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朕》疚人

3、大婚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在执行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后，便是迎亲了。此为历来嫁娶的六礼，帝王家也得遵守。只因容倾城是远道而来和亲的，前“五礼”不过是做做样子。只是这迎亲一项确是万分马虎不得的，更何况又有着冲喜的一层缘由在，因此容倾城嫁入大信为后的排场可谓极大。

　　坐在八抬大轿之中，容倾城身着皇后的袆衣，揄翟，阙翟三件最高等级的礼服，礼服上都绣有翟鸟纹，合称为\"三翟\"。袆衣用的是上好的绸缎，衣面上的各种花纹装饰纹皆由大信手艺最好的绣娘们一针一线花费几个月织就而成，几乎填满了整个礼服，而上面镶嵌的珍珠宝石更是数不胜数。就连从小到大见过无数好东西的容倾城在看到的时候都不禁在心里惊叹。那皇后凤冠更是华美非常，是以髹漆细竹丝编制，通体饰有翠鸟羽毛点翠的如意云片，18朵以珍珠、宝石所制的梅花环绕其间。冠前部饰有对称的翠蓝色飞凤一对。冠顶部等距排列金丝编制的金龙3条，其中左右两条口衔珠宝流苏。冠后部饰六扇珍珠、宝石制成的“博鬓”，呈扇形左右分开。

　　早间由喜娘丫鬟们伺候她穿戴好这一切时，容倾城只觉得这凤冠华服甚重，她像是被五花大绑了一般，更深觉这些华丽至极的凤冠霞帔不过是桎梏她的枷锁似的而已。

　　只是这迎亲的礼仪却要如何完成？那信皇不是依然昏迷不醒吗？容倾城觉着八成是由礼部官员代行了，走个过程便罢了。原本帝王娶妻也并非是要次次亲自相迎的。

　　但当知道那来代行迎亲礼的是大信的十五皇子时，容倾城顿时觉得匪夷所思。虽说这次大婚因为冲喜的关系大信格外重视，但是由皇子替自己的父皇迎娶嫡母还是极大的冲击了容倾城的道德观念。

　　说起这大信的十五皇子苏慕稷可是那信帝的唯一嫡子。听说这苏慕稷还在前任皇后娘娘肚子里的时候信皇便请了天师卜算男女，得知了先皇后怀的是个男胎时更是欣喜异常，在先皇后还没有诞下孩儿的时候，便赐了名，稷。稷为大信最重要的粮食谷物，又包含着肩负社稷之意。

　　由此可见信帝对先皇后和嫡子的重视。可当所有人都觉得这苏慕稷日后必定会被立为太子的时候，先皇后却在生苏慕稷时难产而亡。大信无人不知信帝与先皇后是少年夫妻，感情深厚，相伴多年。先皇后撒手人寰信皇大受打击，更从打心底觉得是因苏沐稷的出生害死了自己相濡以沫多年的发妻。所以苏慕稷从出生后就并没有享受过本该属于他嫡子的待遇，更打从一降生就失去了父皇原应有的宠爱。这么多年信帝对苏慕稷几乎是不闻不问，只排了几个老练能干的太监嬷嬷照顾着。偏这苏慕稷又长得与前皇后十分相像，信帝每每见到都会想起去世的爱妻，更加厌恶了苏慕稷。更是因此信帝极不愿立苏慕稷为太子。

　　偏这苏慕稷十分争气，天资极高，军功卓著，政绩优异，受群臣拥戴。信帝也不能一意孤行，故而这立储一事一拖再拖。

　　如今信帝昏迷不醒，朝中政务虽是由信帝还在世的年龄最大的六皇子苏慕信处理，但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朝臣的目光还是紧紧盯着苏慕稷。故而众臣与礼部商议后决定由皇子代替皇帝行这新后的迎亲礼时，这苏慕稷倒是最佳的人选了。

　　容倾城知道大信政治开明，民风开放，却不知竟开放到至此。南容极重礼仪道德，南容王更是早早期盼着容倾城以后能在大国为后从而为他巩固南容的稳定，所以自容倾城知事开始便一直受到极度封建的教育。南容王不断派人教导她要端庄持重，人伦纲常更是反复言述，唯恐她出嫁后行差踏错了半步反而为南容招来祸端。所以容倾城骨子里是个极重礼数之人。
　　不
　　过她此时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呢，这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容倾城知道她现在最该做的应该是努力去习惯这些与南容文化风俗的不同之处。

