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见不能红着脸》东尧

2、第 2 章

　　3
　　北方的冬天风吹得凶，带着副想要弄断点什么的决绝，又气哼哼地在窗玻璃上撞得头破血流。
　　微信里群发的新年祝福赶趟儿地蹦出来，八百年没联系过的人假装热情地寒暄，却又颇有默契地回避了出来聚聚这个话题。
　　邵祁一一回复，翻到底下，一片“新年快乐”中林英然的“在哪，出来不”格外瞩目。
　　这个人心情差的时候永远不喜欢用电话，脑壳痛。
　　“你在哪呢？”邵祁听到对面隐隐的嘈杂声。
　　“我在万达的许留山，等你好久了你都不回复我。” 林英然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毛衣裙，雪白的泡泡袖略微挽起，更显得她小鸟依人，邻座听到她委屈巴巴讲电话的声音频频侧目。
　　“下次记得出门前给我打电话。”邵祁无奈地蹙起眉头。

　　今天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跟林英然一起更是连妆都不用化，邵祁戴上口罩就出门了。

　　林英然正在最里头靠墙的小沙发上可怜兮兮的吃着芒果冰，看到人来，露出了个难看的笑。
　　能让保温杯枸杞水不离身的林英然吃冰，看来事情是真的很严重。
　　“你和徐玮又咋了？”
　　大概年纪大了的人愈容易怀旧，徐玮和林英然说分手是在九年前的秋天，当年十八岁的少女为了喜欢的人离家千里，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心痛欲绝，中间兜兜转转恨了几年，淡了几年，竟又重新联系。
　　“我问他现在在哪工作，他说在A市，然后问我在哪。”林英然耷拉着，一勺冰舀起又落下，“本来我就打算换工作去A市，但说出来总有种跟着他去的感觉，然后我就说还在B城。”
　　邵祁心说，那这可真是尴尬。
　　俩人都是搞艺术的，到时候万一见了面，更说不清楚了。
　　“那你还去A市吗？”邵祁问。
　　“去啊！”说起A市，林英然的热乎劲又起来了，“当然要去！”
　　“那边机会多，要是我因为他没去，以后我会后悔的。”
　　“好吧，你决定了就好。”邵祁匆匆忙忙赶过来，除却开头听了点前因后果，后面又是陈年狗粮不要钱的塞，林英然绘声绘色讲得满面桃花。
　　徐玮是真的会讲甜言蜜语。
　　要不是林英然现在看透了，徐玮只有换女朋友的空窗期才会主动联系她，邵祁是断断不愿意给他俩的破事出主意的。
　　远离渣男，人人有责。
　　女孩子年纪小的时候，若是遇见了一个长得不错，学习不错，还很会用好听的话哄她的男孩子，总感觉是个悲哀且不幸的事情。邵祁在心里叹气。

　　林英然的芒果冰吃完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
　　高冷的艺术家林英然对贺岁片敬谢不敏，俗人邵祁只对吃感兴趣，俩人带上包就去隔壁的自助火锅了。
　　这会人正少，林英然拖着邵祁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甫一落座，邵祁被林英然一把按得低下头去，“天哪！”
　　邵祁还没问出口，林英然竭力压住音量的语调听起来都要变形了，“我看到了郑谌！”

　　4
　　郑谌这个名字，一度是邵祁的禁忌。
　　倘若说徐玮是长得不错，学习不错，又会说好听的话哄人，那郑谌就是长得很好，学习很好，极其会说好听的话哄人。
　　林英然遇到徐玮可能是不幸，邵祁遇到郑谌大概就是劫。

　　俗套的开头，狗血的结尾，听说郑谌劈腿的那天，邵祁正在和同学打牌。
　　那种浑身过电一般的痛彻心扉，十几年来也没经历到第二次。
　　某种意义上来说，邵妈妈那一句“渣男”可谓贴切，只有邵祁自己不承认罢了。

　　“哎，你俩最近联系过吗？”林英然小声问。
　　邵祁整个人还别扭地蜷在桌子下面，“没有啊。为什么会联系？”
　　林英然大惊小怪，“那你每次见面都拿我的号看他朋友圈？”
　　邵祁郁闷，“那他还每年都来看我□□空间呢。”
　　林英然噎住，“你们俩可真行。”
　　邵祁坐正身子，她最后一次见郑谌，还是八年前高考那天，一个人下楼，另一个人上楼，不可避免地打了个照面。
　　狭窄昏暗的楼梯间人头攒动，少年身高腿长，眉目干净，不急不慢的样子颇鹤立其中。
　　邵祁佯装不见，加快脚步，匆匆上楼。
　　那后来许多深夜，情最深时的样子都模糊，梦里的人总是站在高处，或眼含笑意或冷淡漠然一步一步走下来的样子。
　　邵祁垂下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不想看八年后的郑谌。倘若相见会对结局有什么改变，那这些年苦挨的思念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