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我惊鸿一面》懿言嘉行呢

3、食野之苹 好久都

　　好久都没再见过面，江南的梅雨相伴清风提前淅淅沥沥地下在青石板路上。不知那日顾家的人与赵鼎说了什么，赵渺懿不仅变得稍微自由，婚期更是延后了。

　　她抬头望着雨花连绵的窗外，一口一口喝着酒，麻痹自己时不时跳跃的神精。一本正经地思索着近日缠绕她的一个梦，她一声一声地在跟着赵鼎喊着“爹——爹——”又有好多往来旧事袭上心头，那些赵鼎对着小小的赵渺懿讲仁义礼智信的模样，他担忧的模样，假意要处罚时装作生气板着的脸，无不透露出他对原主或者是自己的维护。想来赵鼎当了宰相不久便被罢免，后来更是被流放，而赵构却生生换了十五个宰相，不把自己这个才华横溢的爹爹看在眼里，不禁悲从中来，不知自己在知晓未来的情况下能否改变哪怕那么一点点。

　　正饮着，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赵渺懿定睛一看，是秦熺。扬声不客气地说“你来干什么”挑衅地斜眼看他，想想这个大佞臣后来可是连岳飞都逼死了的，就又下意识怯懦，“那个，我是说，最近都没看到你”说着醉眼朦胧地上下打量着秦熺

　　秦熺怔怔地望着那双眸子，张口道“纵我不往，十里归心。”说完便不经问询便自顾自坐下，拿起一旁的酒杯。这下换成赵渺懿发怔，这话，这意思，他不会是……喜欢我吧？算了算了，赵渺懿胡乱地想，自己一定是古文没学好，什么心啊新的。当下结结巴巴地答到“公子……实在是客气，在下不才，承蒙……夸奖，不甚……不甚欣喜”

　　“好个不甚欣喜，好个十里归心！”只听扑通一声，门突然被打开，隐隐约约有个身形高大的人进来，不由分说地拉起赵渺懿的手声道“跟我走”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被秦熺听到。

　　“顾郎，别忘了你的身份！”秦熺高声道。

　　顾宁却也不管，一看拉不了，当即把她横打抱起，也不给秦熺阻拦的机会，运起轻功，要把她带回顾府。
　　他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兴起，过个几天便能把这件事连同不明不白的赵渺懿忘掉，可是每日梦回都是她，赵渺懿在喝酒时他就在隔壁，强忍着不去找她的冲动，当秦熺出现并说了那番不清不楚的话后，他承认自己忍无可忍，顺着心意冲了出去。

　　当耳边湿润的风呼啸而过，钻进衣袖，赵渺懿的酒便醒了大半，看到自己在空中……飞，她顿时骂到“顾宁……你！混蛋”拿带着酒气的朦胧眼睛瞪着他，可惜没有威慑力。

　　那人继续奔着，直到进了顾府才轻轻放下她。可能是醉酒的缘故吧，她变得故弄玄虚。今日不知对谁愈浓的思念涌上心头，她说“我告诉你，能娶我是你的福气，我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的。”

　　“嗯，我知道”那人微微笑着。

　　赵渺懿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眨了眨眼睛，还没回过神来，就觉他湿凉的唇瓣倾覆上了她的，不由得攥紧了衣角，眼睫微颤。他的手紧密地搂住了她，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可是推不开他，这时候还是低伏做小紧要啊，她眯起了眼睛。

　　“为夫思念良久，盼与娘子早日成婚”

　　“……”

　　“你又不喜欢我……”赵渺懿终于说出了长久以来困在心中的疑惑，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到底不会是什么一见钟情吧。

　　只见他一改往日惺惺作态的模样，认真地说“听着”，接着一字一字说着“打我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