　　迎亲的队伍出发了，苏慕稷穿着大红色的喜服骑在一匹汗血宝马之上，领着浩浩荡荡的成婚队伍。那先皇后在世时也是天人之姿，苏慕稷今日这番打扮更是偷走了沿路观礼的无数少女心。更有不少女子心中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被苏慕稷亲迎着入宫为王妃太子妃，甚至为后。

　　容倾城对这些毫无兴趣，她连苏慕稷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知道他的背影高大笔挺。也无意掀开车帘看看大信的百姓，不说还盖着盖头，不符规矩，但就算不是如此容倾城也不想看到百姓眼中的“怜悯”，毕竟大信无人不知自己只是个冲喜的和亲公主罢了。

　　容倾城一路平静的坐着马车到了大信皇宫，苏慕稷带头停了下来，翻身下马。慢慢往容倾城的马车走来。玉雪玉玲站在马车两边看到苏慕稷这样直直的走来，都有些呆愣。玉玲心中顿时觉得公主至少应该嫁给这样的男子方才是般配的，而后又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公主入宫为后，便是这十五皇子名义上的嫡母了，自己怎能生出如此有违伦常的想法。

　　苏慕稷转眼已走到马车前，只对着车内淡淡说了两个字“到了。”

　　容倾城觉得他的声音好听极了，却充满着冷漠与疏离，一时有点发愣。

　　“请公主下车”苏慕稷不知道车里的人儿没什么半天没有反应，又接着说了一句。

　　因还未祭天受正式册封，苏慕稷便只称呼容倾城为公主。等一切礼毕就得称呼一声母后了。

　　容倾城忙回过神，急急站起来掀开车门帘准备下车，不料起的急了些又兼被盖头挡住了视线，就听得“啊”的一声，容倾城刚出车门就往马车下栽了去，不禁惊呼出声。一旁的玉雪玉玲大惊失色，赶忙准备去扶住公主。

　　却不料容倾城已被人稳稳接住，小公主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痛楚，反而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此时时间仿佛变慢了一般，容倾城缓缓抬头想看清是谁。微风这时轻轻吹起了盖头的一角。苏慕稷就在此刻第一次见到了这位以美貌闻名天下的小公主的小半张脸。只看她肤白如雪，嘴唇小巧丰满，长眉入鬓眼角妆容华丽夸张却掩不住她那芙蓉出水的清雅气质。苏慕稷眼神变深，目光微眯，但只一瞬间又恢复了那冷漠的样子。多年以后苏慕稷每每能回想起来这一刻，想着大概就是惊鸿一瞥吧。

　　容倾城可没有那么冷静了，只略略抬眼只看到了这人穿着鲜红的喜服，不用想也只有那十五皇子了。赶紧低头，急忙从苏慕稷的怀里挣脱了。看傻了的玉雪玉玲此刻才清醒过来，赶忙来搀扶容倾城站稳了。

　　“失礼了。”容倾城又羞又愧，但还是装作镇定了对着苏慕稷说道。

　　“无事。如今要从这正宫门走到那天台祭天行册封礼，路途不短，公主又看不见道路。不如由我牵着公主去吧。”容倾城拒绝的话语刚想出口便瞬间冷静下来，这里毕竟是大信不能以南容的礼数去判断伦常。况从这里一路铺向天台的红毯两旁乌压压跪满了大信的群臣若是在这僵持住更是丢脸，所以即使容倾城心中觉得万分不妥也只说了一句“好，有劳十五皇子了。”

　　玉雪玉玲完全没想到公主竟能同意这样的方式，就这样看着苏慕稷牵着自家公主一路踏着红毯气势浩大的走向天台。两旁的官员也有些惊讶，那十五皇子生性与人疏离现如今竟牵着那南容公主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着。但到底也没有人敢质疑什么。

　　苏慕稷牵着小公主的手，眼神冷峻，心中却仿佛生出了一团火。女子的手都如此小吗？还这般柔若无骨，还是只有她的是这样呢？

　　容倾城第一次与男子如此接近，更何况这男子即将成为她名义上的儿子。虽然强装着镇定，可是她还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极大。也不知道苏慕稷能不能听到，心中又羞又急。

