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文盲日记

25、第 25 章

　　苏黎疯狂呼叫何无舟时，他正从万卷山的结界中走出来。以至于还没来得及给陆肖打个电话，就先被苏黎拦截了信号。
　　不过何无舟现在心情不错，不仅找到了想找的东西。还利用万卷山的结界，将谢槐之困在了里面。虽然未必能困住他太久，但总算能够清净一段时日。
　　因此何无舟接起苏黎电话时是难得的轻快语气，“怎么了？苏会长？”

　　苏黎那边可就没有这么轻松啦，只听他那边海风呼啸，隔着手机似乎都嗅到了海腥味，“何仙！氓水出世了！就在兰城海边，江湖救急啊！”
　　“氓水？”何无舟眯了眯眼，不由得感慨自己最近运气有些好的过头了，刚一瞌睡立马有人送枕头，“我现在过去，你再撑一会儿。”
　　难得何无舟这么痛快地要帮他解决问题，苏黎突然也信心大增。挂断电话对邢斐说道：“救兵马上就来！叫仙师们先停止动作，严阵以待，尽量不要刺激那蟒妖。”

　　何无舟到达海边时，夜已经深了，海幕仍直挺挺地矗立在海上，宛如从天上流淌下来的瀑布。海面上却是一片平静，只有海风荡起的细微波浪。然而在场的仙师却都清楚，这看似波澜无惊的海面下，不仅暗藏着一个操纵圣物的蟒妖，还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水球，全兰城的魔修几乎都潜藏在里面。
　　苏黎见到何无舟，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也不怪苏黎对何无舟盲目崇拜，毕竟这半年何无舟虽然很少出手，但一出手就从未失误过。“何仙，你可算来了。快把这玩意儿压下去，在这矗着搞得跟开幕仪式似的。”
　　何无舟也不废话，随即飞身冲向了海幕。

　　其他不明真相的仙师，远远只见一个人影飞到了海幕前，随手一挥，便有无数个红点洒向了海幕的上沿。隐约间，那人影张开双臂，向下一压！无数红点瞬间连成一一线，那与天相接的海幕轰然降下了大半！
　　随后，那海幕就像广场上的喷泉一样，不停地起起伏伏，似乎在和上沿的红线奋力抗衡。然而最终仍在起伏之间越落越低，在降到两人高时，“哗啦”一下，海幕重新散落进了海里。
　　而那始终浮在半空的人影也随之消失。
　　海边的仙师们已经被这海幕压了将近一天，见到这一幕也不禁激动地欢呼起来，仿佛已经取得了最终胜利。

　　苏黎也不免有些兴奋。此前何无舟从未显露过真正的实力，现在竟凭一人之力压制住了天地孕育出的圣物，怎么能不叫他兴奋。
　　海幕的事这么轻松的解决了，想来很快就能把那蟒妖和水空间里的魔修们揪出来了吧。
　　谁知何无舟从海上回来后，脸色却并不好看。“那长虫修为不够，操纵氓水施展的攻击很容易被消解。但是用氓水来玩捉迷藏却是绰绰有余。”
　　苏黎本以为何无舟出手能够速战速决，没想到还是又回到了拉锯战，“你的意思是说，连你也不能把藏在海底的蟒妖和魔修揪上来？”

　　“我不行，”没等苏黎失落，何无舟继续说道：“但是有的东西行。”
　　“什么东西？！”苏黎见还有希望，赶忙问道，然而何无舟的下一个回答就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铭火。”
　　苏黎短短时间内在希望和失望时间反复很跳，仿佛被海水不停地在脸上来回冲刷。“何仙，你这不是废话吗。氓水和铭火同属圣物，又属性相克，自然是能够克制氓水的，可问题是千年来没人知道铭火在哪啊！”
　　“别嚎了！”何无舟被苏黎喊得头疼，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我去找个老朋友，时间可能久一些，你再派人托上两天。”

　　一日之内能飞遍全国的何无舟，飞了近半日才到达一个被大洋包围着的小岛上。
　　他自海边深夜出发，到岛上时太阳已然西斜。日光粼粼地散落在整座岛上，如果撤去笼罩四周的巨大结界，卫星恐怕能在这座岛上拍到一座繁华富丽城。
　　然而只有走上岛的人才能发现，这岛上唯一的生命，只有一个人罢了。
　　林木森然地绕城排布，随手摘下一片叶子，却发现不过是涂了绿色染料的木片。空中偶尔有婉转鸟鸣，细看也只是木头雕刻而成。这是一座死城，却有无尽生机。

