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缘》艾弗林

2、第二章 君安否 次日，晨光

　　次日，晨光熹微。诸葛亮站在李白房门前。
　　他今天起了个早，手中端着小凤儿最爱的桂花糕，腾出另一只手来敲门。
　　“凤……”
　　“二皇子还未起？真是太不像话了！”
　　正欲开口之际，身后传来愠怒之声。诸葛亮闻声一怔。
　　“庄……庄太傅，二皇子昨晚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小仆战战兢兢地说道。
　　“不许打扰并不指不提醒他上早朝，你们这些……”
　　庄周看到了站在门前的诸葛亮，亦是一怔。
　　“这……便是二皇子妃？”
　　“回太傅，这位是皇妃的表兄长，今日便要在太医署任职，是随皇妃一道来的，就住在隔壁院子。”
　　庄周：“………”没人问你这么详细。他走到诸葛亮跟前，上下打量着他，
　　“……敢问阁下贵姓？”
　　………………
　　一阵沉寂过后，诸葛亮轻笑了一声，
　　“在下诸葛亮，字孔明……”说罢，他望着庄周，行了个礼，又道：“问太傅安。”
　　“诸葛公子，你我看来年岁相差无几，实在不必如此拘于礼数。”顿了顿，又补充道：“在下庄周，字子休。”
　　“那便问庄太傅安。”
　　“……”庄周觉得他俩没什么好再攀谈下去的了。

　　届时房门开了，李白与韩信走了出来。
　　“老师？您怎么来了？”
　　“二皇子今日头一天上朝，微臣特来监督殿下，教导些规矩。”
　　按理说第一次上早朝，应当早早起身，给他那皇帝老子留下个好印象。但他不是韩城，对太子之位没有兴趣，也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不过………
　　“那就有劳老师了。”
　　客套话还是要说的。
　　庄周满意地点头，继而目光转向李白，
　　“给皇妃请安。”
　　他笑眯眯的，看得李白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诸葛亮那边靠过去，
　　“谢……谢谢”
　　“噗，皇妃真是有趣。那么殿下，微臣去门外恭候。”
　　“嗯”

　　直到庄周的身影消失，李白才松下那口气。
　　诸葛亮在一旁看着也好笑，把手中的桂花糕递了过去，“早上刚做的，吃些吧。”
　　“谢谢阿亮！”李白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满脸幸福。
　　桂花糕是诸葛亮为了李白特意学的，他不精通厨艺，除了酿桃花酿也就只会这个了。不过，养活一个李白其实也够了，因为对于李白来说，每天吃上一口桂花糕就是最幸福的事。

　　“你也喜欢吃桂花糕？这么巧？”说话的是韩信。
　　“啊？”沉浸在幸福感中的李白没能听清韩信说的话。

　　“我说，我也喜欢吃桂花糕。”
　　“……”李白感觉大事不妙，有人要和他抢食！他赶紧护住诸葛亮手中的盘子。
　　“这些都是我的……你别妄想！”
　　“可是我还未用早膳呢……我不想饿死在朝堂上……”
　　话虽这么说，但是李白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好了凤儿，不得无理。”诸葛亮将桂花糕分给韩信，
　　“殿下莫要责怪，凤儿他打小就爱吃桂花糕，旁人都抢不得他的。”
　　“凤……凤儿？”
　　“唤我做甚？”
　　“你……不是，这名字很是奇特。”
　　当然奇特，这是李白的乳名，当初他娘怀他时，心心念念地以为是个女儿，连名字都起好了，叫李彩凤，谁知生下个带把的，他娘气不过，认为这个孩子真是白生了，干脆取名叫李白好了，然后天天凤儿长凤儿短地喊，久而久之，他的乳名就变成“凤儿”了。
　　“你!……这个名字只有阿亮可以叫！”
　　“……”韩信意味深长地看了诸葛亮一眼，看得诸葛亮又给了他一块桂花糕，
　　“凤儿是李白的乳名，眼下殿下已然是凤儿的夫君了，这个名字也是可以喊的。”
　　听得这些话，韩信将那块桂花糕三口并作两口吞了下去，看着李白笑得好不得意，
　　“听见没？你兄长都发话了，那么……”
　　也不管还在旁边的诸葛亮，韩信捧住李白的脸就亲了上去，
　　“小凤儿，你夫君我去上朝了，午膳过后带你去见过我母妃，自己在府里听话些。”
　　说着从诸葛亮盘中顺走一块桂花糕，扬长而去。李白愣在原地，嘴里的桂花糕还没嚼完，从耳根到脖子，羞得通红。
　　诸葛亮看得啧啧咂嘴。
　　“这二皇子已经这么上手了？凤儿你老实告诉我，你们昨晚……”
　　李白很快会到了他的意，连忙摆手，
　　“不是没有，你别瞎猜……”
　　见李白手足无措，诸葛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也该去太医署了，午膳时候会回来的，你若是无事做，就将那本剑谱仔细研究研究。”
　　“看那种东西做什么？”
　　“不看也可以，你自己在院子里发呆，等我回来。”
　　“……我还是研究剑谱吧。”

