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之核（无限流）》琥玉

102、离家

　　我跟吴宝月站在库房外头的灶房，但也知道绿云在库房套间里干什么，她要用剪刀剪开自己肚皮。绿云小声用各种粗话招呼金蛟子祖宗十八代，然后剪开自己的肚子，找到那枚丸药。

　　绿云出来得很慢，走路也很小心，她用手捂着腹部的口子，应该是怕走快了口子会绽开。

　　她状态非常差，走得跌跌撞撞，好像连东西都看不清，随时会跌倒。

　　她眼睛绽放的绿光很微弱，几乎要油尽灯枯。

　　“她得吃东西，吃活的。”我小声跟吴宝月说。

　　吴宝月颤抖得很厉害，我扶她肩膀，她点点头出去了。

　　绿云走得很艰难，等她掀开帘子的时候已经站不稳，我扶助了她，从她手里接过那团发红的肉，血已经凝固了，像是胶冻。

　　我叹口气，把肉剥开，取出里面的丸药用纸包起来放到她兜里，这丸药遇到新鲜血肉就会发作，化邪魔为农水，以后或许能用到。

　　剜下来的肉我待会儿帮她处理。

　　吴宝月进来了，手里提着一只用草绳绑了脚捆了嘴和翅膀的母鸡。

　　“绿云，你能吃东西了对不？”她心疼地瞅着已经脱了人形的绿云：“吃吧！吃了我去跟爹娘说一声……咱们明天就上路！”

　　“小姐……”绿云很虚弱，颤抖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必须吃东西了，不吃撑不住的，你还得保护小姐。”我安抚她，她太瘦了，好像一阵风就能吹飞出去。

　　“快吃！我看着你吃！”吴宝月盯着绿云：“我是小姐，你得听我的！”

　　绿云大概是觉得眼睛酸，抽泣着伸手一摸，干的，什么都没。

　　绿云抱着挣扎的母鸡用长满嘴尖牙咬上鸡脖子的时候我处于绅士风度选择了回避，但她的小姐就在旁边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她没有勇气抬头看吴宝月，只是默默低头仔细吮吸每一滴温热的血。

　　温暖的血给了她力量，饥饿很快就战胜了理智，她抱着鸡大口大口的撕咬，咀嚼骨头的咔嚓声让我回想起许多年前防空洞里那场荒诞的盛筵，忍不住捂住耳朵。

　　她的小姐胆子真的很大，就默不作声在一旁帮她扒鸡皮，不让她把鸡毛和鸡肚肠吃下肚。

　　等绿云把母鸡吃完抬头看小姐的时候，吴宝月用力憋出笑容问她：“吃饱没？”

　　绿云嘿嘿笑着说：“小姐你笑得可真丑！”

　　“你更丑！”吴宝月没好气地说。

　　绿云不知道自己满脸胡着血，绿莹莹的目光在油灯下有多渗人。

　　“你还是再给她吃一个吧。”看她俩勤俭节约准备结束，我赶紧出声，绿云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但一只鸡不够。

　　“好。”吴宝月安静地出了灶房，过一会儿又抱来一只母鸡，用布条缠上嘴和腿递给绿云。

　　绿云肯定也知道自己现在人不人鬼不鬼丑到极点恶心到极点，但是她不敢停，她实在饿怕了，她似乎也能感觉到新鲜的血肉进肚子之后肚皮上的伤就加快愈合。她以为黑暗里我和吴宝月一样看不清楚，偷偷撩起褂子看了一眼，肚皮上本来蜈蚣似的疤痕已经很淡，不太明显，几乎都要消失了。

　　第二只鸡吃完她身上终于充满了力气，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你脸色都好看多了，虽然还是白。”吴宝月看绿云原来枯槁变形的脸在吃了血食之后慢慢丰盈起来些，松了口气。

　　吴宝月收拾掉绿云吃剩的鸡毛、骨头和内脏：“我们半夜没回来，爹娘一定急坏了，我去跟他们说一声，你先去洗把脸。”

　　“好。”绿云乖乖去倒水洗脸，吴宝月也出了灶房，我才有空招出日志跟慧慧联络。

　　“余邵荣，我弄死了蜂妖，韩世嘉也刷了些积分，准备送老道士回他门派，你要跟我们汇合吗？”她说这次关卡看样子是拥有神仙和妖魔的世界，她想跟韩世嘉去老道士的门派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加入修道门派，带新人们学点法术之类的，再找机会混点点数防身。

