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朱老师的心事 ...
-
“可以做到吗？”
温舒静惊呆了。
她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全部冲上头顶。
听到年轻女老师用仿若教育孩子似的口气，在对她发问，温舒静顿时体会到一股难以言语的羞辱。
一个穷打工的女老师，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怎么敢这么对她讲话！
一开始她简直都不敢置信，怀疑自己听错了，接着就是愤怒，无法遏制的愤怒。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抖得实在厉害，影响她发挥。她干脆直接把手压在大腿下面，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可不能让这种人骑在头上去！
温舒静轻了轻嗓子，声音刚出口，还有些微颤，但很快稳住：“你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很！这是……跑我这儿来逞威风来了！”第一句说出口，温舒静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她先是翻了个白眼，侧了侧身子，眼角斜睨着朱婷，上下打量，嘴角轻轻勾起，一个极为刻薄的笑容在她的脸上显现。
她轻轻哼了一声：“你就是班主任是吧？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好不容易当了个班主任，给你尝到了权利的滋味，让你有了底气，就跑家长面前来指手画脚来了？！
呵呵，我可真不明白了。”
“我家儿子被人打了，我没找你这当班主任的麻烦，你还反过来找起我的错来！”
“是，全是我这个当家长的错，你就没有错吗？当着我这个妈妈的面，明目张胆的拉起偏架！真是搞笑，还说我欺负孩子？你到底清不清楚，不是我儿子打了人，我儿子也被人打了！”她指着孙彦脸上的那点淤青，像是在炫耀自己儿子的奖状一般，洋洋得意。
她越说到后面，越是理直气壮，到最后，近乎是指着朱婷的鼻子骂她失责，失德，小人得志！
朱婷性格虽然刚硬，甚至显得有些过于耿直，但她向来都是跟人讲道理，什么时候见识过这等泼妇手段，她急得辩驳：“我没有，你不要胡说！”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是被温舒静打断，一时气急，竟然想不出哪一句才能。
却不知道，这反而是落到温舒静的正怀里。
她更加得寸进尺起来：“没有？怕是说到你心里，不敢承认吧！
怪不得，我家儿子会跟别人打架，有你这样的班主任，孩子受了委屈，你也做不到主持公道。对了，听说你要离职了？”
温舒静拍起巴掌，表情夸张的大笑起来：“幸亏你快要离职了，不然就要害更多的人！”
孙万军见温舒静越说越过分，到底还是没有忍住拍起桌子：“好了！别说了！”没完没了了还，自己本身就不占理还要继续说。让别人看见像个什么样子。
温舒静虽然把朱婷说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但是她却依旧记得自己刚刚是怎么被朱婷羞辱的。
当时她被朱婷那样羞辱，孙万军这做弟弟的，都没想到帮一下嫂子。现在她靠着自己扳回来了一局，他倒是突然就开始讲起理来了！
温舒静快恨死了！心脏更是气得突突地直跳！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应该站哪边啊！
她转过身，用力一拍孙万军桌子：“好什么好！我还没说完呢！”
孙万军都惊呆了。
即侄子当面无视他后，他嫂子又当众拍他的桌子！
因为没办法消化这个信息，他大脑都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而在他大脑宕机的时候，温舒静双手叉腰，直接就指着朱婷的鼻子骂起来：“就是有你这种老师败类，才会害得我儿子跟别人打架！”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朱婷听到这句话，只会觉得对方是疯了，这种没有逻辑的话也能说出口。
但是恰恰因为发生了那件事，朱婷心里有愧，不然也不会听到这句话，就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样，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件事，也是让朱婷动起辞职念头的原因。
她选择成为老师，是有一定信念的。因为小时候遇到的老师不好，被老师当众冤枉，给了朱婷很大的心理阴影。也促使她想要成为老师的想法，做一个真正爱护学生的好老师。
在真正当上老师后，她当然也遇到了很多让她力不从心的事情，也知道想要做一个好老师并不容易。有些学生也并不是就全然无辜的，但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哪怕受了再多的委屈，她依旧坚信自己做的一切，是有价值的，只要有一个曾经遭遇她那样事情的学生被洗刷了冤屈，她就觉得这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
她的坚守，也让她在学生面前，有一定的地位。遇到什么事情，学生也敢主动告诉老师，因为老师是真的会替他们主持公道，二者是相辅相成的。
这也是为什么，当圭林告诉她，阮绵绵被孙彦欺负的时候，她没有任何怀疑，就直接相信了圭林所说的话。这里面有孙彦本身信誉不足的原因，另一方面，圭林还有阮绵绵，在班级里，都是那种乖孩子，从来都不会去给老师找麻烦，他们不会无的放矢。
她自然也有调查过，比如找来几个学生，问了这方面的事情，但是他们都惧怕孙彦，不敢说实话。这就加深了朱婷心中的刻板印象。