　　“……”
　　吊儿郎当地“你听见了吗？”“很喜欢！”说着他大大方方的笑着，有种洒脱。

　　闻及此处，她拎起裙摆，霎时间腆然而奔，身后之人骤然明亮的双眸婉转得盯凝目送着不断远去头也不回的她，继而垂眸舌尖轻轻地掠过仍然炽热的嘴角，低笑一声，鸟鸣啁啾，如若惘闻，把这炽热五月空中纯然的自然气息生生腾出些暧昧，还有一丝轻易察觉不到的甜蜜与温柔。其实她离他不远，那似是轻飘飘却低沉沙哑的浅笑被听了个大概，当下想回过头来，却硬生生止住，于是看来那瘦削的肩膀顿顿了一下，于是耳朵越显嫣红，甚至脖子都染上了令人心思神往诧异非常的红色。“哈哈哈”背后又传来几声依旧玩世不恭的却显得认真的仿佛从喉咙里发出来自五脏六腑的叫嚣。她再也忍不住，可平日里一贯硬气的作风现在却使不上力，浑身软绵绵的，只一咬牙，更快步走着，更甚一路走一路摇头似是不可置信一般，自己竟这般窝囊。

　　可是顾宁太小瞧赵渺懿了，她毕竟是从现代来的，谁还没遇到过几个渣滓。于是便叩问自己，良久，暗暗对自己说，或许他只是第一个来到这里和自己那么亲近的人。嗯，这般想便好过了许多。

　　凭一己之力注定要在这乱世好好活着定是跌跌撞撞的，说不定还得想着怎么帮助赵鼎脱身。哎，忙得很，什么儿女情长的都喂狗去吧。赵渺懿想到。

　　前几日皇帝让她进宫的旨意颁下来，再怎么也拒绝不了。索性坦然面对吧，顺便可以近距离接触赵构，还是煞有其事的赵渺懿的父亲。

　　摇摇晃晃的马车一点也不平稳地驶向偌大的皇宫。皆是琉璃幻境红墙，处处透露着奢华大气与尊贵。摇曳其中，如置身不真实的幻景，像与人对话般时时张目结舌。于细节处透露出自己的无知冒昧。

　　进了皇宫改为轿子，赵渺懿不肯，执意步行，既然来了便好好领略一番。既来之则安之，安之如饴是她一贯的作风。既然无法改变老天的想法，把利益最大化才是真。

　　跟着前面的宫人，七弯八绕地，赵渺懿这才惊觉后悔没有坐轿子。许是一路而来的人都唯唯诺诺的，她觉得这皇宫虽富丽堂皇，却少了一种正气。结果到了皇帝的御书房，却被告知皇帝正在召见什么人，退了出了来，又转而被领到御花园去了。还要走，这人都是精钢铁骨吗，她暗戳戳的想到。

　　走着，听见有几缕柔媚的声音由远及近，好好听。紧接着就见深烟色牡丹花萝长裙款款而来，而且“慢束罗裙半露胸”，她的眸光似乎只瞧见那一人，那人美，美得惊心动魄，美得如痴如梦。而相比之下未施粉黛的赵渺懿则显得清丽，隽秀可人，白净可爱，似乎与那人稍稍逊色。而那人更是毫不避讳地直直盯着她，略带……狠意，不满？赵渺懿深知自己也没见过这人啊！缓过神来行揖礼，那人也不情不愿的一礼，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某曹氏，且唤怜儿，不知姑娘……”那人未说完赵渺懿便装模作样地答到“某姓赵，叫懿儿就好”说着也不等她作答，这般狠厉的目光，还是先溜为上。于是一揖，便要离开。

　　赵渺懿怎么也想不到她的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在那位怜儿看来是目中无人，自负的表现。于是当她经过那位身旁，不再言语的曹氏悄咪咪伸出一条腿，赵渺懿走得急哪知道她这点小心思，于是华丽丽地落水了，她不会水啊，可岸上人还幸灾乐祸地说“哎妹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上来”

　　水从四面八方潮涌一般，她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后悔，没远离水边，珍惜生命，从己做起，她扑腾了几下，反而离岸边更远了，大声喊“救命”可岸上人冷眼旁观。真的……就这么死去了吗？还有好多心愿未了呢，眼前模糊，手脚无力……

　　“噗……咳咳”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一旁有张俊脸正焦急的看向她，嗯，长得不错“咳咳”

　　“妹妹，你还好吧？”一阵令人发怵的声音传来，此刻像催命符一样让人觉得可怕，亏她刚才还觉得动听呢。
　　“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奴可是吓坏了”说着看向救她的大哥哥。

