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缠不休》夏音书

1、梦

　　第一章

　　幽暗潮湿的山洞内。

　　顾慕柯仰躺在石块上，一张原本清冷白皙的面容此刻艳若桃李，唇瓣红得仿若充血，几缕发丝湿答答地贴在她的面颊上，她难耐地闷哼了一声，全然不顾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衣裙，摆起腰肢，又朝着她身上的女孩贴去。

　　“阿顾，”身上的女孩紧抿着唇角，伸手将女人身上大开的衣襟拉上，转过头一眼也不敢多看女人，语调中带着几分颤抖，似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不要了阿顾。”

　　女人闻言，双手捧起女孩的面颊，逼着她和自己对视，四目相对间，她轻嗔了女孩一眼，那眼神，含羞带嗔，欲语还休，红唇轻启，语调柔软缠绵，妩媚多情，“为什么不要了，难道你不想吗？”

　　她用涂了丹蔻的脚趾轻轻撩起女孩的裙摆，顺着女孩瘦削的腿部曲线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钟知洛，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窗外轰隆一声，顾慕柯从梦中惊醒，才发觉自己在二十六度的空调房内竟出了一身热汗。

　　又一次做了这个梦。

　　又梦到那个女孩子了。

　　顾慕柯掀开夏凉被，赤着脚走进衣帽间取出一套干净的衣物抱去了浴室，脑袋里昏昏沉沉地回想着这个对她来说有些大胆的梦境。

　　女孩好像是叫钟知洛，说起话来嗓音有些暗哑，不知道原本就是这个音色还是因为情/动的缘故。

　　浴室的水温有些高，水流喷洒在她身上的那一刻痒痒的，像是梦里女孩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在她的身体上。

　　……

　　顾慕柯掬起一捧水打湿了面颊，打住，不能再往下想了。

　　浴室，温热的水流，赤/身裸/体的她，在这样的场景中一遍遍地回想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实在太奇怪了。

　　很像……女流氓。

　　洗完澡出来她拿起手机随意地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那头沈一言已经发来了消息：

　　“下午三点老地方，不要迟到了。”

　　她和沈一言是大学舍友，当时顾慕柯作为她们宿舍唯一的平远本地人，对几个舍友一向多有照顾，大学毕业以后沈一言又留在平远市读了研找了工作成为平远市一中的老师，多年下来，两人不知不觉间就成了密友。

　　人一旦过了青春时代各地辗转读书的那几年，朋友圈一般自然而然的就定了下来，很难再有大的变动，也鲜少有机会认识新的好友。

　　是以两个人都挺珍惜这段情义，每周二下午三点，都会在沈一言工作的高中门口约着见一面聊聊天。

　　下午三点，顾慕柯穿了一身宝蓝色无肩长裙，散了一头长卷发放在肩边，一手提着一只浅红色的小方包，准时推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

　　这间咖啡馆就是她每周和沈一言见面的地方，说是咖啡馆，其实更像是一家环境清幽的小食店，因为开在学校门口，所以除了咖啡以外也会卖一些简单的吃食。店面不算太大，但胜在装潢别致，咖啡的口感也还不错，是以周末经常会有学生结伴过来学习，店主为了不影响学生看书，连音乐也不怎么放。

　　顾慕柯选了一个靠门临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意式浓缩一边喝一边等沈一言。

　　一杯意式浓缩见了底，顾慕柯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三十分了，她点开手机，和沈一言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对方发给她的那句“不要迟到了”，除此之外，再无消息。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提前那么早就给自己发短信叮嘱她不要迟到，结果自己竟然迟到了这么久还连个消息也没有。

　　想打个电话给她问问情况，又怕她那边正在给学生上课，正思索间，沈一言的电话率先打了过来。

　　“阿顾，我可能要再晚点了，你多等我一会。”

　　顾慕柯“嗯”了一声，小声询问她：“你周二下午不是一直都没课的吗？今天怎么了？”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嘈杂，沈一言捧着手机叹了一口气，“两个学生闹了点矛盾，动了手，都受了点小伤，现在我陪着在医院呢。”

　　顾慕柯不太放心地交待了几句让她自己小心之类的话，才把电话挂断。

　　这个时间点，既不是周末也还没放学，所以店里并没有什么客人，整间店面只偶尔有些微服务员清洗餐具时杯盘相碰的声音，夏末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打进店里，微微有些晃眼。

　　顾慕柯转过头，目光无意识地略过窗外，暑热难当，所以街道上也没什么行人，有些空落落的，没什么看头，女人抿完了杯内最后一口咖啡，伸手将落在颊边的发丝拂回耳后，轻叹了一口气，准备收回目光。

　　那个女孩就是在这时闯入她的目光中。

　　女孩穿了一件纯白的T恤，将T恤的衣摆整整齐齐地扎进牛仔裤里，外罩了一件格子衬衫，脚上是一双半旧的黑白板鞋，正站在街道的一边，背着阳光在打电话。

　　她散着长度到肩下的长发，捧着手机，只露出半边好看的侧脸，肤色白皙，秀鼻挺俏，没有上妆，唇色是很健康的粉。

　　年轻真好，随便收拾一下都那么好看。

　　店里不知何时突然放起了音乐，婉转的乐声拐了好几道弯才落进女人耳中，顾慕柯这才猛然间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盯着人家小姑娘看的行为有多不得体。

