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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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县是坐落在x城郊外的一个远离尘世的小镇，民风淳朴，保留着一个江南小镇该有的风貌。每到黄昏，总会看到两个白发老人在一棵百年老树下对弈。
“妈，我去上学了。”白净的少年拎着书包，朝房里轻轻开口。
然而并没有得到任何应答。
他缓缓阖上房门，生怕惊扰了处在睡梦中的女人。
厨房的电饭煲升腾着袅袅的热气，红灯跳停在保温状态，“吱呀”一声，随着最后那一丝光线的隐去，一切归于宁静。
县城往往比城市醒得更早，才六点半街上就热闹起来了，贩子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蓝舟一路上沉默寡言，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穿梭着，弯弯绕绕终于抵达了这个县城的学校。
从家到这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正值上班上学的高峰期，一大波的学生勾肩搭背地往校内涌。
他望着这栋算不上高大的普通教学楼一阵恍惚。
“嗨，蓝舟。”一只修长的手勾上了他的肩膀，蓝舟顿时僵直了身子，转过头一脸防备地看着对方。
那只手的主人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和警惕，并没有因此松开手，反而轻轻地笑了。
清爽的男音伏在耳边，说“早啊。”
蓝舟怔了一会，低下头闷声道：“嗯，早。”
这是和他同班的一个男生，蓝舟对他有点印象，叫封景。之所以对这个名字记得比较清楚，一来是的确好记，二来是因为当初在一中时有一对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情侣，其中一个就叫封景。
他伸手指了指对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示意他放下。
那只手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白皙异常，隐约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紫色的筋脉。
封景笑眯眯地松开手，卷了卷弄乱的衬衫袖口，看着他急于离开的背影说，“我听说你是大城市里转来的？”
蓝舟停住脚步，没有转过身，平静地问。
“怎么了？”
他笑了笑，向前迈出一步，拍拍他的后背，“我也是x城的。”他抬手看了看手表，转过头就看到蓝舟在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发什么呆啊？走吧，要迟到了。”
蓝舟怔了半晌，甩甩头，随后一声不吭地跟上他。
新学校的生活算得上平淡无奇，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日子，蓝舟却是极喜欢的。
他想，要是能安稳地度过这余下的两年，也不赖。
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晨读，偶尔出现几个交作业的走过去，也只是低语两声，交完作业也就回座位了。这里的学习氛围相当之浓厚。蓝舟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一旁的封景歪头打量着他，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他一下，促狭地眯了眯眼，笑了，“心情不错？”
“嗯……还行。”突然有一种被人识破的感觉，蓝舟伸手刮了刮脸，讪讪道。默默叹了一口气，心想，果然情好的时候连说话语调都变了，原来这么明显的吗……
“哈哈哈。多笑笑好，长寿。”
“……”说的就跟他短命似的。
蓝舟没再理他，径自走到位子上，把书包放了下来，拿出书来自习。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这是他转来这所学校的第三天，他本是个冷性子，不习惯与人打交道，如果不是遇上个自来熟的封景，一年到头下来他估计连班上的人都认不全，更遑论聊天讲话了。
“蓝舟，你过来。”
放学后，蓝舟正收拾完书包准备回家，被人蓦然喊住。
他转过头，远远地瞧着站在学校外花圃边笑得跟花枝乱颤的少年，没动。
“什么事？”
“你过来一下，我给你看个东西。”
这个场面实在太诡异了。
蓝舟待在原地半天没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瞪得封景眼睛泛酸，白眼都快翻上去了，蓝舟愣是不动。
封景一脸莫名其妙，“你搞什么？干嘛不过来？”
“……”
他总不能说你兄弟，笑得太诡异了，他害怕吧。
蓝舟没有回答，避开了这个话题，单刀直入问：“你要给我看什么？”
说着，不情不愿地慢吞吞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封景一下来了精神，蹲在地上向一边挪动着，给他腾出来一个空位。
“你蹲下来。”
“……”蓝舟淡淡瞥了他一眼，缓缓蹲下身。视线一下子和封景齐平了，花圃底下的泥土、杂草、爬虫，好像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他很快注意到一个不寻常的东西，在棕黑色的泥土的衬托下很是显眼，黄白色的一团，上面布满了浅浅的条纹，斑斑点点，纹路看起来会让某些密集恐惧症的患者产生轻微的不适感。