　　赵渺懿谨惕地望过去，曹氏泪水涟涟，如拈花照水，惹人怜。难道这人就是曹氏中意之人，而自己，嗯原主夺人所爱？不管了管他是不是，装？谁不会啊，她身子一抖一抖地，看着她像吓坏了的小丫鬟的模样。曹氏眸一暗，显然是没想到她会摆出这般神态。尴尬的样子，赵渺懿险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而眼底一闪而逝的狡黠正被一旁人捕捉，赵渺懿察觉到那人的笑意，不满的看过去，只见那人入目春风般对他笑着，而自己却不由自主地也想微笑，连着一股暖意充盈心间？等等，这人是……韩彦直！

　　脑海里浮出网上这样一段话来：韩彦直，字子温，陕人，南宋著名抗金将领韩世忠与梁红玉之子，受家庭的影响，少年时的韩彦直就具有强烈的忠君报国思想。他聪明能干富有才华，越州十八年……不止不止，他还是，鸳鸯口中赵渺懿心心念念的姑爷！正可不是，自己这个小替身可是对其一点意思都没有啊，虽然……他长得是好看，尤其笑起来的时候……而且这才是一身正气该有的模样吧……

　　“咳咳”忙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与痴痴呆呆的样子。不过，既然是你送上门儿来，别怪我不客气，就此利用了！她朝向韩彦直，嘟起嘴，软巴巴的说“彦哥哥，懿儿被欺负了，你可要为懿儿报仇呢”说完一脸无辜地看着韩彦直，眼里星河一片。许是韩彦直没有见过这样的赵渺懿，嘴角抽了抽，随即又挂上了浅笑，刮了刮她的鼻尖，见她一脸懵逼不解，却不忘委屈的小脸，似乎一天的坏心情都一扫而空，接着宠溺地笑着说“好啊，某看看，打得过否”

　　“彦哥哥最棒了，天下哪有你打不过的，一拳就能撂倒一片壮汉！”说着用眼神瞥向一旁，曹氏哪听过什么一拳撂倒一片壮汉的，当即害怕起来，声道“对不起啊妹妹，你看你要走奴也走，这可不是便撞上了吗”

　　“哼”赵渺懿不可置否。
　　就在这时一声“皇上驾到”打破了局面，依旧是尖细而中气十足从而听起来奇怪的声音。众人纷纷拜倒，赵渺懿混在其中稍稍抬头，只看见明黄色的足尖，慌慌低下头去。

　　“平身”

　　这才是真正中气十足啊，赵渺懿偷偷瞟去，眼光在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驻足片刻，皇上似乎发现了，朝她……安慰一笑？而她，堪堪偏过头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皇上似乎一愣，眼里带着慈祥的笑意。接着转瞬即逝，转而换上一副严肃的尊容，

　　“抬起头来，朕闻你失足落水，当真？”

　　说到这，赵渺懿眼光向曹氏偏去，只见她恨恨地攥紧了帕子，似乎能拧出血来。她抖然一笑，呵，这个梁子她结定了只是不是现在。众人纷纷向她看去。

　　她吸了口气，道“没错，是我不小心”

　　对于她这个回答，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话锋一转“听闻是韩家长子救了你？”

　　该来的总会来赵渺懿心中有一闪而过的慌乱，她没来由地想起顾宁的身影，还有那些恬不知耻的话。不过只一瞬便恢复了正色“是的，民女很感激”

　　见皇帝还想说什么，她转而接到“只不过，皇上，民女累了，想回家”说完直直的望着皇帝。她在赌，赌她是不是他的孩子，也赌他会不会让她任性一回。

　　皇帝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量她的话的意味，最后眼神复杂，最后大手一挥，潇洒地派人送她出宫。

　　马车中，她在想。赵渺懿与顾宁的婚事是前不久还未公开的秘密，皇帝不知也不奇怪。而皇帝的话分明是有意撮合她和韩彦直，可是凭着自己爹爹的小心，怎会和皇帝的意思相违背，急急送她出嫁呢。想来想去，后来这个韩彦直去了军营，许是她爹爹不忍她吃苦？又或许，在这乱世之中，独占一方的孤阀比流落皇帝的臣子要好。怎么看她爹爹都是个好人啊，哎，看来自己也得加油，帮助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