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文盲日记

47、第 47 章

　　又让他缓了一会儿，苏黎才继续问道：“江万凌，三圣物合体的真实作用是什么，我劝你还是赶紧说出来，不然等下我旁边这位还会对你做什么，我可拦不住。”
　　江万凌刚止住了呼声，听到他的话又笑了起来。血泪已经流到嘴角，他咧嘴一笑，血就进了嘴里，使他的笑容变得更加可怖。然而他毫不在意，刚刚的痛苦似乎并没有消解他的兴奋。只听他的声线也有些扭曲，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是魔！”
　　魔这个字眼一出，在场四人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苏黎算是最正常的，他先是惊讶随后又有些担忧。这果然是魔修的阴谋，竟然想借何仙的手，使三圣物合体，让魔出世！看来天下要大乱了！
　　陆肖的表情仍旧平静，只是瞳孔中有一丝波动。从未碰过面的恩人要出世了？那现在可以当面道谢了。
　　何无舟则是不相信，只当江万凌又像他千年前遇到的魔修那样，虚张声势。毕竟他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求帮许清言出世的方法，全都没能成功。退一步讲，就算三圣物真的能使许清言出世，可如果不解决他所到之处哀鸿遍野的问题，他恐怕仍旧会像千年那样自己躲回结界中吧。
　　谢槐之又挑了挑眉，如果这魔修所言是真，倒是帮了他的大忙了。

　　江万凌没有注意他们的表情，仍在激动地说着：“三圣物合体就能使我们的魔降世！你们完了！你们全都完了！”
　　何无舟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扭曲，嘴角微微抽搐，似乎在极力忍耐这经典的智障反派言论，等他笑的差不多了，才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魔自带的能力可是无差别攻击，我们全都完了，难道你们就能活下来，跟着你们的魔称霸世界？”
　　苏黎原本还在暗自担忧，听到何无舟这话一时没忍住竟然笑了出来，紧张的心情瞬间缓解不少。他看着江万凌，对方并没有受到何无舟的打击，仍像一个邪教信众一般，疯狂地喊着“我们的魔会杀光所有人”。
　　苏黎直接打断他，问道：“魔会在哪里降世？会产生什么影响？总不能他一出现，他周围的人瞬间死亡吧？”
　　江万凌的表情越来越扭曲，“先屠一城，再屠一国，然后是全世界！”

　　何无舟终于忍不住，随手在他身上施了个法术，伴着他倒在地上的痛呼声，转身走出了问询室。
　　“何仙，”魔出世可不是小事情，苏黎没想到自己刚上任不到一年就碰上了这种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还是不幸了，“魔的事……你怎么看？”
　　何无舟从来没有告诉过历任会长他认识魔，毕竟他一个仙人和魔是朋友，让这些会长知道了只会增加他们心中的芥蒂。此时见苏黎这么担忧，便说道：“你先盯着，有异动随时通知我。我要去个地方。”

　　魔到底有没有因圣物合体而出世，最简单的验证办法自然就是亲眼去许清言在的岛上瞧一瞧。
　　这一次谢槐之肯定是甩不掉的，何无舟本想先将陆肖送回家，没想到陆肖却说：“带我一起吧。既然现在唯一恢复血肉之心的办法就是等魂木中的心长成，那我还是要多经历些事情比较好，不是吗？”
　　“可是许清言在的地方太远了，我怕你身体受不了。”何无舟仍是有些担心。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柔弱，”陆肖坚持，“之前只是因为刚从空岐山出来不太适应，现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最终何无舟还是妥协了，他揽起陆肖的腰，转头对谢槐之说了一句，“跟紧了，掉队我可不管。”随后三人一起向大洋中的孤岛飞去。

　　虽然陆肖说了自己身体可以，但何无舟还是多罩了几层结界，又刻意放缓了些速度。三人到达孤岛时已是凌晨，天边隐约泛白，当下的视线却仍旧昏暗，阴沉的夜色重重地压着眼皮。
　　何无舟还是像上次一样，停在了木制古城的门前。然而这次站在门前的木头士兵却没有主动上前迎接，他就像一个没了动力的玩具，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厚重的城门边。
　　何无舟眸色一暗，当即和陆肖一起走进了城中。陆肖也曾在电视上见过时间静止的画面，然而真正身临其境，却又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城中仍旧是许清言十八岁前一天的景象，然后所有的人或物都静止了。仿佛只是一个瞬间，有人对这座城按下了暂停键，有人端着水杯一口水停在了嗓子里，有人眼睛刚刚眨了一半睫毛遮住了半边眼睛，有人的发尾随风而动却飘在了半空。

