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别离》flourishing

1、第一章

　　时隔十年再见，谁也没有想到是这种见面方式。带着口罩的唐日升拿着手术刀看着急救室里的面无血色的人，恍惚了一下，随即便开始了动作，2个小时之后，手术大致完成。

　　唐日升看着病床上的人，阎清明，他依旧是那个样子，皮肤白得发光，近看的头发散发出深褐色中的金黄。越看她越气，于是拿着小手电照着他的瞳孔，“嗯，正常。”透不出喜怒哀乐的话，医生都是这样，谁也不知道其实她认识他，甚至曾经有过一段些许刻骨的感情。

　　回到值班室，唐日升的眼神不自觉暗了下来，十年了，他们已经十年没再见过了，她还以为他们此生不会再见了。

　　终究一夜未眠，她的睡眠确实在向她宣扬着，“呵，你又一次动容了。”

　　第二天，唐日升按例作为实习医生，按时查房，询问病人情况，报告主治医生。她看到了一个中年女人在他床边，是他的妈妈，她记得高三时他说他告诉了妈妈，妈妈最开始就为这段感情开始太早感到惋惜。

　　一步、两步。。。她走了进去，仍然带着口罩，却仍不自觉调整一下面部表情，尽可能让口罩下的神情自然，包括那露在外面的眼睛。

　　她，不怕他认出来。毕竟曾经错的不是她。

　　胃出血，说严重不严重，说不严重也有一定的致死率，难以完全治愈，像他这种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大概就是作息和饮食的问题，所以，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原本健康的身体成了如今的残破。

　　“3号床病人，阎清明，胃出血，需要暂时禁食，昨天的手术比较成功，现在感觉怎么样？”病床上惨白的脸抬起，眼睛发亮，仍然是那一双无法聚焦却让人动容的眼睛。唐日升避开他的眼睛，她知道他认出来了，他在盯她胸前的铭牌。“感觉还可以。”“好，好好恢复，有问题随时叫我。”“嗯，我会的，唐医生。”他的回答让唐日升的神经一跳。称呼仿佛在向她宣告：我认出你了。

　　揉了揉太阳穴，唐日升拿着报告去找主治医生，也是她的博士生导师，林导，汇报所有病人的情况。汇报完毕，一起去食堂草草吃个饭就又回到了值班室。

　　忽然，一个电话打过来，“医生，我有点儿难受。”她的神经又一跳，是阎清明。她过去了，阿姨有事先走了，她以前也了解过他的家庭，家里确实需要阿姨照料。她问：“哪里不舒服？” 床上的男人稍微有些血色的脸朝着她，问：“我现在能用电脑工作吗？”
　　“再等两天吧，身体需要恢复。嗯。。明天开始就可以吃流食了，等一周左右，就可以正常吃饭出院了。”
　　他笑了，说 “好！谢谢唐医生。” 啊，为什么她的神经又开始跳了，“一定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身为实习医生的她每天都要呆在这儿。果然，这几天他总是以各种问题把她叫过去，不给她清闲的时间，也即将把她暴躁的脾气逼到极点。别问她一个医生为什么脾气不好，她当医生也是个意外，没办法。

　　“3号床的病人可以出院了。” “好，我去通知他们办理出院手续。”

　　他终于能出院了，唐日升心里放松下来却又有一些失落。“你可以出院了” “好，那医生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吧，这个病也治不好，我有问题好咨询唐医生” 唐日升现在只想骂人，心里念叨了他祖辈上上下下，还是不得已把手机号给他，心里想着阎清明这个傲娇怎么改性了，想让她喜欢他，做梦！

　　他和她…其实以前并不像现在这样别扭的。他们也拥有过那平凡的美好。

　　他们…是在高一相识的，那个身高符合平均水平却略微瘦弱的白得发光的男孩子，挺拔地站军姿。阳光透过树叶发出耀眼的光，那个身影就这样轻轻印在唐日升心上。

　　军训结束，同班同组，甚至成为了同桌。十一班人人皆是S中的拔尖，其中阎清明又是最为突出的人物。不仅仅在于他因天生患有白化病而异于常人的容颜，还在于他出类拔萃的成绩，稍微一复习便是年级第一，不复习也在年级前十。她的怪同桌在她印象中便是很少听课，每日抱着各种奇怪的书看，《古代文学经典》、《数学自主招生秘籍》、《天文学入门》……不看书的时候便练字，练了一手唐日升羡慕的小楷。

