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世子当压寨相公》敬亭问之

1、第 1 章

　　京都，下南门。

　　城门口熙攘，百姓聚集在告示牌前指指点点。

　　“哪个识字的，这上面写了啥？”

　　“借过。”一青衫书生挤上前，匆匆两眼后，朗声道，“月前刺杀皇上的刺客已经伏诛，现下就挂在上北门的城楼上。”

　　百姓叽叽喳喳一阵后，尤为好奇：“那刺客是哪个？”

　　“刺客名叫楚……楚风之。”

　　书生噤声，周遭亦顿时安静。不知哪个人叫了一句：“楚风之不是摄政王爷家的世子爷么，怎么成了刺客？”

　　“对啊，是不是重名……”

　　“非也……”

　　众人循声看过去，原是城中茶楼说书的老头，只见他抬手顺须，悠悠道：“非是重名，此人正是摄政王长子楚风之。听闻，他曾说服摄政王谋反，弑君而代之，然摄政王是何人？”

　　老头双手作揖：“楚王爷心系大北，对大北忠心耿耿，怎会与叛逆谋皮？楚风之遭到呵斥后，心有不甘，便背着楚王爷潜进宫中，刺杀皇上。楚王爷救驾不及，无奈，只能将其就地正法。诸位，楚王爷此举，乃大义灭亲……”

　　往后便是夸赞摄政王的丰功伟绩。

　　白一笑不爱听，单手扶了扶斗笠，转身进了城门。

　　她没读过书，告示上，除却“楚风之”三个字外，半个字也不识。说书的老头夹着京都口音，听着也不太明白。但她隐约能猜到，楚风之大概做了什么大事败了，现下就挂在上北门的城楼上。

　　白一笑不敢多想，只加快脚步从城中穿过。

　　她这一趟下山，本就是给楚风之收尸的。

　　至于为什么，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白一笑她爹是个土匪，多年前，因官府所迫，不得已落草为寇。领了一批人，盘踞榆州的一座荒山上，弄了一个名叫白阳寨的土匪窝。

　　不过他们虽是土匪，却不干拦路抢劫的活计，反倒是聚集难民开荒种地，只不再向朝廷交税，且偶尔还下山劫个富济个贫。

　　所以当年仍为世子的楚风之奉命前来榆州剿匪时，便动了恻隐之心，并未对白阳寨赶尽杀绝。

　　白阳寨的人记着他的好，后来楚风之被朝廷追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倒在寨前时，他们便投桃报李，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里捞了回来。

　　之后收留，养伤，俨然将他当作了寨里的一份子，甚至还有意撮合他与白一笑。

　　白一笑当然也想过，楚风之能识文能断字，与白阳寨中那些盲流相比，简直一天一地。就是留下来做个账房先生，那也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这人长得还好，温文尔雅，温润如玉的。若是做个压寨相公，那也算是白一笑占了大便宜了。

　　然而白一笑还没来得及将人哄到手，在某个深夜，这人留下一纸书信，避了人偷偷下了山。

　　白阳寨的土匪都没读过书，大字也不识一个，自然看不了信。白一笑只能拿着信去山下小镇找了个书生，还花了她三个铜板。

　　信上留的字不多，大抵就是他身负血债，要去京都做个了断。不过京都龙潭虎穴，这一趟大概有去无回，不用去寻。他感念白阳寨收留，对不起白一笑芳心错付。若有来世，他必衔草结环，以报大恩。

　　书生读完信，白一笑还特意问了一下“衔草结环”是什么意思。得了解释后，她险些气笑了，心道读书人真是矫情。既然他赶着去送死，那便送死好了。

　　之后回了白阳寨，却没挺过半日，趁着夜黑风高，也偷偷溜下了山。

　　到底对他有过想法，能救便救了。救不了，怎么也得收个尸根本不是。

　　……

　　奇怪的是，来上北门看热闹的人并不多。除却几个守卫，基本没什么人。

　　白一笑略一思索，猜测这大概是摄政王想引出楚风之同党，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只是这做得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她出了城门，仰头去看。城墙外挂着一个人，面色苍灰，辨不清是谁。

　　但白一笑知道，他就是楚风之。

　　因为染了血的靛蓝色长袍是她买的，只剩一只的黑底长靴也是她缝的。

　　原以为不在乎，可真正看到这副光景，白一笑还是有些受不住。

　　来京都的路上，她曾想过，楚风之到底也是摄政王楚震的长子，他的亲儿子。即便他动了杀心，也当是一击毙命，最不济也是半死不活。万万没想到，会将他暴尸城墙，还让人以鞭羞辱。

　　这哪需要什么缜密的阴谋，就单看那长鞭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像抽在白一笑的心上，她就无法袖手旁观。

　　她低下头，垂于身侧的手缓缓握紧。再抬头时，脚下已动，身形似燕，转眼上了城楼。

　　“有刺客！”

　　不知谁叫了一声。

　　白一笑顾不得，攀着绳索将楚风之拉了上来，解绳的功夫，城外已聚集大批弓箭手。

　　果然！

　　白一笑抬眼，密密麻麻的黑羽长箭袭来。她抬手横剑，挡了箭锋，抱着楚风之摔下城楼。

　　“扑通”一声，她撑剑而起，却见楚风之的头颅如球一般滚了出去。

　　原是早就身首分离，只是被草草缝在一起罢了。

　　白一笑登时红了眼，她扯着楚风之上了背，准备撤身去捡。刚转身，一尾长箭刺来，白一笑反应不及，黑羽当胸而过。

　　刺痛，惊惶。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汩汩而出的猩红，又缓缓看向只剩一步之遥的头颅，一口血猛地呕出来。

　　双膝砸地，天边夕阳泛红。

　　回不去了，她想。

　　又是一尾黑羽刺风而来，钉向肩胛，力道震得白一笑前倾伏地。她以手抓地，缓缓伸向头颅。

　　只差一点，就一点。

　　“姐……”

　　她抬头，合围外，一青布短衣踏风冲来。

　　“不要过来！”白一笑尖叫，想让自己的弟弟离开。只是手似千斤之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侍卫合围，青衣落地，剑锋叮当。

　　眼前渐入黑暗，像一道巨大闸门当脸而落。她紧了紧手，声嘶力竭：“不要……”

　　天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