　　连诸葛亮都走后，方才还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冷清下来。李白捧着一本《这是剑谱》百无聊赖地翻阅着。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诸葛亮前阵子出去一趟，回来后就把这本剑谱塞给了他，让他好生研读。李白搞不明白，连剑都没有，看些个字有何用处？但是……，这上面的招式居然颇为熟悉……

　　——太医署
　　“诶老秦头！”
　　“庄太傅，鄙人年方三十，不算老。”
　　“我觉得这么喊秦太医，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说着，庄周凑到扁鹊边上，“你在捣鼓什么呢？”
　　扁鹊默默移开，“庄太傅，自重”
　　“你这人真无趣，我这是在……”
　　“请问，秦太医在否？”来者正是诸葛亮。
　　扁鹊抬头望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你就是新来的医监？”
　　“正是。在下诸葛亮，字孔明。”
　　“好嘛，我已经听了两遍了。这个，”庄周拍了拍扁鹊的肩膀，“他叫秦缓，字越人，你叫他扁鹊就行。”
　　诸葛亮：“……”怎么又是这个人？？？
　　“咳，”扁鹊拍开了庄周的手，“你不必理会他，把牌子挂好，待会帮我称药。”
　　“是。”
　　诸葛亮径直走到扁鹊边上，全程没有瞧庄周一眼。
　　庄周：“……”怎么显得好像我是个局外人……
　　“行吧，你俩忙吧。”
　　庄周挥挥手正欲离开，才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个人。
　　“何人如此莽撞……赵公子？”
　　“实在是对不住庄太傅，我……”赵云正欲再解释点什么，此时余光瞥见了里头的诸葛亮。时间仿佛静止了。
　　片刻过后，赵云回过了神，
　　“我来寻人。”
　　“哦，下次赵公子还是注意些得好，虽然这是太医署，但脸上留下点什么终归是要吃亏的。”庄周丢下一句话，走了。
　　还在低头忙着的扁鹊抬起头来，向赵云行了个礼，“不知赵公子要找的是谁？”
　　“就……”赵云用手指着诸葛亮，“秦太医身边这位。”
　　“嗯？公子要找的竟是诸葛医监吗？”扁鹊撇过头扫了诸葛亮一眼，“你随赵公子去一趟。”
　　“好的。”
　　没有一丝犹豫。