　　何无舟才穿过结界在岛上站定，守门的木头士兵就走上前来，冲着他客客气气地鞠了一躬。
　　“恭迎大人。”
　　何无舟嫌弃地瞥了一眼这古风浓韵的城池和眼前仍穿着千年前士兵服的木头人，说道：“啧啧，许清言这简直就是一个活古董啊。”
　　难为何仙活了千年还有心思为国家考古事业着想，不过木头士兵可还没有智能到与他调侃。见何无舟还没有下达他能听得懂的指令，便一直站在原地。

　　何无舟恨铁不成钢似的敲了敲他的头，说道：“傻站着干什么呢，带我去见你老板……不对，你家大人。”
　　木头士兵听懂指令，立刻转身朝前带路。
　　如果不知情的人走进这座城，一定会认为这是一片桃花源。屋舍俨然，阡陌交通，垂髫小儿嬉戏玩耍，白鬓老妪怡然自得 ，街边贩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若走上前去问询时间，他们会回答你今日是祚历三年腊月初九。
　　何无舟与许清言十八岁生辰的前一天，何无舟的人生又延续了千年，而许清言的人生，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天。

　　何无舟被士兵带到了一处花园，抬眼便看见许清言仍穿着千年前制式的雪白长衫，正坐在池边喂鱼。
　　“都是些木头鱼，不吃食也死不了，喂它作甚？”
　　许清言听见何无舟的声音，索性将手里的一把木头屑都洒进了池里，这才拍拍手站了一起来。冲着何无舟抱拳鞠了一躬，抬眼微笑道：“何公子，别来无恙。”
　　许清言双眸生得细长，却并非丹凤眼那般给人凌厉之感，反而眼角略微下垂，瞧一眼便觉得此人清白无辜，安分乖巧。

　　何无舟的印象里，许清言总是笑着的，与他那总是挂在脸上却笑不到心里去的笑不同，许清言的微笑永远是真心实意的，真真切切的悦爱世间万物，不然怎么能将万物都雕刻的这般如真似幻。
　　何无舟上前扶起许清言，说道：“虽说都是活了千年的老古董了，但是许公子年长我两个时辰可还是得好好记着的。你给我行礼，是要折我这折不尽的寿？”
　　许清言的嘴唇也异常的薄，随随便便抿嘴一笑就是一条好看的弧度。
　　“好了，莫要打趣我了。一百多年没见了，何公子今日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进来坐下说吧。”

　　何无舟随许清言进了池边的亭子坐下，这才说道：“三件事。
　　许清言将一把木头壶放在了火架上，又拿出了一套木制茶具。做完这些，才抬头冲何无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第一件，我要向你借流光镜。”
　　许清言温和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愁容，“又是哪个魔修作乱人间了？”
　　何无舟摇摇头，说道：“你别急，这帮魔修天天作乱人间。虽说我答应了替你管教他们，可若事事都管岂不是要累死我。这次却是有件着急的事，这才来叨扰你。”
　　何无舟将蟒妖得了氓水，又与魔修勾结的事说与了许清言。

　　许清言叹了口气，说道：“说到底还是魔修起了祸端……”
　　“哎呀”，何无舟直接打断了他，“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有正就要有邪来制衡，世间方得太平。你用人家魔修来制衡仙道，却不让人家按自己的方式修炼，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许清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并不认同何无舟的说法。只挥手召来了一只木头松鼠，“你去我房里，将流光镜取来。”
　　何无舟看着松鼠蹦蹦跳跳的往远处走去，失笑道：“天下一众魔修都心向往之的流光镜，就被你随随便便放到一只松鼠手里。他们若是知道，怕是直接气到成仙。”
　　许清言也随他笑了笑，“说到底都是些木头罢了，若连他们都信不过，还能将真心托付给什么呢。”

　　说着便将一旁烧开的茶水壶取下，给何无舟斟满了茶，继续说道：“我来猜猜，这第二件事，便是要向我借铭火吧？”
　　何无舟抿了一口茶，“知我者，清言也。”
　　许清言摆了摆手，“这可不敢当，只是方才听你提到为了得氓水而要找那蟒妖，便猜你是来我这讨要铭火了。”
　　何无舟看了一眼被许清言放在火架里的铭火，说道：“虽说你确实不需要铭火来提升法力了，可这玩意儿能燃尽主人想燃的万物，主人不想烧的却是一点火星子都溅不上，也算是个新奇的东西。你就放在这儿烧水喝？”
　　许清言又低头笑了笑，“你知道的，这些所谓的天下奇宝，放在我这不过都是普通的生活物件儿罢了，你若想要，一并拿去算了。不过，这第三件事想讨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