　　她赶忙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慌乱地投放在室内，恰巧落在店内的一间小书橱上。

　　书橱里赫然摆放着一排宁奇的书。

　　那本《拂岸》正安安静静地摆放在那一排书的正中心。

　　宁奇是她们平远市的本土作家，二十二岁写出代表作《拂岸》，而后名声大噪，每次出书必然大卖，是以在平远的各类书店书橱都能见到“宁奇”的名字。

　　想到这里，顾慕柯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那个人啊，书是写得挺好，可是人“不太行”，太过重色忘友，自从她谈了恋爱之后，她们这些所谓的好朋友可是再也摸不到她的踪影了。

　　八成天天都在围着她那个小女朋友转着呢。

　　啧，酸臭味。

　　唾弃归唾弃，顾慕柯还是起身从书橱里取出了那本《拂岸》，回到座位上静静地翻阅。

　　这一翻阅，便是很久。

　　等到顾慕柯将最后一页看完，才发现天色已经黑了，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起了夜灯。

　　看来今天沈一言是来不了了。

　　付完款，她提着小方包走出咖啡馆，八月末的平远，傍晚起风之后总会有些凉意，顾慕柯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蓦然间发现不知何时外面竟然落了小雨，零星几滴飘洒在她发间、肩胛。

　　她暗道不好，八月末平远是不可能只下小雨的，只要一起雨必然会转成阵雨，幸好她生在平远长在平远，对这里了解得很，知道校门口有一条近道，大约只有五分钟的路程，穿过这条近道便能打到车。

　　这样想着，她便快步走向了小道。说是小道，其实是一条青石板小巷，她们读书那会儿巷子里还有很多摊贩叫卖，三块钱一碗的凉面，五块钱一份的麻辣烫，热闹极了，只是……顾慕柯一边走一边环顾着小道四周的景象，杂草丛生，蝉声阵阵，显然是很久没有人走了。

　　顾慕柯正暗自纳闷这里怎么变得这么荒凉了，突然惊觉身后传来了另外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在这样寂静荒凉的小道上显得格外明显，又尤其瘆人。

　　她身上顿时起了一层寒意，并不敢回头，只在心里催眠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多想，更不要回头，还有最多两分钟就走到路口了。”这样想着，便立刻加快了脚步。

　　身后那人大约是看穿了她的意图，蓦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顾慕柯本能地抱住肩膀转过头来。

　　是一个有些邋遢的男人，穿着脏得看不出来颜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短裤，头发很长，遮住了一边眼角，此刻露出来的另一只眼睛正盯着她谄媚的笑着，“小姐，一个人走啊？”

　　顾慕柯愣了一下，没有提包的那只手在身后紧紧地攥在一起，末了，她强自镇定地轻笑了一身高：“随便打听女士的隐私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欲走，那人却快速地攥住了她细嫩的手臂，肌肤相触间，顾慕柯忍不住恶心地战栗了一下。

　　“小姐别着急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我……”

　　一束光突然打在两人身上，握着手电筒的女孩气喘吁吁地在两人身后站定，“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还不等顾慕柯和那男人回过神来，女孩已经抢先一步掰开了男人握着顾慕柯的手臂，有些娇蛮地搂着女人控诉道：“你好讨厌，每次聚会你都要迟到，要不是其他姐姐们等得太久了让我来找你，还不知道你要迟到到什么时候呢。”

　　说完，自顾自地拉着顾慕柯就朝前走，一边走一边还在抱怨：“姐姐，我们要走快一点了，其他姐姐们都说了，五分钟之内你还不到的话，她们可就要报警了。”

　　顾慕柯起初还没看出来女孩是想做什么，直到她感受到女孩握着自己的手一直在抑制不住地颤抖。明明很害怕，却还要硬着头皮来帮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些心疼。

　　下一秒，她抬起手，一边走一边将女孩揽进怀里，温安慰声道：“只是迟到了一会而已，没事的。”

　　最后一句话，她贴近女孩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他没有跟上来了。”

　　雨势一瞬间大了起来，被她揽进怀里的女孩似是怔了一瞬，然后竟然抖得更加厉害了。

　　片刻之后，约莫着男人真的没有再跟上来了，女孩主动从她的怀里出来，脱下自己的格子衬衫一手顶在二人头上，一手拉着顾慕柯的手臂快步向前走。

　　走到路口，女孩伸手便拦了一辆车，直接将顾慕柯推进车里，顺带将自己的格子衬衫也一并递给她，说话的语调再也没有刚才刻意的娇嗔，音色反而有些暗哑，“用来擦一擦身上的水渍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顾慕柯赶忙从车里探出头来，略带着些慌张地问她：“怎么就这样走了？你叫什么名字？”

　　还没有谢谢她，也不知道怎么将衬衫还给她，怎么说走就走了。

　　听到女人急切的询问声，已经转过身子的女孩顿住了脚步，身上的白色T恤已经湿透了，现在正在往下渗着水，女孩紧紧地咬住唇瓣，手指颤抖着抓住自己潮湿的衣角，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想回头再看那人一眼的欲望，生怕被她发现了自己的失态。

　　车子开走之前，女人听到那人背着身子轻轻地回了她一句，

　　“我叫钟知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