　　后来她便了解到，他早早地便将高中内容学完了，早在中招考试的时候，有点儿天赋的他希望能参加高二的高考，进入X大少年班。

　　那他对她呢？

　　唐日升从来都不知道。

　　阳光斜射进教室，十一班的优秀同学们丝毫没有刚从疯狂的暑假回归现实的脱节感。每个人都知道，高二开学分文理班，以综合成绩分实验班与普通班。高中与初中不一样，知识更深奥，每个人都在努力适应高中，教室里也洋溢着同学们热火朝天的学习激情。

　　“你好啊，同桌，我叫唐日升。”清脆的女声响起，嘴角微微翘起，眼睛毫无遮挡的看向眼前长相特异的男生。

　　“嗯，你好，我叫阎清明。”温润而不失礼貌，这便是少男少女的初次正式见面。

　　两人就这样在学习氛围浓厚的十一班渐渐相熟。

　　唐日升是十一班公认的捣蛋鬼和粘人精，脾气暴躁，张扬明媚。十一班的所有女生都被她黏的苦不堪言，轻则封印左胳膊，重则收获一只在校八爪大章鱼灵宠。而暴躁就在于十一班男生每每与之交谈皆收获许多同学情谊的爱抚（拍得有点儿重）

　　她还有一个特别的爱好，是针对阎清明的。阎清明看的书总能勾引唐日升的好奇心，两人在讨论交流时在某些价值观方面总是有些不和，偏偏阎清明是个能说的，唐日升每次都被他气的跳脚，便只好用其他方法报复他，于是阎清明的白皙的手背上总会有唐日升用黑笔红笔画的各种画。但从心里，两个人都彼此佩服对方的某些卓见，在十一班同学看来颇有蓝（红）颜知己的意思。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

　　十一班只进行小组之间的换位，至于小组内嘛，有的商量，有的抽号，有的组长安排…而真正打乱重排要等到下一学期。

　　唐日升他们组便是抽号，但她和阎清明却总是或同桌或对角线，总是一转身便看到彼此，少男少女的心思在这不可多得的高中时光里蔓延、纠缠在一起。

　　如果说时间是情感的加速剂，那么分别就是强烈的催化剂。终于临近分班，二人的心思不一。

　　即将与阎清明分开的事实让唐日升的心里承受不堪，再加上紧张的学习压力。她不堪负重地请了假，接连几次逃回了家。

　　可家里没有阎清明，她看着手机的联系人怔怔发愣。是的，没有一转身便能看到的阎清明。人生第一次，她想要成家，一个有他的家。

　　到了晚上，坐在床上的唐日升鬼使神差地给阎清明发了短信
　　“今天没有我，感觉怎么样？”
　　两秒钟后便收到了回复
　　“还行，不过咱组的人在课间都说没了你，不热闹了”
　　过了一会儿又回了一句
　　“嗯，我也这样感觉”
　　唐日升突然就想引诱他，那一刻，她的心里，就只想和他长久地呆在一起。
　　“那你想以后一直热闹下去吗”
　　刚刚发出心里便一阵阵地，不知道该怎么好，如果拒绝了我该怎么办呢，又手快地给撤了。

　　两分钟之后，他回了“？？我看到了”
　　唐日升感觉社死当场。随后又收到“是我误会了吗”“如果我误会了就当我告白吧”“我喜欢你”“我们能在一起吗”

　　不知道回什么的唐日升想了半天，愣愣地回了个“好”

　　现在的唐日升每每回顾那个晚上，总会想起自己坐在被窝里微红的脸庞，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呢？好像突然有一次看到一部电视剧她才懂了，
　　“从春天到夏天
　　从夏天到秋天
　　从秋天到冬天
　　你知道季节是什么时候转换的吗
　　你知道从冬天转换到春天准确的时间点是什么时候吗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 喜欢上你的”

　　在值班室怔怔发愣的唐日升终于回过神来，想这些干什么，都过去了。是的，这个“过去”花了唐日升整整两年，也许还在继续，连唐日升自己也不知道。从那之后，她再也没办法喜欢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