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人奇闻(穿梦)》书芳华

45、龙魂聚散 (下)

　　如今眼前的这丫头只是凡人，耀眼光辉不如天上神女、妖艳魅惑不如妖物精怪、幽然神秘不如魔族女子，却是他一手养大的姑娘，清秀可人又是如此聪慧。过去他从未关注过如蜉蝣一般朝生暮死短暂寿命的凡人，但当年他还是救了那个气息奄奄的孩子，中间他有许多不适应，他从不是一个会照顾人的龙，说起话来更是刻薄伤人，因此他们有过一段时间的摩擦。

　　但即使如此，他从未后悔养大她。

　　在这段痛苦懊悔的封闭日子中，意外的有个生气勃勃的凡人闯入他闭锁的心，不知不觉在他心头扎根下，滋润了他荒芜的心房。

　　天凈反手将乐歌细嫩的手给包覆，一手则将她拦腰抱了过来，拥在怀中，他比她高出许多，头靠在她的头上还需要微微弯腰。乐歌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便听天凈缓缓说道：“丫头，妳还小，等成年后再说吧。”想了想又说道：“之后再同妳说一桩事。”

　　彼此承诺后，两人的关系不同以往。乐歌发现，天凈不总在对她嘴坏，虽然依旧时常嘴拙，但他是真心将她放在掌心疼爱。乐歌十五岁时，他们照着凡间传统习俗成婚，天凈变出两套喜服、一对龙凤呈祥红蜡烛以及合卺酒。

　　龙凤红蜡烛点燃昏暗的陵寝，红光如耀，一双佳人夫妻交拜，互饮交杯酒。洞房花烛夜，天凈掀开乐歌的盖头，露出的是一张明媚而灿烂的美丽脸庞，乐歌难得有些紧张，一双大眼羞涩地不肯望向新郎。

　　天凈望着乐歌的妆颜，剎那间地晃神，随后他伸手怜惜地抚着乐歌膊项上的红痕，俯下头，在她耳边低语：“丫头，之前和妳说过，有件好事想同妳一说。”

　　乐歌的面庞在红烛下愈发红润欲滴：“什么？”

　　“听过凡人成仙神么？”

　　“嗯，曾在书中看过。”

　　天凈沉静了半晌，忽如下决心一般，说道：“要成仙神不易，除非曾是仙神转世，本便有天根，一般凡人或妖物若想飞升，是要受过一番彻苦，若机缘未足，更是要受天雷之劫，待通过后，方能飞升成神，与天同齐。”

　　乐歌疑惑于他为何忽然提起此事：“我大概知晓，凡人与天到底还是差距甚大。

　　天凈凝视着她，眼神不再是别扭，前所未有的认真：“不过在天上有一折衷之法。若仙神与凡人有姻缘，有一仪式，相似于凡人成仙神。此法源自于一位上古天神，因其曾爱上与其年岁不同之人，未免其年岁无法相守，那位上古天神想尽一切办法，创了此一方法，可请神使将二人平分寿命，令两人得能相伴至白头。”

　　“过段时间我会同爷爷说，让一位龙魂使过来一趟，为我们做这仪式。”天凈撇开头，眼中流露了几分紧张。

　　乐歌愣愣不语，这才明白天凈的心意。平时的伶牙俐嘴偃旗息鼓，呆愣愣地望着天凈。烛火摇曳，晃荡扬花，若火若光，映着佳人天姿，她轻轻地颤了颤，一把抱住天凈，说道：“你在想什么，那你呢，该怎么办，这样做亏的是你。”

　　天凈一如既往地哼声，不作任何解释：“妳知道便好。”

　　鸳鸯红烛双飞，灯火光照，映出纱幔翩翩，落下一地如火喜服，拉长两道长长交迭黑影。只愿执子手，与子偕老。

　　成婚两年后，乐歌十七岁，他们的孩子诞生，那是个足月的女婴，皮肤细致白嫩，眉眼弯弯如柳叶，五官秀气精致，右眼下方有淡色龙形印记，方一出生，哭声宏亮地响彻整座陵寝。

　　天凈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给乐歌，一边紧张地问道：“可以么？还是过个几天再抱她… …”

　　乐歌面色虚弱苍白，浑身大汗淋漓却笑容满面：“那是我女儿，你忍心不让我抱她？”

　　天凈将乐歌扶起，双手和乐歌一起托住幼小的孩童。

　　“天凈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乐歌眼中是无尽柔软光芒。

　　天凈望着怀中襁褓，凌厉的面容温和许多，他眼中是深厚温情，从未如此轻声说道：“她和妳真像，当年妳也是这么小一只，不过这孩子比妳强健多了，妳那时比只奶猫还弱小。”

　　乐歌闻言一笑，轻轻地拍了拍孩子：“哪能比呢，还拿我们母女和奶猫比较。”