是蛇蜕。
他抬起头，和封景对视了一眼，又挪开了。
“看吧。是不是很有意思。”封景兴致勃勃地盯着那一团黄白色的皮状物。
“蛇蜕。”蓝舟道，“这个可以入药。”
“懂得挺多的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还当你大城市来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呢。”
“都是书上看来的。”
封景眯了眯眼，手里把玩着一根枯枝，在地上圈圈画画，忽而问道：“为什么来这种小地方？”
“那里不适合我。”
“嗯？”
蓝舟垂下眼，“没什么，不是什么要紧事。这里挺好的，空气很好。”
默了一会，他抬起头瞧着身旁的人，“你呢？”
封景是一个生的极好的人，眉眼周正，皮肤比班上一些女生的还细腻，像剥了壳的鸡蛋。体型是典型的三角身材，肩宽腰细腿长，气质出尘，看得出来出身不凡。
倒是挺符合封景这个名字的。蓝舟想。
他比蓝舟要高，蹲下来时还是比他高半个头，从蓝舟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逆着光，下颚线优美。
“我啊……我爸妈忙，嫌我碍事，就把我扔乡下来待两天。说起来，我本家就在这，也不算是搬来。”
蓝舟忽然想起来，是了，封景姓封 ，这个县城也是以封命名的。封，是这的大姓。
他低着头，盯着那黄白色的蛇蜕发着呆，一个想法突然击中了他。这时，余光瞥见某人的贼手正往花圃里伸过去。倏忽间瞳孔缩小，蓝舟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那只作怪的手，随即他感到手边对方的震颤。
“你干嘛？！”两人同时质问对方。
“……”
“这蛇蜕还是新鲜的。蛇应该还在这附近。”蓝舟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封景掉头就走。
“啊？”
“你想要那蛇蜕干嘛？”
“……” 他其实是想拿回去跟老头子邀功。既然可以入药，以那个老头子的尿性，应该会很高兴。
但是这个说出去太丢人了吧。
蓝舟见他不语，也没再问。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他转过身，自顾自摆了摆手，也没管他应不应，走了。
“还真是……”封景眯着眼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气笑了。
回到家的蓝舟第一件事就是把洗碗槽里的碗筷给洗了。
蓝舟的手算不上十分纤细的那种，但也骨节分明，指尖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茧，是长期做家务活形成的。即便是这样一双手，也有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它太苍白了。
就像他的主人，总少了点生气。
蓝舟出神地瞅着窗外摇晃的枝丫和映在邻居家墙上婆娑的树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不觉水池里的水已经满了，溢了出来。回过神的蓝舟，慌忙拧紧了水龙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随后清理了一下地面上的积水。
傍晚六点。
他煮了两碗面，一碗是清汤素面，另一碗里有一个煎得金黄饱满的荷包蛋和几根热水烫过的青菜。
蓝舟将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坐在桌前等着那个女人回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份清汤素面已经冷了，蓝舟扒拉了两口算是应付了下饥饿。
蓝舟写完作业已经十一点了，他从卧室里出来，看了眼已经干透了的那碗面，转身将它倒进了垃圾桶，眼里有说不尽的落寞。
窸窸窣窣的开门声传来，“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蓝舟抬起头对上女人疲惫而惊讶的脸。
“舟儿？怎么还没睡？”
“马上准备睡了，今天作业有点多。”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将其收好挂在了墙上的钩子上，“饿吗？我去给你煮点吃的。”
蓝曦瞥了眼垃圾桶里的面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摸摸蓝舟的头发。
“舟儿，下次我不回来就不要等了。”
从骨相不难看出蓝曦是标准的美人胚子，典型的江南美人，只是多年的经历和奔波操劳让她迅速老去，皮肤变得蜡黄难看，眼角也爬上了皱纹。
蓝舟默了半晌，轻声说，“妈，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舟儿……”
“我希望你把身体放在第一位。这是最后一年了，我们马上就能能熬出头了，你不需要为了我那么拼命地工作。等高考完，我边打工边读大学。我可以挣很多钱。”
“妈妈，我能养你。你要相信我。”
她怔怔地望着已然比自己高出不少、肩膀单薄，却紧抿着嘴唇执着倔强的少年，伸手将他搂入怀中，笑出了泪。
“好。”
自己何德何能可以拥有这样好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