一个通过裙带关系进入学校，之前还闹过事，平日里也不好好学习，在外头游手好闲，还跟别的学校打架的孩子。你说他欺负班上的女学生，简直就是天经地义般的合理。
在孙彦被调进他们班后，朱婷很早就担心起这件事。
或者说，这件事在今天才发生，才是让她有些意外的。
也许别人会畏惧孙彦的背景，会担心在副校长那里落下不好，但是朱婷不会，她早就想过。到那一天，她要如何对付这股邪恶力量，把它彻底肃清，还班级一个朗朗乾坤。
她先找来孙彦，阮绵绵，让孙彦承认自己在班里欺负了阮绵绵，并向阮绵绵道歉。但是孙彦听到她的要求，情绪异常激动，表示自己就是跳楼，都不会跟阮绵绵这个贱/人道歉。
朱婷更生气，认为孙彦是仗着自己有个副校长撑腰，连道歉都不肯了！还当着她的面骂人，这是什么素质！
她心道，别人怕你，我不怕你。你不肯道歉是吧？她知道打电话叫家长没有用，这个社会是现实的，学生可以不在乎身份地位，但是大人不行，孙彦家里人真来了，反而会变本加厉的欺负没什么地位的阮绵绵家。
她先按照流程，把这件事告到政教处。当然，她知道政教处跟副校长穿一条裤子，并不会给阮绵绵一个公道。她心里想的是，我先做，你们要是不公平处理，我就告到校长那里，校长再不处理，我就搜集你们包庇的证据，告到教育局去。
她就不信，这个世上，难道就没有真正的公道了。
朱婷斗志满满，她觉得她无所畏惧。
而在她把这件事告到政教处当天，副校长就被惊动了。她冷眼旁观，看着副校长把孙彦叫进去，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待了半天，然后到了下午，副校长再把她叫进去。
孙万军就坐在此时的这间办公室，就连坐姿都一模一样，他看了她半天，叹了口气，说：“朱老师，你真的了解你们班那个叫做阮绵绵的学生吗？”
朱婷这个时候，是把孙万军，孙彦一行人当敌人看待的，她以为这不过是敌人的缓兵之计，所以皱着眉头说：“你是要往阮绵绵身上泼污水，然后想要证明孙彦欺负阮绵绵是合情合理的吗？就算阮绵绵不无辜，孙彦也不能随便欺负班上的女生！”
孙万军就笑了一下，然后道：“朱老师，你人呢，很正直，这并没有错。但是不了解事情全貌的伸张正义，真的还是伸张正义吗？有没有可能，从头到尾，一直受委屈，被欺负的那个人，不是你一直认为的阮绵绵，而是孙彦呢？”
朱婷觉得孙万军太荒谬了，这种话怎么能够说出口啊！他难道真的把她当傻子不成？
孙万军就把手里的资料丢到朱婷的面前：“你当了一年的班主任，你不知道阮绵绵和孙彦已经谈了一年恋爱吗？”
朱婷拿起上面的资料，发现那是些复印件，复印的是阮绵绵和孙彦之间的情书。写得极为肉麻和大胆，阮绵绵在上面说得内容，简直就让朱婷大开眼界，像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这个学生。
孙万军自然是有备而来的，他从孙彦那里，把孙彦这傻小子珍惜的情书，定情信物都搞来了。
有日期，有交易记录，不是他短时间能够编造出来的内容。
这些证据砸得朱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万军继续道：“我就不追责你没有发现班里学生早恋的事情了。虽然，这确实是你当班主任的失职。”
“孙彦这小子别看脾气不好，但他在感情上面，真的很单纯，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你可能不相信，是你眼中乖乖女阮绵绵主动追的他。”
“你可以翻到最后一页，那是阮绵绵写给孙彦的第一封情书，你也可以去对笔迹。你该庆幸，阮绵绵虽然有心机，但到底因为年纪小，做事还没有那么滴水不漏，漏下了很多把柄。”
“你知道吗？阮绵绵父母很早的时候就离异，她跟着她妈妈一起生活，她妈妈目前的职业是做别人的小三，这件事，你可能不了解。但是在我这个圈层里，却是早就传开了。有几家本来关系很好的夫妻，因为她妈妈就闹到离婚的地步。
在你的世界里，你可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吧？阮绵绵继承了她妈妈的手段，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试图去给一个足够当她爸爸的男人发带有情色的短信，那个男人是我朋友的一个朋友，在喝酒的时候，他把这件事当玩笑说给我们听。
我刚刚还打电话跟那个朋友确认了一遍，他还保留了那条短信，我找他要过来了，如果你想要看的话……”
朱婷听不下去了，她的三观受到了难以想象的冲击。
她还是不肯相信，想要找到孙万军的漏洞，证明这一切都是孙万军编造的，就是为了欺骗自己。
孙万军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肯相信，所以我花了这么多功夫，准备了这些证据。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这些证据，有一些都是两年前的，那个时候，我都不认识阮绵绵是谁。其实只要你有心，去调查一番，就能获得真相。”
朱婷忍不住道：“既然你明知道她是那样的人，为什么还要让她来我们学校上学，那些学生又做错了什么，要跟这样的人……”
孙万军打断她：“这样的人，也有资格接受教育。没有哪一条规定，说道德败坏的人，不能去学校上学，只要她在学校里没有违法违纪，那么她就可以继续在这里，当你和我的学生。”
朱婷接受不了。她怎么都接受不了。学校这么神圣的地方。
但孙万军后一句话给了她最沉重的打击。
“而且，在你不知道阮绵绵是什么人的时候，阮绵绵和圭林就是你的学生，你想保护他们，我没有说你做得不对。但是，孙彦呢？孙彦就不是你的学生了吗？就因为他有前科，所以他就不值得你去费心思，可以随意冤枉了吗？”
这句话，直接捅穿了朱婷的心底防线。
让她一直以来的信念彻底崩塌。
她成为了她最讨厌的人。
她哪里还有资格再去当老师。
过后没多久，她就向学校提出了辞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朱老师的心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