　　我想想拒绝了她：“你们先去吧，我看这边两个女孩身上也好像有故事，这个叫绿云的小女孩被黑魑虎咬过，但是没失去理智，黑魑虎可能会回来找她。”

　　“好吧，”慧慧发消息跟我说：“那你注意着点，我跟韩世嘉都觉得这一局最好能凑够回溯权限的点数，还得让新人们多攒些点数，所以在关卡里可能会一待就是三五年，你没问题吧？”

　　“完全没问题！”我合上了日志。

　　之前接触的不是魔法就是未来都市，天安城勉强算有东方特色，但语言不通，这一回的世界不但有修仙者，而且说的是汉语，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当然都得把握。

　　吴宝月在外头敲门叫母亲的时候正房没人，只有偏房的开了门，那是她哥哥吴钰：“宝月绿云你们可算回来了！”吴钰激动地叫：“爹娘带人去镇上寻你们去了，还没回来呢！你们到底上哪去了？”他只看见宝月，奇怪的问：“宝月，绿云呢？绿云没和你回来？”

　　吴宝月说：“她在房里呢，洗把脸就出来。”

　　果然没一会儿绿云就从灶房出来了，也不说话，就做错事似腼腆地站在一边。黑夜里吴钰也没发现绿云一直是闭着眼睛的。

　　东方天空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吴秀才夫妇垂头丧气地回家，发现女儿和丫鬟完好在家时都高兴哭了，吴荣氏抱着宝月一阵心肝宝贝的哭：“你可别再让我和你爹担心受怕了！昨晚我和他一宿没敢合眼四处找，你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活……”

　　绿云只敢在低头的时候小声说话，她现在满嘴尖牙，贸然开口怕是要吓死人。

　　我这个落魄潦倒的外人也被吴秀才发现了，吴宝月说她俩迷路是我送回来的，吴秀才再三感谢我，还要送我钱，我赶紧拒绝了，说吴宝月也帮了我，坚决不拿。

　　绿云和吴宝月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她俩看我年纪小，问我愿不愿意留在吴秀才家里，以后就在这里生活，我坚决摇头，要跟她俩一起走，吴宝月连连叹气，告诉我一路会很艰难，但也没强留我。

　　本来想要第二天立刻走，但是因为怕吴秀才夫妇受不了，绿云还是决定三天以后再和小姐离开。她知道小姐舍不得家人，她也舍不得，因为她早就把他们当做自己最亲近的家人了。

　　我没处去，暂时跟吴宝月的哥哥吴钰住一个屋，吴钰彬彬有礼，很是照顾我，借我他的衣服穿，让我能洗自己身上的脏衣服。

　　洗漱干净以后吴秀才和吴荣氏又对我的外貌大为惊奇，他们说我生得极为俊俏，手脚皮肤细嫩，定是富家子弟，问我家里的情况，我说我家里遭难，逃荒的路上家人又被老虎害了，现在想寻找仙山，学武艺为家人报仇。

　　最先知道绿云和宝月要走的是哥哥吴钰，他听到妹妹和绿云坚决要走又没法挽留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两个小丫头绑起来交给爹娘，只不过等绿云偷偷给他看过自己满嘴的尖牙之后很快淌眼泪哭成了泪人。

　　吴钰年龄最大，也明白绿云变成这样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在靠山屯住下去了，让绿云一个人走他不放心，我看着比绿云还小，根本指不上事，虽然让妹妹和绿云一起走他更舍不得，但也好歹安全一点。

　　吴宝月说要带我和绿云去通州找仙人修仙，吴钰说他在书里读过通州，他们“篌周”离“通州”有千万里远，两个小姑娘能安全到达么？吴钰也想一起去，起码有他保护着，妹妹会安全些，只不过绿云和宝月都坚决拒绝了。

　　“哥，你用功读书，我们不在的时候爹和娘就要你照顾了，可惜哥娶媳妇我和绿云去不成了。”吴宝月眼含泪水，绿云更是难过得不敢看吴钰一眼。

　　吴钰只能无言叹气。

　　吴秀才夫妇也已经感觉到了两个女娃这几天的异常，所以当宝月提出带着绿云一起出行的时候他们只是默默为三个孩子准备好路上的盘缠，细细叮嘱路上要小心的事情，然后帮三个孩子准备行囊。

　　家里的母鸡少了，但谁也没提。两个女娃自以为天衣无缝，但在细心地大人们眼中其实漏洞百出，他们只是不忍心揭开让人辛酸的事实而已。

　　千叮咛万嘱咐，两个小小年纪的女娃还是带我背着行囊上了路。

　　出村口的时候绿云和宝月往回看，看着自己熟悉的每一座房子和每一棵树，绿云迟疑了很久，还是低下了头。

　　“走吧，绿云。”