　　许清言很怕寂寞，所以他亲手刻出了一座城，又亲自为他们注入法力。然而现在城中的一切都在昭示着，赋予它们活力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陆肖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用何无舟解释，也明白是怎样一个情况了。他轻声问道：“许清言真的因三圣物合体而出世了？”
　　“除非圣物合体使他失去了理智，”何无舟仍坚信自己对老友的认知，“否则他绝不会主动走出结界的。”
　　谢槐之不比何无舟，跋涉至此已经有些疲累，他伸了个懒腰，“无论如何，他人已经不在这里了，看来是白跑一趟。”

　　陆肖却不这么认为，他看向何无舟，“许清言的住所在哪？我们不妨去看看他有没有为我们留下些信息。”
　　三人在何无舟的带领下来到了上次他们见面时的花园，满池的木鱼，林中蹦跳的松鼠，此时也都陷入了静止。桌子上甚至还铺着许清言练了一半的字，可见他离开时是多么匆忙。
　　正在三人一筹莫展之际，远处突然传来“扑簌簌”的声音，陆肖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黄鹂从林间晃悠悠地飞了过来。
　　等它落在何无舟手心时，陆肖才看清，这也是一只木头雕刻而成的黄鹂，不知许清言是如何做到的，远处看来连其身上的羽毛都根根分明。黄鹂站定后，尖尖的喙上下开合，传出的却不是鸟鸣，而是人声。

　　正是许清言的声音，“无舟，似乎有一股力量要将我拉出结界。我此时意识渐淡，恐危害世间……”
　　声音戛然而止。黄鹂只能录下许清言的话语，却录不下其周遭的响声。但是只听许清言吃力的这几句话，可以想见他当时是如何与那股外力奋力抗衡的，最终却仍旧失败了。
　　这段录音几乎间接证明了何无舟的猜想，许清言若真的无意识地在世间行走，只怕人类的灾难便要真正的降临了。
　　陆肖语气难得急切起来，“无舟，我们先赶回去将此事告知苏会长。”
　　何无舟皱了下眉，似乎仍旧担心陆肖短时间内如此长距离的飞行身体能否吃得消。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出言拒绝，因为他知道陆肖一直有颗忧怀天下的心，哪怕千年后仍旧未变。

　　一路疾行，三人终于在正午赶回了仙师协会。苏黎正在吃午饭，三人直接出现在他办公室，吓得他差点被一口米饭噎死。不过他看到何无舟的表情，也顾不上身体的不适，赶忙灌了两口水，上前问道：“何仙，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这半天去哪了？”
　　“魔确实出世了，而且他很可能没有了自我意识，”何无舟顿了顿，给了陆肖一些消化的时间，“你还没有接到发生大规模死亡事件的消息吗？”
　　苏黎惊恐地咽了咽口水，赶忙给邢斐打了电话，得到的结果却是这两天风平浪静，别说大规模异常事件了，连一些小的妖魔作祟事件都比往日少一些。
　　得到邢斐的消息，苏黎稍稍放了点心，转而对何无舟说道：“何仙，事情会不会没有那么糟糕？或许那个魔还是能够控制自己的？”

　　何无舟却没有那么乐观，他这些年与许清言见面次数不少，也了解了许多关于魔的特性。许清言并不能控制自己的影响，只要他站在那里，至少周遭几十公里定会出现大规模的伤亡。
　　只不过表现形式并不像核武器那样一瞬间毁灭一片，而是不尽相同的。或许是引发大规模战争，导致血流成河；或许是使人们精神失控，开始自相残杀；又或许是使当地寸草不生，最终遍地饿殍。
　　但如果许清言真的是昨晚失踪的，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一天的时间，还没有发生大规模事件确实不太正常。何无舟一时间也搞不清楚状况，他试着用当初寻找陆肖的方法大范围释放搜寻结界，仍旧一无所获。因此只能嘱咐苏黎盯紧一些，自己先带着陆肖回了家。

　　刚一踏进家门，陆肖就撑不住了。他面色苍白地窝进沙发，额头鼻尖不住地冒出冷汗。长时间的高速飞行外加没有进食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他的心脏又起了反应。
　　得知许清言可能失去理智危害世间时，沉寂已久的心突然又受到了刺激，一阵阵地向外膨胀开来。
　　何无舟手忙脚乱地坐到他旁边，明知没有用，却还是源源不断地向其体内输送法力，试图缓解他的不适。何无舟发现，随着血肉之心逐渐增大，陆肖每一次心脏的变动都会比上一次更痛苦。而他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何无舟面色阴沉，又静静揽了陆肖一会儿，直至其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