　　就这样走到了天台之上，苏慕稷放开了容倾城的手。不知道怎么他心底竟生出一丝不舍。

　　容倾城倒是终于放松了一点，按部就班的配合祭天仪式，一言一行都极度符合一国之后的仪态。
　　很快祭天就结束了，就剩下宣册封容倾城为后了。

　　容倾城缓缓跪下，做礼。
　　便听那执事官宣读道：“朕承天序，钦绍鸿图，经国之道，正家为本。夫妇之伦，乾坤之义。实以相宗祀之敬，协奉养之诚，所资惟重，祗遵圣母皇太后命。遣使持节，以礼采择。封南容公主容倾城为我大信皇后。”说完罢便将凤印端出交到容倾城手上。

　　容倾城小心接下，“臣妾谢皇上隆恩。此后必定常省吾身，认真打理约束后宫，愿能为陛下分忧稍许。”

　　容倾城说完，这礼就算成了。从此她便是大信的皇后了。

　　可一转眼容倾城又想到按一般帝后大婚流程，这边结束后还要去专门用于帝后大婚的承天殿与皇帝进行结发、祭祀、合卺、饮交杯酒等礼。不会这都将由苏慕稷代行吧。光想想就觉得实在难以接受。但这时无论如何容倾城也没办法问出这些问题。当初程嬷嬷教导大一半自己便病了，还有很多事都没有交待好。不然容倾城也不会今日才知道会由皇子代行婚礼。心中无奈，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果然容倾城被簇拥着到了承天殿寝殿，又被专门挑选的宗室夫人扶在床榻上。就听到苏慕稷走了进来。

　　“请殿下代陛下揭盖头。”一个夫人开口说道。

　　苏慕稷便拿起来嬷嬷端上来的小金称，伸向容倾城的盖头，缓缓挑起开来。

　　瞬间，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当那女子抬起头仿佛全身都发着光一般。在场的宗室夫人和满屋的宫人虽都早已听说南容五公主有着天下第一美人的美称，却还是被容倾城的美丽惊艳了。他们没想到一个人真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真仿若天上的仙子一般。明明生的那千娇百媚的眉眼，又化了华丽的妆容，却偏偏还能感受但她出生脱俗的气质，仿佛多看两眼都是玷污了一般。

　　而容倾城和苏慕稷这是第一次看清了对方的长相，两人也楞住了，仿佛都移不开眼了一样。

　　容倾城没想过苏慕稷竟然长了这样一副好相貌，五官俊美仿佛刀刻画出来一般，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英挺的鼻梁，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是一双好看极了的桃花眼，只是那眼中充满着冷峻。整个人更是带着一股王者之气，本以为容泽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男子的容倾城发现这个苏慕稷好像比王兄更好看一点点。

　　“请娘娘与殿下行祭祀礼”，一旁的宗室夫人终于缓过了神赶紧出声道。

　　容倾城和苏慕稷也因这一声瞬间清醒过来，容倾城想到自己刚才居然看着一个男子呆愣住了便羞得脸颊绯红，苏慕稷倒是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与容倾城一起行了祭祀礼。

　　一想到接下来的程序，容倾城有点无法冷静了。

　　但此时苏慕稷却开口说道：“如此便等同于礼成了，接下来的步骤再由本宫代父皇行就有所不妥了。”在场的人连忙称是。

　　容倾城忙忙松了一口气，又听苏慕稷开口对她道：“母...母后，今日也劳累了，早些休息。儿臣，告退了。”

　　终于结束了，容倾城也开口道：“你也辛苦了，这就去吧。”

　　“是，儿臣告退。”说完苏慕稷便退出了寝殿。

　　宫女们纷纷上前替容倾城取下凤冠，脱下华服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

　　容倾城顿时觉得松快了不少，松懈下来浑身酸软。便吩咐玉玲去备水，玉雪伺候她沐浴。

　　一切收拾妥当，容倾城让那些小丫鬟小太监都出去了，只留下了玉玲玉雪替她守夜。

　　容倾城躺在宽大的龙榻上，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睡着，却不成想翻来覆去了半个时辰都没能入睡。

　　玉雪发现容倾城睡得不安稳，便掀开幔帐问道“公...娘娘可是认床睡不着？奴婢去帮您点个安息香吧。”

　　“好”容倾城知道明天才是开始，或许以后的日子会比今日更加辛苦，必须得休息的好才能应对得宜。便同意了玉雪的话。

　　这边容倾城终于缓缓进去了梦乡，却不知道那祥灵宫里的苏慕稷整夜都没有阖眼。