　　二人来到了外头。
　　“不知赵公子找在下有何事？”诸葛亮没有看赵云，语气淡淡的。
　　“亮亮……”
　　诸葛亮闻言诧异地望向赵云，继而脸红地别开了头，“你……别这么喊我……唔！”
　　赵云迫不及待地覆上诸葛亮的双唇，这是一个久别重逢的吻，吻得诸葛亮双腿发软，吻得诸葛亮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回应，只是后来又想到了什么，仓皇地想将赵云推开，却又使不上力。
　　“别推开我，求你了……”
　　赵云放开了人，欣喜却又悲伤的目光看得诸葛亮心头一紧。
　　“求求你……”再一次的哀求，赵云的双手环上了自己，一点点，一点点地将自己圈紧，就像害怕自己跑了一样……
　　一滴泪，滑进了诸葛亮的衣衫。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诸葛亮还是将人推开了，
　　“赵公子，您是有家室的人，还望自重！”
　　没有多余的话，方才还在怀里的人，就那么跑开了，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长街上已经没有诸葛亮的影子了，赵云还愣在原地，他不敢动，他怕一丝微风，都能将那人在自己怀里留下的余温吹散，他想再留得久一点，久一点就好……
　　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来见你……还是……搞砸了……

　　赵云回想起了那天，那个人又一次与自己在客栈碰面，一个怀揣着喜悦，而另一个却怀揣着不安。

　　像往常一样，二人在那张简陋的床上相拥。欢爱过后，赵云将诸葛亮搂在怀里，上下抚摸着他顺滑的脊背。而诸葛亮，伏在赵云的怀里，还未曾从刚才的情事中缓过来，喉咙间不断发出细微的喘声。
　　“亮亮……”
　　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赵云将怀中人抱紧了些，“我……”
　　“嗯？”
　　赵云深吸一口气
　　“我要成亲了……”
　　怀里的人没有动。
　　“是候府的貂蝉”
　　依旧没有动。
　　过了良久，
　　“所以这次，是来和我道别的吗？”说话人的语气竟然意外的平静。
　　赵云双眸发颤。
　　诸葛亮轻笑，“她不错的，风情万种，又是候府千金，与你乃是门当户对。”
　　“……”
　　“娶她对你的仕途有益，天赐良机，万不可错过。”
　　“……”
　　“亮亮……娶她并非我本意，只是我母亲……我母亲她……”
　　话未说完，诸葛亮起身堵住了他的嘴，“我知道的，你母亲……既是她的意愿，总也得让她泉下得安。”

　　赵云父母便是按祖母之意成的婚，但这却是一桩两情相悦的好姻缘。
　　那时的赵父还是一介书生，日子过得清淡，也很美满。赵父文采非凡，只望有一日能金榜题名，从此脱胎换骨，给妻儿更优渥的生活。可惜，夫妻二人家都没什么背景。每年都考，每年都被达官贵人用银子挤了下来。
　　或许上天惜才，那一年，赵云分化成了天乾，赵父也终于考上了，此后更是平步青云。日子是好过了，但母亲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都是当初为了给父亲攒路费累成这般模样的。
　　赵父为人忠厚老实，赵母怕日后有奸佞陷害，以致家道中落，借着赵父与候爷交好，便将这门亲事定了下来。无论如何，儿子背后还有山在。

　　这些，诸葛亮都明白。自己身世平平，若是当真与赵云成了亲，得罪了候府，如此一来，非但帮不到他，还要拖累他。诸葛亮不愿意，只要那个候府千金对赵云一心一意，这样就多一个人疼爱赵云，于他而言确实残忍了些，但对于赵云，能多得到一份温暖，他心里其实是开心的。
　　虽这么想着，但日后爱人的枕边不再是自己，眼泪还是没克制住。
　　赵云心疼极了，
　　“……我想要的只有你一个”说着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碎发。
　　“瞎说什么呢……我可不想伯母责怪我让你成了个不孝子”
　　“我……”
　　“我不怪你的……”
　　“该怪的，是我……”怪我，出生不好。
　　“……”
　　“子龙，再做一次吧……”

　　那一夜，只记得诸葛亮在昏睡过去之前，都没舍得放开赵云。
　　第二天，赵云从睡梦中惊醒，然而身边早已冰凉，只留桌上一张字条，

　　日后，各自安好。
　　望再相见时，故人还是故人。

　　“你骗人……”
　　回忆结束了，赵云慢慢蹲了下来，像失去房梁的屋子，轰然倒塌，
　　一个大男人，竟然在长街上哭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只有你一个人……”
　　屋子倒了，再也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