　　“嗯，走吧，小姐。”

　　两个小丫头恋恋不舍地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一站是杨柳镇，她们俩和爹娘商量过，从杨柳镇坐马车，一个半月后就能到国都雄鹿城，到时候再想办法去通州就方便许多。

　　她俩这次出门带了家里大半的银钱，但想要一路坐马车去通州依然是不可能的，剩下的银钱在路上再慢慢想办法。

　　到了杨柳镇，绿云带着我和她小姐先去客栈问去雄鹿城的马车，吴宝月和绿云并没出过多少门，所以也紧张得很。不过绿云现在力气大，连带着胆子也跟着大不少，有需要问路之类的事情一切有她代劳，免得小姐一个弱女子和我这样的弱质男流吃亏。

　　她俩不是平白无故带着我的，绿云凶巴巴说我不能白吃白喝，以后我就是吴宝月的小厮，以后都得听她家小姐的话，报答她家小姐对我的搭救之恩。

　　好呗，事实上之前吴宝月逃跑的时候带上我也确实是“救”了我，我身上没钱吃她俩用她俩的，当然要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服侍我们的宝月小姐。

　　跟她俩路上闲聊才知道为什么靠山屯的吴秀才家穷得像普通农户家，却能养起一个丫鬟。

　　原来早些年吴家家境还算殷实的时候有逃难的难民路过，半两银死活要卖了两岁的女儿到吴家做丫鬟，吴荣氏心软收下了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女娃，取名绿云。

　　绿云是吴家唯一一个买断了身的丫鬟，所以即使后来吴家家道中落也没舍得把绿云送走。

　　说是丫鬟，其实就是在当小女儿养，平日里绿云在家大抹布一直挂在腰侧，即便吴家已经沦落成平常农家，她依旧一副干净利落的丫鬟打扮，称呼吴秀才夫妇为“老爷”和“夫人”，死心塌地照顾着自己家的公子和小姐。

　　在绿云姐姐口中，她们家……不对，我们家小姐宝月哪里都好，要比镇上的“莲姐儿”还要更美更贵气。

　　莲姐儿是镇上富户的大女儿，听说她家家财万贯，下人多不胜数，光看家的护院就能站一大排，听说莲姐儿家的吃穿用度能活活羡慕死镇里人。

　　莲姐儿衣着光鲜亮丽，穿金戴银贵气得像天上仙女一般，加上她生得丰满漂亮，是杨柳镇不折不扣的第一美人。

　　吴宝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和莲姐儿相提并论，但绿云却不以为然。在绿云看来，就算天上的七仙女儿捆一起也比不上自己家小姐的一根脚趾头，她现在要求我也必须有跟她一样的想法。

　　“绿云姐说的对，我们家小姐就是九天仙女下凡，无人能比！”我在土路上一脸严肃振臂高呼，吴宝月羞得直追着我打，绿云哈哈笑得特别开心。

　　去雄鹿城的马车在下午才有，绿云准备带着小姐跟我去街边小摊吃饭，她见到小摊不远处有个六七岁脏兮兮的小乞丐，那小乞丐看到有人吃饭就直勾勾的看，满脸的羡慕，有的人受不了他眼神就丢给他半个馒头什么的，小乞丐就捡起来狼吞虎咽地吃，看那吃相绿云真怕他给噎着。

　　绿云带着小姐在摊上要了两碗面，越看不远处蹲着埋头吃馒头的小乞丐越眼熟：“小姐，你看那个小叫花子！”

　　吴宝月定睛一看倒愣住了：“这不是金蛟子的那小徒弟么，他师父没来找他？”

　　绿云没好气地说：“估计那老贼是死翘翘了，没白咒他！”

　　我也一拍脑门，之前忘记跟慧慧说去客栈接金蛟子的徒弟，这会儿慧慧她们都走远了。

　　看吴宝月不落忍的样子，绿云知道自家小姐的同情心又该泛滥了，开始碎碎念。

　　不过也是，要是我们家小姐跟她一样薄凉的话她自己早就死了，哪还能现在坐在这里优哉游哉的吃面？

　　“要不……”吴宝月看着绿云，有些吞吞吐吐。

　　绿云吸溜着面含糊不清地说：“你是小姐，要去你就去呗！”

　　吴宝月又看我，我赶紧狗腿地说：“小姐说什么我都赞成！”

　　“小马屁精！”绿云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