　　啼哭的婴孩在母亲的轻拍下渐渐止住哭声，不久缓缓睁开迷蒙大眼，一双浓黑如珍珠的双眼转了转，清明澄澈，彷若雨后晴空，一片清新澄净。

　　“妳说一直想看看外边的四时之景，尤喜光风霁月般的明亮天空。这孩子双眼干净澄澈，就唤司霁，如何？”

　　有了孩子后两人的日子愈发滋润。天凈的性子在几年间转变许多，尤其孩子出生后，不再如先前一般只要别扭起来便口出恶言、争锋相对，他开始学习如何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曾经隐藏在深处的晦暗心思，总是以尖锐的面孔做防备，如今已慢慢卸下。

　　女儿司霁是半龙半人，身子骨十分强健，学习力更是厉害，两岁时除了学会如何走路以外，也懂得化成龙身，遨游在如迷宫一般的陵寝，还能精准地找到回家路，即使不小心碰到一些机关，也知道要呼叫父亲求救。她是如此聪慧，一直是天凈夫妻俩的骄傲。

　　只是那一日，乐歌迟迟等不到丈夫和女儿的身影。

　　不晓得那日陵寝外是否狂风暴雨，整座陵寝比往日更加晦暗冷索，即使点上满满烛火，乐歌心头仍有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她好似听见了雷声巨响，雨点倾泻，狂风呼啸。久久不见丈夫和女儿，她也出去寻他们的踪影，一层一层楼、一间一间房地找寻，深怕那些埋在陵寝中的枯骨会再度破开封印。

　　她由下往上找去，总算在一个转角处发现女儿的下落。司霁现下是龙形，小小一条，比绑粽子的绳子还小一些，原本她有一身澄净的青色龙甲，却玩的一身灰扑扑地，一望见母亲，圆润透黑的大眼一亮，立刻飞冲过去，在乐歌怀中化成两岁孩童的人形，两束冲天炮在空中晃来晃去，奶声奶气地喊道：“娘！”

　　见着女儿安然无恙，乐歌放下心中大石：“傻孩子这样皮，娘喊了好久也不出现。”

　　司霁咬了咬手指，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天边彷佛又有雷声击过，乐歌将司霁的手从嘴巴拿了出来，愣了一愣：“妳说什么呢？”

　　“我跟爹爹出来… …”司霁歪了歪头：“可爹爹不让跟。”

　　乐歌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妳爹爹去哪儿了呢？”

　　司霁用短小胖墩的手往上一指：“嗯… …楼上。”

　　司霁说话的同时，一道更加明显的巨响撼动整座陵寝，好似地动一般，陵寝剧烈晃动，同时也晃碎了一旁青石制成的墙面，墙面呈现龟裂，如蜘蛛网般地往四周裂开。

　　乐歌喃喃道：“天凈，这是怎么一回事。”

　　司霁也被这忽如其来的震动吓着，紧紧抱住乐歌。乐歌反手抱紧孩子，决定往上去探查一番。在上一层楼便是整座陵寝最高一层楼，亦是通往外头的入口，她几乎每层楼都找过了，唯独剩下最上面一楼，天凈只可能在那一层。

　　然而在往上的路途中，震动声更加频繁，地面的阶梯已如方才的墙一样，开始龟裂成一块块大小不一地石块，即将到达上方时，乐歌心中忽然一凛，迅速蹲了下去，头上急速飞过一样重物，直直打向她原本头的方向，上方的石墙立时崩碎，乐歌以身为司霁遮挡，上方掉落的石块全打在她身上。

　　同时，传来天凈的声音，只听见他不知在对谁嘶哑吼道：“你要针对，便针对我一人，何故伤及旁人！”

　　一切的攻击声静默下来，乐歌不晓得他在和谁说话，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正当她要起身时，便听见一似乎是中年男子的声响，低沉沙哑：“那边的那位龙孙夫人，不用遮掩，起来吧。”

　　天凈冷声道：“乐歌，带司霁下去。”

　　这是天凈头一次唤她的本名，而非丫头，乐歌本能地觉得不对劲，然而她怀中还有孩子，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继续蹲着不动。

　　中年男子声响又传来：“你倒是过得清闲，当初天帝和你爷爷信誓旦旦答应会好好严惩你，却不知你早在凡间帝王的陵寝又当起霸王，娶妻又生子，当真是好不惬意。”

　　男子平淡地诉说，乐歌却从中听出了深层的恨意。

　　那头天凈好似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静默不语。

　　“我早该知道，我不过是过气的大荒山神，凡人妖物都已淡忘，如何能比得上气势正好的青龙大人。”此时传来了走步的声响，乐歌料想是中年男子正在来回踱步，又听隔了一会，中年男子继续说道：“我唯一的孩子自然更是比不过青龙大人的嫡孙，大荒一族终究不过是他天帝的垫脚石。”

　　上方传来天凈闷声说道：“子虚之事乃我之过，我会负起全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