧双臂,直接将女人紧紧地揽在怀里。
女孩身上热得很,呼吸之间滚烫的热意全部喷洒在女人裸/露的脖颈上,烫得女人脖颈通红,面如充血,她蓄了点力气,想推开女孩,可对方抱得实在太紧,她一挣扎,女孩立刻抱着她翻了个身,轻轻巧巧地将她压在身上,小嘴一撇,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不要动,抱抱我吧阿顾。”
钟知洛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在梦里,她又见到了上一世的阿顾。
那时候她只有八岁,无父无母,不知姓名,没有归处,运气好点兴许会被人贩子发现,将她卖给大户人家为奴为婢。
她太冷了,天寒地冻里只穿了一件破得不成样子的单衣,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睡在雪地里。她想:被卖了也没关系,为奴为婢也没关系,怎么样不是一辈子啊,只要给她一碗热汤,一件棉衣,无论让她做什么都行。
可是她在雪地里等了又等,日子一天比一天冷,胃里一天比一天空,人贩子还是没有出现。
她有些绝望地想,她怕是要死了,要被活活冻死了。她无声无息地来到人世间,忍饥受冻挨了八年,连个名字也没有,就要同样无声无息地死掉了。
顾慕柯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外罩了一件雪白的披风,披风领子毛绒绒的,一看就很暖和,女人在钟知洛面前站定,目光中闪过一丝疼惜,下一瞬,便脱了自己的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好暖和,钟知洛活到八岁,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暖和的衣物。
她抬起自己被风沙雨雪侵蚀得不成样子的小脸,努力咧开嘴角,感激地朝着那个人笑了一下,“谢谢……姐姐。”
顾慕柯也对她笑,笑完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声音温柔清润,动作小心翼翼,“我带你回家,以后,我保护你。”
裹着温暖的披风被顾慕柯温柔地抱进怀里的一瞬间,女孩被冻僵的鼻腔里,盈满了女人身上的香气。
那是一种甜蜜又清澈的花果的香气。
钟知洛躺在顾慕柯的怀里,昏昏沉沉地想,她记住这个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